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半 ， 當年 ﹁ 皇軍 ﹂ 穿上 這 種 兜襠布 ， 像 酒館 的 門簾 ， 四出 侵略 ， 據說 就 兜住 ﹁ 大 和 魂 ﹂ 。 懸想 八路 軍夜 襲炮樓 ， 鬼子兵 從 鋪上 跳將 起來 ， 下身郎 當 著 白 布 ， 群魔 亂 舞 ， 倒 也 要 嚇人 一 跳 。 ﹁ 畚褌 ﹂ 尺寸 比較 短 ， 其 形 如 畚 ， 過去 用作 游泳褲 。 日本 打 了 不少 勝仗 的 年月 ， 兜襠布 被 賦予 民族 精神 ， 有 人 曾 寫道 ： 俗話說 情義 與 兜襠布 不可 少 ， 穿上 了 洋服 的 今天 也 繫 著 紅 兜襠布 、 黑 兜襠布 、 白 兜襠布 ， 這 才 真是 保存 國粹 。 國家 到 了 最 危險 的 時候 ， 要 繫緊 兜襠布 ︵ 這 是 一 句 諺語 ， 意思 是 下定決心 ︶ ， 沒有 兜襠布 的 話 ， 那 可就 起 不 到 作用 。 兜襠布 是 什麼 ？ 過去 是 ﹁ 戎裝 ﹂ ， 現今 是 ﹁ 軍服 ﹂ ， 也許 因此 才 寫作 ﹁ 衣 ﹂ 補加 一 個 ﹁ 軍 ﹂ 字 。 後來 崇拜 中國 的 漢學家 之 流 開始 穿 ﹁ 吳服 ﹂ ， 日本國 曾 遭遇 一 大 危機 。 如今 崇拜 西洋 的 人 又 大穿 ﹁ 洋服 ﹂ ， 其實 穿 ﹁ 吳服 ﹂ 或者 穿 ﹁ 洋服 ﹂ 也 無所謂 ， 底下 總 要 繫 著 兜襠布 。 有時 換成 褲叉 也 無妨 ， 但 心 裡 要 牢牢 繫緊 兜襠布 。 兜襠布 本來 是 熱帶 民族 特有 的 東西 ， 地球 上 居 溫帶繫 兜襠布 的 ， 唯我 大和民族 。 用 兜襠布 把 太平洋 的 大小 島嶼 連起來 ， 變 太平洋 為 一 湖 日本 水 。 兜襠布 的 使命 可 真 叫 偉大 ， 社會主義 、 無政府 主義 、 歐美 物質 主義 打扮 得 漂漂亮亮 ， 但 徒有其表 ， 緊要 關頭 不能 像 兜襠布 那樣 發揮 作用 。 吾人 切 不可 忘掉 兜襠布 。 云云 。 兜襠布 加 三八 步槍 到底 不 頂用 ， 美軍 在 沖繩 登陸 。 一 個 七 歲 的 少女 跟 家人 失散 ， 躲進 洞穴 ， 裡面 已 藏 著 一 對 老人 。 聽見 美軍 在 外面 喊 ﹁ 戰爭 結束 了 ， 出來 吧 ！ ﹂ 老奶奶 把 老爺爺 的 兜襠布 撕成 三角形 ， 繫 在 樹枝 上 ， 讓 少女 求生 ： 出去 吧 ， 舉 得 高高 的 ， 讓 人 能 看見 。 她 舉 著 ﹁ 白旗 ﹂ 走出來 ， 美軍 的 隨軍 記者 拍下 歷史性 照片 ， 題作 ﹁ 白旗 少女 ﹂ 。 那 之後 不久 ， 兜襠布 繫 得 最 緊 的 關東軍 被 蘇軍 打垮 ， 給 虜到 西伯利亞 做 苦力 。 饑寒交迫 ， 俘虜兵 拆掉 兜襠布 的 帶子 ， 冒充 手巾 跟 蘇聯人 換 一 片 黑 麵包 。 列島 上 出土 的 土俑 已 塑有 兜襠布 ， 足 證 使用 之 久遠 。 明治 政府 搞 開放 ， 金髮 碧眼 上 得 島 來 ， 看見 男人 露出 兩 瓣 屁股 走路 ， 瞠目結舌 ， 當權 者 不好意思 起來 ， 發 告示 禁止 陋習 ， 可能 像 北京 近年 的 不許 赤膊 。 生物學家 、 民俗學家 南方 熊楠 ︵ 1867 ～ 1941 ︶ 是 日本 代表性 人物 ， 最早 搞 自然 保護 運動 ， 傳說 他 不 穿 兜襠布 ， 理由 是 ﹁ 放牧 比 圈養 有益於 衛生 ﹂ 。 二次大戰 後 日本 被 美軍 佔領 ， 男女 一齊 丟掉 兜襠布 ， 以至 ﹁ 褌 ﹂ 都 不 好 說出口 。 那 位 不安 於 久事 筆硯 的 三島由紀夫 揚厲 國粹 ， 就 繫上 兜襠布 ， 手持 大洋刀 拍照 。 如今 只有 七老 八十 的 人 可能 還 使用 兜襠布 ， 但 時 逢 盛夏 ， 大街小巷 辦 廟會 ， 為 神抬 轎子 ， 男人 兩 股 間 用 ﹁ 六 尺 褌 ﹂ 一 兜 ， ﹁ 形 如 犢 鼻 矣 ﹂ — — 這 就 是 ﹁ 犢鼻褌 ﹂ 之 稱 的 由來 吧 。 兜襠布 是 勞動 人民 的 專屬 ， 這 幅 賣力 撐篙 的 船伕 是 京都 淀川 渡船 即景 ， 出自 浮世 繪畫師 歌川廣重 之 手 。 一 人 靜逛 萩城 關於 日本 的 事情 ， ﹁ 明治維新 ﹂ 是 我們 中國人 也 耳熟 的 ， 雖然 未必 能 詳 ， 甚而 就 我 來 說 ， 至今 也 不大 有 願 聞 其 詳 的 興致 。 所以 ， 到 萩一遊 ， 並非 因 那裡 像 蜂窩 一樣 飛出 了 許多 大名鼎鼎 的 人物 ， 叱吒風雲 ， 以致 有 ﹁ 明治維新 發祥地 ﹂ 之 稱 ， 而是 聽說 萩之 為 城 ， 歷經 四百 年 而 風貌 依舊 ， 覺得 有意思 ， 便 隨 人 逛景 去 了 。 日本 是 島國 ， 主要 有 四 個 大 島 ； 除了 北海道 ， 另 三 個 島 ︵ 本 州 、 九州 、 四國 ︶ 首尾 相 接 圈 起 一 片 海 ， 叫 ﹁ 瀨戶 內海 ﹂ 。 本 州 的 下關 與 九州 的 門司 相峙 ， 形成 關門海峽 ， 是 瀨戶 內海 的 西口 。 關門海峽 比較 窄 ， 雞犬 之 聲 相聞 ， 位於 北岸 的 下關港 是 走向 大陸 的 門戶 。萩 與 下關 相距 不遠 ， 坐山面海 ， 那 海 卻 不 是 內海 ， 而是 日本海 ； 舉目西望 ， 日沒 之 處 是 彷彿 比 海 更 廣闊 的 中國 。 日本 有 五十多 個 地方 美其名 曰 ﹁ 小京都 ﹂ ， 萩 也 算 在 內 ， 而且 是 繼 金澤 之後 ， 人們 最 想 觀光 的 小 京都 。 萩市 本來 是 一 座 城 下町 — — 以 大名 所 居 的 城池 為 中心 發展 起來 的 城市 ， 整潔 而 清秀 。 我們 投宿 北門 屋敷 ， 是 土不土洋 不洋合 璧 東西 的 旅館 ， 因 建 在 毛利 家族 的 遺址 上 ， 頗 有些 名聲 。 豐臣秀吉 死 後 第二 年 ︵一六○○︶ ， 聽命 於 德川家康 的 大名 們 組成 東軍 ， 與 西國 諸 大 名 合縱 的 西軍 在 關原 進行 ﹁ 垓下 之 戰 ﹂ ， 西軍 大敗 ， 充當 主將 的 毛利輝元 也 遭到 嚴懲 ， 封地 由 八 國 削減為 周防 、 長門 兩 國 ， 即為 ﹁ 長州藩 ﹂ ， 俸祿 也 從 一百二十萬 石 遽 減到 三十六萬 石 。 一六○四年 毛利 在 海隅 荒丘 的 指月山 築城 構居 ， 城 下 是 武家 宅邸 ， 石垣白壁 ， 夾持出 長長 的 小 巷 。 木門 上 的 屋頂式 門頭 ， 牆 上 的 瓦脊 ， 中國人 一 見 就 似曾相識 。 既 來 之 則 觀 之 ， 但 進 屋 須 脫鞋 ， 木板 地 涼透 腳心 ， 所以 只 參觀 了 明治 政府 三 傑 之 一 的 木戶孝允 故居 ，餘 者 過門 而 皆 不 入 。 有如 金字塔 ， 藩主 的 城池 是 塔尖 ， 武士 身份 越 低住 得 越 偏遠 ， 構成 底層 。 在 遠離 萩城 遺址 的 地方 有 一 棟 茅草房 ， 是 伊藤博文 故居 。 他 生 在 貧農 之 家 ， 九 歲 時 隨 父母 遷居 此 地 ， 舉家 過繼 給 伊藤家 。 天 將 降 大任 於斯人 ， 讓 吉田松陰 也 是 窮人 ， 比鄰而居 ， 或許 就 是 由於 地理 之 近 ， 十七 歲 的 伊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