「 晚安 ， 德克特 。 」 麥克南 夫人 說 。 他 以 命令 的 姿勢 舉起 一 隻 手 。 「 且慢 ！ 」 他 說 ， 「 讓 她 聽 我 唱歌 。 」 他 轉向 我 。 「 我 拒絕 讓 別人 替 我 寫 詩 與 音樂 ， 」 他 繼續 說 ， 「 我 寫 我 自己 的 詩 、 我 自己 的 音樂 。 我 即席 而 作 。 給 我 一會 的 時間 想想 。 我 來 為 你 即席 而 作 。 」 他 閉起 眼睛 ， 頭 靠在 琴架 上 ， 手指 輕輕 觸碰 琴弦 ， 同時 也 在 思考 著 。 幾 分鐘 之後 ， 他 抬起 頭 ， 看 著 我 ， 敲出 了 最先 的 音符 — 是 歌曲 的 前奏 。 是 好聽 的 音樂 嗎 ？ 或者 不 好聽 呢 ？ 我 完全 無法 決定 是 不 是 音樂 。 那 是 一連串 狂野 、 粗陋 的 聲音 ， 完全 不 像 任何 現代 的 作品 。 有時 ， 它 使 人 想起 一 種 緩慢 而 起伏 的 東方 舞蹈 ； 有時 ， 它 轉調 形成 一 種 樂音 ， 使 我 想起 古代 的 格烈 高里 聖歌 （ 天主 教會 做 彌撒 經文 、 祈禱 或 禮拜 時 的 單音部 或 齊聲 的 伴唱 ） 的 樸素 和音 。 隨著 前奏 而 來 的 歌詞 ， 就 像 歌曲 一樣 狂野 ， 一樣 輕率 地 解脫 嚴苛 律則 的 一切 限制 。 歌詞 確實 是 由 這 個 場合 所 激起 的 ； 「 我 」 是 這 首 奇異 歌曲 的 主題 。 我 的 詩人 ， 以 我 所 曾 聽 過 最 美妙 的 男高音 之 一 ， 這樣 唱出 了 〈 我 〉 ： 她 為何 而 來 呢 ？ 她 讓 我 想到 失去 的 人兒 ， 她 讓 我 想到 死去 的 人兒 ； 她 的 身材 就 像 那 另 一 個 人 ， 她 的 步態 就 像 那 另 一 個 人 ， 她 為何 而 來 呢 ？ 是 命運 把 她 帶來 嗎 ？ 我們 將要 一起 漫遊 過去 時光 的 迷宮 嗎 ？ 我們 將要 一起 尋覓 過去 時光 的 祕密 嗎 ？ 我們 將 交換 思緒 、 猜測 、 懷疑 嗎 ？ 是 命運 把 她 帶來 嗎 ？ 未來 將 會 告知 。 讓 夜晚 消失 吧 ； 讓 白日 來臨 吧 。 我 將 看進 ﹁ 她 的 ﹂ 內心 ， 她 將 看進 ﹁ 我 的 ﹂ 內心 。 未來 將 會 告知 。 他 的 聲音 往 下 沉 ， 在 接近 最後 幾 行 時 ， 他 的 指頭 越來越 無力 地 觸碰 琴弦 。 過分 思考 的 頭腦 需要 養精蓄銳 的 休息 ， 於是 它 就 休息 了 。 唱完 最後 的 歌詞 ， 他 的 眼睛 慢慢 閉起來 ， 他 的 頭 向 後 仰靠 在 輪椅 上 。 他 睡著 了 ， 手臂 抱 著 琴 ， 就 像 一 個 小孩 睡著 了 ， 擁 著 最後 的 新 玩具 。 我們 躡 著 腳 ， 偷偷 走出 房間 ， 留下 米色利穆斯‧德克特 — 詩人 、 作曲家 ， 以及 瘋子 — 安靜 地 睡著 。 更 倔強 的 表現 艾利爾 在 樓下 陰暗 的 走廊 中 ， 半 睡 半 醒 ， 等 著 看到 訪客 離開 房子 。 她 沒有 跟 我們 說話 ， 沒有 看 著 我們 ， 只是 領路到 黑暗 的 花園 走道 ， 在 我們 身後 鎖 起 大門 。 「 晚安 ， 艾利爾 。 」 我 在 木樁 上方 對 她 叫 著 。 沒有 聲音 回答 我 ， 只有 她 沉重 的 腳步聲 踐踏 著 回到 房子 ， 還 有 一會兒 後 關門 的 沉悶 重擊聲 。 車夫 若有所思 地 點 亮 馬車 車燈 。 他 拿起 其中 一 盞 做為 提燈 ， 在 磚頭 荒野 上方 照亮 我們 ， 讓 我們 安全 抵達 公路 旁 的 小徑 上 。 「 好了 ！ 」 我 的 婆婆 在 我們 再度 舒適 地 坐 在 馬車 上 時 這樣 說 ， 「 你 已經 見到 了 米色利穆斯‧德克特 ， 我 希望 你 滿意 了 。 我 要 公平 地 說 ， 在 我 一生 的 經驗 中 ， 我 不 曾 看到 他 比 今晚 更加 地 瘋狂 。 你 怎麼說 呢 ？ 」 「 我 不 敢 駁斥 你 的 看法 ， 」 我 回答 。 「 但是 ， 我 為 自己 辯護 ， 我 並 不 十分 認為 他 瘋 了 。 」 「 不 瘋 ！ 」 麥克南 夫人 叫出來 ， 「 在 輪椅 中 做出 那些 狂野 的 舉動 還 不 瘋 ？ 對 他 不幸 的 表妹 表現 那些 行為 還 不 瘋 ？ 為 你 唱出 那 首 歌 ， 以 睡眠 做為 結束 ， 還 不 瘋 ？ 哦 ， 華蕾麗 啊 ！ 華蕾麗 啊 ！ 我們 祖先 的 智慧 格言 說 得 好 ： 『 不 看 的 人 是 眼睛 最 瞎 的 人 ！ 』 」 「 請 原諒 我 ， 親愛 的 麥克南 夫人 。 我 看到 了 你 所 提到 的 一切 ， 我 一生 中 不 曾 感到 如此 驚奇 ， 如此 困惑 ； 但是 ， 現在 我 已經 從 驚奇 中 復原 ， 能夠 安靜 地 思考 ， 所以 ， 我 仍然 必須 大膽 懷疑 這 個 奇異 的 人 是否 真的 瘋 了 — 就 『 瘋 』 這 個 字 的 真正 意義 而言 。 我 認為 ， 他 公開 地 表達 — 我 承認 是 以 一 種 很 輕率 和 囂張 的 方式 — 的 一些 思想 與 感情 ， 是 我們 大部分 人 視為 弱點 而 感到 羞恥 ， 因此 藏 在 心 中 的 思想 與 感情 。 我 承認 ， 我 時常 幻想 自己 變成 另 一 個 人 ， 看到 自己 的 新 角色 ， 感覺到 一 種 快感 。 我們 孩童 時代 會 最先 玩 的 遊戲 之 一 （ 如果 我們 有 想像力 的話 ） ， 就是 解脫 自己 的 角色 ， 嘗試 別人 的 角色 ， 變換 一下 ， 成為 仙女 ， 成為 王后 ； 簡言之 ， 成為 任何 東西 ， 就是 不 成為 我們 真正 的 我 。 德克特 先生 洩漏 了 祕密 ， 就 像 孩童 一樣 ； 如果 那 是 瘋狂 ， 他 確實 是 瘋狂 了 。 但是 ， 我 注意到 ， 當 他 的 想像力 冷靜下來 時 ， 他 又 變成 米色利穆斯‧德克特 ， 那時 他 並 不 相信 他 自己 （ 就 像 我們 不 相信 他 ） 是 拿破崙 或 莎士比亞 。 何況 ， 我們 確實 應該 體諒 他 在 輪椅 上 所 過 的 孤獨 生活 。 我 不 夠 有 學問 ， 無法 研究出 那 種 生活 的 影響力 如何 塑造成 他 這 個 人 ， 但是 ， 我 認為 ， 我 能夠 看出 想像力 過分 被 激起 所 造成 的 結果 ； 我 想 ， 他 對 可憐 的 表妹 展示 自己 的 力量 ， 又 唱出 那 首 美妙 的 歌 ， 其 影響 並 不會 比 過度 的 自負 更 可怕 。 我 希望 ， 這 種 告白 不會 嚴重 貶低 我 在 你 心目中 的 高尚 地位 — 但是 我 必須 說 ， 我 喜歡 這 次 造訪 ； 更 糟 的 是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