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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 , 既 不 耽誤 時間 , 也 不致 躬 其 背 而 彎 其 腰 。 嗚呼 , 繫 鞋帶 乃 最 大 一 關 , 當 聚會 宴會 一哄而散 之 時 , 大家 爭先恐後 , 下到 玄關 , 有的 拖着鞋 到 院子 裏 繫 , 有的 點着腳 一瘸一瘸 拐到 門口 繫 , 有的 則 當場 繫 之 , 有的 自己 繫 罷 , 又 為 一些 叫鬧蹦跳 的 孩子 們 繫 之 , 每 人 都 以 九十 度 的 姿勢 撅 其 屁股 。 大家 既 紛紛 猛撅 , 於是 東 也 一 個 屁股 , 西 也 一 個 屁股 , 有 些 肥胖 朋友 , 或 平常 不 太 運動 的 朋友 , 彎腰 彎 得 太 久 , 撅屁股 撅 得 過 高 , 還 發出 一 種 狗 吃 屎 時 那 種 哼唧 之 聲 。 遇到 運氣 不佳 的 , 鞋帶 糾纏 在一起 , 解 也 解 不 開 , 結 也 結 不 住 , 一個個 大汗 淋漓 , 滿 臉 發紫 , 蔚為 奇觀 。 主客 之間 的 關係 , 也 以 日本 房子 最 使 人 傷心欲絕 , 客人 進得 屋門 , 主人 曰 : 「 張 兄 張 兄 , 好 久 不 見 啦 , 快 請 進 , 快 請 進 。 」 但 客人 卻 是 既 不能 快 , 更 不能 進 , 他 所 做 的 第一 件 事 便是 英勇 的 撅起來 他 那 尊貴 的 屁股 , 主人 對 其 屁股 拱手 曰 : 「 咱們 老弟兄 十八 年 沒有 見面 啦 , 昨天 在 街 上 遇見 打 狗 脫王 , 還 提到 你 哩 。 」 該 屁股 氣喘如牛 的 答 曰 : 「 是 呀 , 是 呀 , 我 早 就 想 來 看 你 , 總是 忙 得 不能 分身 , 今天 恰好 休假 , 真 是 老朋友 啦 ── 幹 你 娘 。 」 是 幹 主人 的 娘乎 , 當然 不 是 , 乃是 幹 鞋帶 之 娘 , 原來 鞋帶 纏 在一起 , 越 急 越 解 不 開 , 而 解 不 開 便 脫 不 下 。 有些 賢 主人 被 一 聲 「 幹 你 娘 」 嚇 了 一 跳 之後 , 心有餘悸 , 結結巴巴 曰 : 「 不要 脫 啦 , 不要 脫 啦 , 請 進請 進。 」 為了 表示 精神 團結 , 還 曰 : 「 我們 是 不 脫鞋 的 呀 。 」 登榻 榻米 而 不 脫鞋 , 哪 有 這 種 幹法 ? 客人 自然 不肯 上 , 其 屁股 遂 撅 得 更 神聖 不可 侵犯 矣 。 有 些 客人 為 了 表示 決心 , 索性 一屁股 坐下來 , 大發雷霆 , 一 把 拉斷 , 其 痛苦 之 情 , 使 人 落淚 。 遠遠 望去 , 一 個 人 面色 嚴肅 的 高 站台 上 , 另 一 個 人 痛苦 萬狀 的 在 台 下 撅着 屁股 , 發喘 流汗 , 好 一 幅 「 三作牌 修理 小民 」 行樂圖 也 。 然而 , 日本 房子 固 是 只 為 穿 木屐 的 同胞 而 造 , 不 是 為 穿 皮鞋 繫 鞋帶 的 朋友 而 造 。 穿 鞋帶 皮鞋 去 拜訪 榻榻米 , 等於 穿 釘子 跑鞋 去 拜訪 地板 地毯 , 不 是 主人 不合時宜 , 而是 自己 不合時宜 。 我們 發現 , 西洋 建築 有 百 利 而 無 一 弊 ; 東洋 建築 , 利弊 兼而有之 ( 如果 能 再 高敞 一點 , 玄關 再 設 一 專椅 , 以 供 坐下來 解 鞋帶 之 用 , 便 百麗俱臻 矣 ) 。 只有 中國 建築 , 既 比不上 東洋 , 更 比不上 西洋 , 有 百 弊 而 無 一 利 。 典型 的 中國 建築 使 人 有 兩 點 感覺 , 一 曰 窗子 出奇 的 小 , 一 曰 線條 出奇 的 陋 。 大 都市 已 不 太 看見 這 種 傳統 文化 矣 , 但 在 荒村僻壤 , 這 種 文化 卻 多得是 , 窗 小 如 斗 , 望 之 好像 一 棟 監獄 , 而 不 像 一 棟 人家 , 真 不 知道 老 祖宗 當初 是 怎麼 搞 的 也 。 外國 月亮 圓 在 建築 方面 , 外國 月亮 就 比 中國 月亮 圓 , 中國 月亮 不但 是 扁 的 , 而且 也 暗淡 無 光 。 不要 說 荒村僻壤 , 縱然 在 台北 街頭 , 有時候 也 使 人 怵目驚心 。 西洋式 的 公寓 既 實用 又 漂亮 , 而 台灣式 的 公寓 就 窩囊 得很 。 進 得 門 來 , 長方形 一 塊 , 用 木板 在 其中 圈成 兩 個 或 三 個 房間 , 旁邊 留 着 狹長 一 條 甬道 , 好像 大 棺材 裏 套着 小 棺材 , 既 不 通風 , 也 無 光線 。 嗚呼 , 房子 這 玩藝 實在 不 簡單 , 固 是 科學 , 也 是 藝術 。 科學 者 , 蓋起來 的 房子 必須 堅固 , 君 記得 一 位 頗 負盛名 的 老 建築師 乎 ? 凡是 他 設計 的 工程 , 到 了 後來 , 天花板 必然 轟然 而 垮 , 這 件 事 發生 在 四 年 之前 , 報紙 上 也 有 記載 , 便是 科學 上 欠 點 功夫 也 。 前 些時 俄國人 曾 吹牛 曰 : 紐約 帝國 大廈 蓋 得 歪歪斜斜 , 正 象徵 醜惡 的 資本主義 , 而 俄國 建築師 卻 能 把 高樓 蓋 得 筆挺 。 這 牛 吹 了 出去 , 自由 世界 建築師 的 大 牙 , 一齊 掉 了 個 光 。 蓋 樓房 如果 太 高 , 好比 說 如果 超過 四十 層 或 五十 層 , 上下 就 不能 垂直 , 為了 應付 高空 多變 而 強力 的 氣流 , 大廈 必須 有點 彎曲 , 而且 還 得 有點 彈性 , 不能 硬 得 像 一 塊 生鐵 , 否則 太 剛 則 折 矣 。 不要 說 你 是 俄國人 蓋 房子 都 得 遵循 一定 之 規 , 即令 你 是 阿比西尼亞人 也 得 遵循 一定 之 規 , 花樣 可以 隨便 出 在 藝術 上 , 不可以 隨便 出 在 科學 上 也 。 世界 上 每 一 個 有 相當 程度 文化 的 國家 , 都 擁有 巨大 雄偉 的 建築 , 只 我們 中國 , 啥 都 沒有 。 南京 是 六朝 所在 , 而今 宮殿 何在乎 哉 耶 ? 連 一 磚 一 瓦 都 沒有 矣 。 固然 還 有 一 個 「 明 故宮 」 , 可是 明 故宮 卻 是 一 個 飛機場 。 西安 也 是 古都 之 一 , 作為 國都 凡 一千一百七十一 年 之 久 , 什麼 未 央宮 焉 , 阿房宮 焉 , 也 是 一 磚 一 瓦 都 沒有 矣 。 洛陽 亦然 , 歷史 上 和 文學 上 對 洛陽 的 歌頌 最多 , 而 洛陽 女兒 艷 如 花 , 和 金谷園 同時 聞名 於 世 , 而今 啥 都 不 剩 , 不要 說 魏 晉 的 皇宮 不見 啦 , 金谷園 也 成 了 一 個 破落 的 荒村 。 洛陽城 內 更 一塌糊塗 , 矮矮 的 房子 , 窄窄 的 街道 , 還 趕 不 上 台灣 三等 村鎮 。 開封 似乎 比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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