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有 一 茶 在 此 ， 別 敗退。 ﹂ 為 青蛙 助戰 ， 沒有 芭蕉 的 閑寂 禪味 ， 在 軍國主義 時代 卻 被 選入 國定 教科書 。 話 再 回到 蒼蠅 上來 ， 我 最 喜歡 這 句 歇後語 ： ﹁ 蒼蠅 叮 在 玻璃 上 — — 有 光明 沒 前途 。 ﹂ 這 似乎 可以 作成 一 首 漢俳 ， 試 之 ： ﹁ 光明 燦燦 呀 ， 蒼蠅 叮 在 玻璃 上 ， 前途 幾萬 里 。 ﹂ 小林 一 茶 出身 農家 ， 清貧 一生 ， 正岡子規說 他 的 俳句 有 「 滑稽 、 諷刺 、 慈愛 」 三 大 特點 ， 與世 不同 ， 而 更為 世 所 重 。 圖 為 村松春甫 筆下 的 一 茶 。 辭世歌 三十多 年 前 的 一九七○年 十一月 二十五日 ， 三島由紀夫 在 自衛隊 駐地 剖腹 ， 被 幫手 砍頭 而 死 。 話 說 前 一 天 ， 他 帶 著 那 幾 個 鐵哥兒 們 在 酒館 聚飲 ， 寫下 兩 首 和歌 。 這 就 叫 ﹁ 辭世歌 ﹂ ︵ 日語 裡 叫作 ﹁ 辭世 ﹂ ， 或 漢詩 ， 或 短歌 俳句 ， 統譯 之為 辭世 歌 。 ︶ 三 島 死 後 ， 妻子 拿出 六百萬 日圓 賠償 傷害 ， 一 年 後 父親 平岡梓 撰文 回憶 ﹁ 犬子 ﹂ 。 大概 當時 社會 上 異口同聲 ， 嘲笑 三島 寫 的 ﹁ 這 二 首 辭世 之 歌 和 那 篇 檄文 極其 拙劣 ， 無法 想像 是 本人 所 作 。 ﹂ 當 父親 的 於是 在 書 中 辯護 了 一 通 。 辭世 歌 ， 是 死亡 的 準備 ， 人 之 將 死 ， 其 歌 其 詩 自然 是 哀感 的 。 可能 中國人 當即 會 想起 ﹁ 騅 不 逝 兮 可 奈何 ， 虞 兮 虞 兮 若 奈 何 ﹂ 、 ﹁ 王師 北 定 中 原日 ， 家祭 無 忘告 乃 翁 ﹂ 、 ﹁ 砍頭 不 要緊 ， 只要 主義 真 ﹂ 之類 的 詩句 ， 而 陶淵明 的 ﹁ 得失 不復 知 ， 是非 安能覺 。 千秋 萬歲 後 ， 誰 知 榮 與 辱 ﹂ 乾脆 就 題為 ︿ 挽歌詩 ﹀ ， 但 日本人 說 辭世歌 是 日本 所 獨自 的 文化 ， 我們 就 只好 一笑置之 。 不過 ， 從 普遍性 來 看 ， 中世 以降 蔚然成風 ， 幾乎 形成 一 種 人生 慣習 或 一 個 文學 類型 ， 而 僅 見於 日本 。 對於 死 ， 日本人 遠遠 比 中國人 看 得 開 ， 不大 有 好死不如賴 活 著 的 念頭 。 芭蕉 的 ︿ 病 中吟 ﹀ 是 辭世 歌 的 典型 之 作 ： ﹁ 一生 苦行旅 ， 夢魂 此 去 歸 何處 ， 依舊 繞 荒野 。 ﹂ 他 說 過 ： 我 不 作 什麼 辭世 之 句 ， 因為 我 作 的 全部 是 辭世 。 這 首 俳句 並非 為 辭世 而 作 ， 但 他 吟罷 之後 四 天 即 去世 ， 竟 成 絕 筆 ， 而 被 人們 讀作 辭世 歌 。 十四世紀 以降 ， 受 禪宗 影響 ， 武士 自殺 都 是 寫 漢詩 辭世 。 ︽ 太平記 ︾ 卷 二 有 日野 資朝 ︵ 1290 ～ 1332 ︶ 辭世 的 漢詩 一 首 ： ﹁ 五 蘊假 成形 ， 四 大 今 歸空 ， 將 首 當 白 刃 ， 截斷 一 陣 風 。 ﹂ 日野 為 後 醍醐 天皇 謀劃 討伐 鎌倉 幕府 ， 但 一 名 參與 舉兵 的 武士 在 枕 邊 說給 愛妻 ， 走漏 了 風聲 ， 日野 被 捕 。 天皇 趕緊 向 幕府 輸誠 洗清 自己 ， 最終 只有 日野 一 人 被 處死 。 沒有 ﹁ 去 留 肝膽 兩 昆侖 ﹂ 的 慷慨 ， 也 只好 看破 紅塵 ， 倒 也 瀟灑 。 大津 皇子 臨終 前 寫 了 兩 首 辭世歌 ， 一 首 和歌 ， 一 首 漢詩 。 天武 天皇 立 草壁 皇子 為 太子 ， 卻 寵愛 ﹁ 博覽 而 能 屬 文 ， 多 力 而 能 擊 劍 ﹂ 的 大津 皇子 。 六八六年 天武 天皇 崩 ， 皇后 鸕野 皇女 ︵ 六九○年 登基 ， 即 持 統天皇 ︶ 臨朝 稱制 ， 擔心 位居 大相國 的 大津 皇子 篡奪 皇位 ， 誣 以 謀反 ， 勒令 自裁 。 山 邊 皇女 披髮 跣足 地 趕來 ， 依偎 著 丈夫 的 屍體 殉死 。 大津 皇子 的 辭世歌 收 在 ︽ 萬葉集 ︾ 裡 ， 大意 是 我 要 走 了 ， 看 池塘 裡 叫喚 的 鴨子 只 限於 今天 。 這 讓 人 油然 聯想 李斯 被 腰斬 之前 對 兒子 感歎 ， 從此 不能 再 和 你 牽 黃 狗 去 野外 攆 兔子 了 。 大津 皇子 的 辭世詩 收 在 七五一年 編就 的 日本 第一 部 漢詩集 ︽ 懷風藻 ︾ 裡 ， 是 這樣 寫 的 ： ﹁ 金烏臨 西舍 ， 鼓聲 催 短命 ； 泉路 無 賓主 ， 此 夕 誰 家 向 。 ﹂ 有趣 的 是 ， 七百 年 後 ， 清 初 有 個 叫 孫賁 的 ， 遭 文字獄 ， 臨刑口 占 ， 文字 和 大津 皇子 的 ﹁ 五言臨終 一絕 ﹂ 很 相近 ， 詩云 ： ﹁ 鼉鼓 三 聲 急 ， 西山日 又 斜 ， 黃泉 無 客舍 ， 今夜 宿 誰 家 。 ﹂ 看來 人 之 將 死 ， 古今中外 ， 大家 的 心情 差不多 。 上 天堂 也好 ， 下 地獄 也好 ， 對於 生來 沒 去 過 的 地方 不免 總 有些 漠然 的 不安 。 中國人 藉 電視 卡通片 熟知 的 一 休 和尚 ︵ 1394 ～ 1481 ︶ 自稱 南宋 臨濟宗 禪僧 虛堂 智愚 再現 ， 以 日本 禪 正統 自任 。 他 還 有 不少 的 號 ， 如 ﹁ 瞎驢 ﹂ 、 ﹁ 夢閨 ﹂ ， 放浪 形骸 之外 ， 嗜酒 近色 ， 是 大大 的 花 和尚 ， 但 據說 這 一切 都 是 為了 超然 於 形式化 、 世俗化 的 五山派 禪風 之外 。 他 晚年 愛戀 一 名 盲女 ， 寫 黃昏戀 詩文 。 墓 在 酬恩庵 ， 有 自刻 木像 ， 那裡 本來 是 他 隱居 的 草庵 。 雖 為 高僧 ， 辭世詩 卻 寫 得 纏綿悱惻 ： ﹁ 今宵 拭淚 涅盤堂 ， 伎倆 盡時 前後 忘 ， 誰 奏 還鄉 真 一 曲 ， 綠珠 吹恨 笛聲 長。 ﹂ 現代 作家 芥川龍之介 對 將來 感到 一 片 漠然 的 不安 ， 在 一九二七年 吞食 安眠藥 自殺 ， 死 前 在 色紙 上 抄寫 了 一 首 舊作 ： ﹁ 清泗長 ， 殘照 鼻尖 涼 。 ﹂ 當作 辭世 之 句 來 讀 ， 愴然 變成 了 ﹁ 映 在 末期 的 眼 裡 ﹂ 的 光景 。 芥川 步入 文壇 的 第一 篇 小說 是 夏目漱石 大為 讚賞 的 ︿ 鼻子 ﹀ ， 聯想 起來 他 用 這 首 俳句 辭世 也 別有 深意 。 河上肇 ︵ 1879 ～ 1946 ︶ 是 試圖 把 科學 真理 和 宗教 真理 合二 而 一 的 馬克思 主義 經濟學家 ， 對 中國 革命 也 頗 有 影響 。 坐 過 幾 年 牢 ， ﹁ 六十 衰翁 初學詩 ﹂ ， 去世 前 一 個 月 擬定 辭世詩 ： ﹁ 多少 波瀾 ， 六十八 年 。 聊從 所 信 ， 逆流 棹船 。 浮沈 得失 ， 任眾 目憐 。 俯不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