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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, 因為 , 我 沒有 處在 她 那樣 的 前途 茫茫 , 舉目無親 的 地位 。 不過 , 她 把 她 的 兩 個 親生 兒女 , 丟 在 那 陌生 的 大地 上 , 孩子們 不 明白 爸爸 為什麼 一 去 不 返 , 更 不 明白 一向 疼愛 他們 的 媽媽 為什麼 忽然 再 也 看 不 到 了 。 父母 是 孩子們 的 安全 保障 , 現在 , 人海 兩 孤雛 真是 從 天堂 掉到 地獄 , 小 兄妹 們 在 那 零亂 的 房子 裏 哭號 , 沒有 人 應 , 也 沒有 人 管 , 飢餓 和 恐怖 把 他們 逼到 街頭 , 小 手 牽 着 小 手 , 挨戶 乞討 。 好 心腸 的 人 把 這 兩 個 衣服 還 很 華麗 , 但 已 餓 了 兩 天 的 孩子 , 送到 救濟院 , 院長 輾轉 打聽出 作 母親 的 地址 , 去 信 詢問 , 好多 天 後 回信 來 了 , 告訴 院長 說 , 她 願 放棄 她 的 監護權 , 無論 誰 領養 他們 , 她 都 沒有 異議 。 兄妹 們 相依為命 , 兩 個 永 不 明白 媽媽 為什麼 不再 要 他們 的 小 心靈 , 依偎 在一起 , 可是 , 不久 , 作 哥哥 的 被 領養 去 了 , 這 是 在 我 領養 棣清 前 一 年 的 事 , 等 我 領養 了 棣清 之後 , 為 她 換 衣服 時 , 在 她 那 小 口袋 裏 , 掏出 一 封 信 , 那 是 她 寫給 媽媽 的 ── 「 媽 : 哥哥 今天 跟 人 走 了 , 我 跟 他 到 大門 口 , 他 連 叫 我 一 聲 也 沒有 , 只 剩下 我 一 個 人 了 , 媽 … … 」 信 寫 的 很 簡單 , 八 歲 的 孩子 , 自然 也 寫 不 通 順 , 而且 , 這 封 信 寫好 後 並 沒有 寄出去 , 一直 在 她 口袋 裏 躺 了 一 年 。 是 她 沒有 郵票錢 呢 ? 還是 她 不 曉得 母親 的 地址 呢 ? 我 不 知道 , 也 沒有 問 她 , 她 似乎 還 不 相信 她 至愛 的 生身 之 母 , 已 決心 拋棄 她 , 已 把 她 當作 累贅 , 上蒼 加到 孩子 身 上 的 擔負 , 是 太 重 了 。 四 我 把 她 的 名字 改為 郭棣清 , 我 哀傷 她 的 爸爸 , 那 位 我 從未 謀面 的 邵 先生 , 他 撒手 西 去 , 夫妻 間 的 海誓山盟 , 化作 一 場 虛話 。 這 世界 上 應該 有 他 的 骨血 , 我 不應該 為 他 的 孩子 改姓 的 。 但 , 為了 孩子 的 幸福 , 我 還是 改 了 , 因為 , 當 人們 發現 父女 不同 姓 的 時候 , 孩子 的 心 會 永遠 得 不 到 平安 。 對 孩子 的 事情 一點 也 不 懂 , 每逢 從 外縣 回到 瀋陽 , 我 一定 把 棣清 接到 報社 。 她 一直 對 我 沒有 什麼 表示 , 很少 開口 。 有 一 天 , 我們 同 榻 而 眠 , 她 因為 吃 的 太多 , 半夜 裏 忽然 喊 肚子 痛 , 我 抱起 她 等 醫生 , 看 她 那 發青 的 凸起 的 肚皮 , 不禁 熱淚盈眶 。 只要 我 在 瀋陽 , 我們 就 住 在一起 , 並且 幾乎 天天 帶 她 上街 遊逛 , 看看 電影 , 吃吃 館子 。 我 到 外縣 的 時候 , 她 就 帶 着 罐頭 菜肴 之類 的 東西 , 回到 救濟院 。 這樣 過 了 幾 個 月 , 忽然 有 一 天 , 我 正在 辦公室 看 一 個 文件 , 她 登登 的 跑進來 。 「 爸 , 」 她 伸進 頭 喊 , 「 我 要 一 塊 錢 ! 」 這 是 她 第一 次 叫 我 , 這 一 叫 , 給 我 無限 溫暖 , 也 啟示 了 我 作 父親 的 責任 , 我 對 孩子 太 疏忽 了 , 她 已 八 歲 , 需要 有 她 自己 的 錢 , 需要 有 一 個 家 了 , 看 她 那 日漸 豐腴 的 小 面龐 , 似乎 越 發長 的 像 我 , 她 的 脾氣 好像 也 和 我 差不多 。 五 之後 , 我 就 一心 照顧 孩子 , 她 走路 是 八字腳 , 我 費 了 很多 功夫 , 才 把 她 改正 。 她 好吃 零食 , 那 是 她 過去 太 缺乏 營養 的 緣故 , 就 讓 她 盡量 的 吃 個 夠 。 她 老是 怕 我 不要 她 , 三更半夜 , 會 猛 的 坐起來 , 睜着 兩 個 淒涼 而 駭怕 的 眼睛 , 四下 張望 , 必需 等 我 把 她 抱住 說 : 「 爸爸 在 這裏 , 爸爸 在 這裏 ! 」 她 才 能 倒頭 再 睡 。 我 為 她 做 了 兩 套 學生服 , 打算 送 她 進 學校 。 可是 , 就 在 那 一 年 的 十月 , 戰事 逆轉 , 長春 突圍 的 國軍 譁變 , 錦州 也 被 攻陷 , 整 個 東北 , 只 剩下 瀋陽 這 一 個 地方 , 像 孤島 一樣 的 圍困 在 共產黨 的 紅海 裏 。 人心 大亂 , 物價 飛漲 , 能 吃 高粱米 的 , 已 算是 大富 之 人 了 。 到 了 十月 底 , 共產黨 的 包圍圈 , 更 縮小到 城郊 , 街 上 已 有 搶 米 搶 糧 的 事情 發生 , 時時 槍聲 四起 。 局勢 像 夢 一樣 的 惡化 。 十一月 一日 , 共產黨 的 李紅光 支隊 進城 , 一 小 隊 人 住進 報社 , 員工 星散 , 我 和 棣清 只好 睡到 地 下 。 他們 剛 埋鍋 造飯 , 國軍 飛機 來襲 , 整整 一 夜 , 我 抱着 棣清 , 在 東北 中山 中學 的 操場 上 躲着 , 懷着 欣喜 和 駭怕 的 矛盾 心情 。 那 一 夜 , 是 我們 父女 最後 圍聚 的 一 夜 , 她 像 太陽 底下 曬暖 的 小 貓 一樣 , 安靜 的 躺 在 我 懷裏 , 睡 的 十分 甜蜜 。 早上 , 警報 解除 , 街 上 已 有 行人 , 我 搖醒 棣清 , 走回 報社 , 衛兵 卻 不准 進去 , 原來 , 我 已 「 被 掃地 出門 」 。 十一月 , 正 是 初冬 , 冷 風 吹到 身 上 , 不禁 打起 冷戰 , 這 遭遇 是 來 的 太 快 了 。 我 往 那裏 去 呢 , 一 個 河南人 , 在 這 異鄉 異土 , 如何是好 ? 無可奈何 中 , 我 帶 着 棣清 , 投奔 救濟院 , 希望 先 安定下來 , 再 想 辦法 。 可是 , 院 裏 已 有 共產黨 的 「 軍事 代表 」 , 院長 哭喪着臉 告訴 我 , 棣清 是 有 名字 的 , 她 可以 住下 , 我 必須 走 。 當 我 把 棣清 留下 的 時候 , 她 似乎 預感到 她 的 噩運 又 要 來臨 , 抱住 我 的 脖子 , 淒切 的 說 : 「 爸 , 你 什麼 時候 來 接 我 ? 」 「 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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