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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 : 「 前天 差 人 送來 的 古琴 白鶴 , 不 知 大人 喜歡 與否 ? 」 該 大號 之 官 一 聽 , 瞪 了 半 天 眼 , 曰 : 「 你 說 啥呀 ? 那 塊 爛 木頭 就 是 古琴 ? 我 以為 你 送錯 了 地方 , 叫 廚房 拿去 當 柴 燒 啦 。 還 有 啥 鶴 ? 那 明明 是 隻 鷺鶿 , 早 燉 湯 吃 啦 。 」 該 朋友 聽 後 , 雖 不 上吐下瀉 , 不可 得 也 。 至於 清泉 濯足 , 也 是 同樣 道理 , 時 求 其 實用 , 而 求 其 靈性 , 泉水 一 潭 , 深 可 見 底 , 正 是 「 滄浪 之 水 清兮 , 可以 濯 吾 纓 」 。 只 宜於 俯下 身子 喝上 兩 口 , 以 涼 肺腑 。 洗纓 都 是 罪過 , 如果 再 脫下 破鞋 , 在 其中 大洗臭腳 , 偏偏 此時 有 一 個 天真 小 女孩 前來 取 水 飲用 , 埋怨 了 幾 句 , 他 就 用 石頭 擲 她 , 還 開罵 曰 「 幹 你 娘 」 , 此 公 之 為 人 , 恐怕 就是 遇到 教 人 講 恕道 的 孔丘 先生 , 都 會 氣 的 抽筋 。 天下 事 啥 都 容易 忍 , 唯俗難忍 , 連 苦刑 拷打 都 可以 忍 , 只有 俗 使 人 怒髮 衝冠 。 而 殺 風景 之 事 , 也 只有 俗人 才 幹 得 出來 。 可惜 的 是 , 《 義山 雜錄 》 的 作者 不 生 在 現代 , 如果 生 在 現代 , 他 將 發現 還 有 兩 項 別的 殺風景 的 玩藝 , 可 湊 之 而 成為 六 , 那 就是 「 脫鞋露腳 」 , 和 「 公眾 之 地 , 高談闊論 , 唾沫 四濺 , 旁若無人 」 。 「 脫鞋露腳 」 , 似乎 是 熱帶 朋友 的 慣技 , 南北 之 異 , 大概 在 此 。 台灣省 政府 主席 黃杰 先生 就 為了 熱帶 朋友 的 光腳鴨 , 發表 過 談話 , 可見 光腳鴨 已 構成 對 現代 文明 嚴重 威脅 。 黃杰 先生 說 , 有些 人 坐 在 堂皇 富麗 的 觀光號 火車 上 , 不管 鄰座 是 洋大人 也好 , 中國人 也好 , 衣冠楚楚 的 男士 也好 , 淡妝 濃抹 的 太太 小姐 也好 , 他 閣下 興之所至 , 就 脫下 他 的 破鞋 , 拉下 他 的 髒 襪 , 露出 他 的 臭腳 。 僅僅 露出 臭腳 還 不 算 奇觀 , 奇觀 的 是 , 他 還 把 臭腳 縮到 座椅 之上 , 以 手指 猛 捏 腳趾 , 捏 之 不 過癮 , 還 舉到 鼻孔 上 嗅 之 , 嗅到 得意 之 處 , 既 皺眉 又 擠眼 , 舒適 之 狀 , 好像 沙 和尚 在 五觀莊 吃 了 鎮元 大仙 的 人參果 。 有的 雖 沒有 捏 而 嗅 之 , 卻 比 捏 而 嗅 之 還要 精彩 , 那 就是 上演 脫襪舞 之後 , 把 他 的 臭腳 往 前 一 伸 , 高 而 翹 之 , 翹到 前面 座位 的 後背 上 , 翹 上 仍 不 拉倒 , 十 個 腳趾 還 在 前座 乘客 的 耳際 , 猛烈 搖動 , 習習生 風 , 空中 傳味 。 柏楊 先生 每 見 此 景 , 都 要 連 服 三 粒 金雞 納霜 , 以防 發冷 發熱 。 男人 脫鞋露腳 , 固 醜態 畢露 , 女士 脫鞋露腳 , 也 不 簡單 。 有 些 太太 小姐 , 塗脂 抹粉 , 圓眼 黑眉 , 細細 的 腰 焉 , 長長 的 腿 焉 , 儀態 萬方 , 使 人 起敬 。 可是 她 一 坐下 , 就 現出 原形 , 屁股 還 沒有 把 凳子 暖熱 , 玉足 就 從 她 的 鞋子 裡 抽 而 出 之 。 雖 不至 像 野 男人 一樣 , 明目張膽 的 捏捏 嗅嗅 , 或 伸 而 高翹 , 但 卻 踏到 鞋 上 焉 。 踏到 地上 焉 , 或 踏到 欄杆 上 焉 , 群趾 齊 搖 , 好像 十 個 不見天日 的 囚犯 , 一下子 獲得 釋放 , 呵腰 的 呵腰 , 伸腿 的 伸腿 , 好不 壯觀 。 我 說 她 抽出 「 玉足 」 , 不過 恭維 之 詞 , 如果 她 的 足真 的 如玉 , 心 裡 還 有點 舒服 , 惜乎 大多數 女士 的 足 , 不要 說 玉 啦 , 連 三流 泥 水匠 的 手工 都 不如 。 有的 玉足其禿 其 短 , 如 用 刀 剁 過 ; 有的 玉足 腳背 , 其 腫 其 高 , 如 剛 被 三 作牌 修理 過 ; 有的 玉足其寬 其 方 , 活像 一 個 硯台 ; 有的 玉足足趾 上翹 , 能 把 鞋面 透穿 , 彷彿 羅列森嚴 的 高射砲 ; 有的 玉足其黑 如墨 , 你 如果說 她 是 玉足 , 她 自己 臉 上 都 掛 不 住 , 乃 標準 的 炭足 也 ; 有的 玉足青筋 猛 暴 , 一 不 小心 , 還 以為 誰 送 的 火腿 , 以 藍色 彩帶 包紮 哩 ; 有的 玉足 則 疤痕 密佈 , 大概 剛 害 過 疔瘡 、 膿瘡 、 楊梅瘡 等 各式各樣 的 瘡 ; 有的 玉足 大拇趾 側 的 踝骨 奇巨 奇 突 , 鞋子 穿 一 天 都 走 了 樣 ; 有的 玉足趾縫 裡 還 隱隱約約 藏 著 穢垢 。 嗚呼 , 上列 各 足 , 如果 藏 在 玻璃 絲襪 之中 , 塞 在 漂亮 的 高跟鞋 之內 , 還 可 將 就 。 而 一定 脫 之 使出 , 弄得 家醜 外揚 , 萬眾 作嘔 , 是 何苦哉 , 是 何苦哉 ? 因此 柏楊 先生 建議 國會 , 悲天憫人 , 為 民 除害 , 應該 通過 一 項 法案 , 派出 若干 大刀隊 , 手 執關雲長 先生 的 青龍 偃月刀 , 火車 上 焉 , 辦公室 焉 , 戲院 焉 , 公園 焉 , 圖書館 焉 , 以及 各 個 角落 , 怒目 巡視 。 一旦 發現 有 人 上演 脫襪 之 舞 , 就 當場 大喝 一 聲 ── 不 是 把 他 殺掉 , 也 不 是 把 他 的 尊趾 臭腳 剁掉 , 而是 嚇 他 一 跳 , 使 他 迷途知返 , 也 是 治療 妙法 , 一 項 德政 也 。 不僅 火車 上 以及 上面 說 的 那些 地方 脫鞋露腳 , 就是 其他 任何 一 個 場所 , 從 脫鞋露 腳 上 , 可以 看出 一 個 人 的 文化 水平 。 如果 聯合國 正在 開會 , 代表 們 個個 都 把 鞋子 脫到 椅子 底下 , 把 襪子 塞到 裡面 , 把 黑 白 紅棕 黃 五 種 顏色 之 腳 拿出 , 以 手指 在 腳趾縫 裡 亂 掏 , 掏出 一點 穢垢 , 然後 舉到 鼻 上 猛 嗅 , 恐怕 是 人類 有史以來 最 大 的 盛舉 。 昨天 晚上 , 柏楊 先生 偕 老妻 去 西門町 看 電影 , 開演 時間 未 到 , 想 去 噴水池 休息 休息 , 可是 舉目所及 , 左 也 是 人 , 右 也 是 人 , 而且 一半 以上 都 脫掉 鞋子 , 露出 臭腳 。 尤以 兩 位 制服 森嚴 的 朋友 , 光腳 蹲 在 池欄 之上 , 實在 教 人 為 國家 尊嚴 著急 。 我 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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