捕獲量 逐年 減少 。 從 四十 年 前 開始 養殖 ， 據說 河豚 的 毒 是 通過 吃 貝類 等 有毒 食物 而 蓄積 的 ， 所以 不 餵 它 毒餌 ， 就 應該 沒 毒 。 養殖 之 物 便宜 ， 東京城 裡 料理 虎河豚 的 餐館 也 多起來 。 下關 ︵ 古稱 馬關 ︶ 是 日本 最 大 的 河豚 漁獲 集散港 ， 江戶 年間 屬於 長州藩 ， 那 時候 嚴禁 食用 。 傳說 是 伊藤博文 當上 第一 任 總理 後 下令 解 了 禁 。 他 就 是 長州人 。 出身 寒微 ， 二十三 歲 時 長州藩 為 攘夷 而 師夷 ， 他 和 另外 四 人 被 允許 偷渡 出海 。 從 上海 搭乘 英國 貨船 ， 一路 擦 甲板 洗 廁所 ， 顛簸 了 四 個 半 月 到達 倫敦 。 伊藤博文 和 井上馨 ︵ 第一 任 外務 大臣 ︶ 學習 軍事 、 政治 、 法律 。 還 不到 半 年 ， 從 報紙 上 得知 長州藩 炮擊 美國 艦隊 ， 薩摩藩 也 向 英國 艦船 開火 ， 為 此 英 、 美 、 法 、 荷 四 國 聯合 艦隊 將 施加 報復 。 伊藤和井上 大驚 ， 立馬 回國 。 不過 ， 可 不 是 像 我們 的 郭沫 若 旅居 日本 ，國 難 當頭 ， ﹁ 又 當 投筆 請纓 時 ﹂ ， 而是 急忙 奔回來 告訴 家鄉 父老 ： 你們 是 井底之蛙 ， 哪裡 知道 人家 西洋 大炮 的 厲害 ， 趕緊 講和 吧 。 就 在 一 年 前 ， 火燒 英國 公使館 時 伊藤 還 獻計 ， 帶上 幾 把 鋸 ， 鋸斷 公使館 柵欄 鑽進去 ， 就 省 了 翻越 ， 立下 頭功 。 不久 又 大叫 一 聲 ﹁ 國賊 ﹂ ， 揮刀 暗殺 了 一 個 從 故紙堆 裡 找 依據 反對 攘夷 的 國學家 ， 進身為 士族 。 本 是 攘夷 急 先鋒 ， 搖身一變 就 成 了 和蕃 的 說客 ， 這樣 ﹁ 轉向 ﹂ ， 乃 日本人 稟性 ， 善於 周旋 的 政治家 伊藤博文 是 一 個 典型 。 前後 判若兩人 ， 每每 令 外國人 猝不及防 ， 匪夷所思 。 被 美國 丟 了 兩 枚 原子彈 之後 ， 天皇 一下詔 就 舉國 老老實實 投降 ， 恐怕 也 未必 出於 忠 ， 而是 整 個 民族 自古 好轉向 。 人 是 要 有 一點 精神 的 ， 日本人 的 精神 和 我們 不 一樣 。 伊藤 總理 是 酒色 之 徒 ， 天皇 陛下 都 擔心 他 搞 得 過頭 ， 所以 把 河豚 解禁 之 功 記 在 他 的 名下 倒 也 合情合理 。 河豚 肉潔白如玉 ， 脂肪 含量 非常 少 ， 日本人 或 生吃 ， 或 水煮 油炸 ， 寡淡無味 。 有 朋 自 北京 來 ， 舉箸 茫然 ， 不 知 是 不 是 等 店家 先 吃下 一 口 ； 有 朋 自 東北 來 ， 說 一 聲 怕 什麼 ， 慨然 下箸 。 哪 一 天 有 朋 自 廣州 來 ， 想來 不 等 主人 帶頭 ， 便 大快朵頤 。 到 了 春分 前後 ， 東京 將要 開 櫻花 ， 捕撈 河豚 就 過時 了 。 它們 由 海 裡 遊進 江河 ， 溯流 而 上 ， 待到 ﹁ 蔞蒿 滿 地 蘆芽 短 ﹂ 時 就 輪到 我們 中國人 一 飽 口福 ， 但 聽說 是 禁食 的 。 作家 汪曾祺 有 詩詠 河豚 ， 曰 ： ﹁ s 魚 脆 鱔 味 無 倫 ， 酒 重 百 花 清 且 醇 ， 六十 年 來 餘 一 恨 ， 不 曾 拼 死 吃 河豚 。 ﹂ 日本 已 開禁 百餘 年 ， 中國 仍 一禁了 之 ， 若 不 去 犯禁 ， 就 只有 抱恨 終生 — — 汪曾祺 於 一九九七年 謝世 。 從 審美 來 說 ， 清寂 簡素 ， 梅花 最 合適 ， 但 日本 為了 去 中國化 ， 死乞白 賴愛 櫻花 ， 還 附會 出 一 個 大 和 魂 。 不過 ， 他們 把 櫻 與 酒 搭配 ， 花下 聚飲 ， 一 瓣 飄落 也 賞玩 於 杯 中 ， 無須 騎驢 過 小橋 ， 乃至 探到 懸崖 百丈冰 ， 我 也 就 跟 著 愛 了 — — 不 拘泥 也 。 「 河豚 」 與 「 福神 」 是 浮世繪 中 常見 的 主題 ， 圖 為 葛飾 北齋 所 繪 ， 「 笑門小福 」 釣河豚 ， 人魚 兩相歡 的 情景 。 包二奶 與 西施 乳 聽說 南方 的 酒店 又 有 了 創新 之 舉 ， 蒸出 形似 女性 乳房 的 包子 ， 取名 ﹁ 包二奶 ﹂ 。 包二奶 是 這些 年 出現 的 社會 現象 ， 屬於 打開 窗戶 進來 蒼蠅 云云 ， 雖然 屋子 裡 本來 也 未必 乾淨 。 ﹁ 包二奶 ﹂ 的 創作 者 可能 包不起 二奶 ， 說不定 那 ﹁ 包 ﹂ 字 是 一 個 批判 。 由 此 想到 了 ﹁ 西施乳 ﹂ 。 我 的 家 在 東北 松花江 邊 ， 一些 草木 蟲魚 之 名 ， 如 鱸魚 河豚 ， 多 是 從 唐詩 宋詞 中 得知 ， 從未 見識 過 ， 至於 西施 乳 ， 更 是 來到 日本 以後 才 第一 次 聽說 。 特意 去 嘗 過 了 ， 並且 想 了 想 ： 西施 的 乳房 ， 怕 只 夫差 、 范蠡 賞玩 過 ， 勾踐 都 難說 了 。 芸芸眾生 拿 河豚 的 精巢 做 美 夢 ， 也 未免 無聊 。 後來 讀 了 青木正兒 的 隨筆 ， 回味 那 西施乳 就 有 了 文化性 味道 ， 總算 沒 白吃 。 他 寫道 ： 橙 是 冬季 之 物 ， 正 與 華人 吃 蟹 用 秋天 的 柚子 同趣 。 鄉里人 說 吃 得 最多 的 魚 是 河豚 ， 實際 上 真是 這樣 。 先 剝皮 ， 把 它 分離成 表皮 和 真皮 兩 片 ， 薄薄 地 削去 表皮疙疙瘩瘩 的 部分 ， 兩 片 都 切成 細 長條 ， 焯 過 熱水 ， 滑溜溜 的 ， 有 嚼頭 ， 是 很 好 的 下酒菜 。 表皮 還 剩 些 疙疙瘩瘩 ， 未免 不 好看 ， 但 真皮 沒 說 的 … … 。 再 把 腸 切成 一 寸 來 長 ， 用 熱水焯 一下 。 令 人 覺得 不愧 叫 ﹁ 鐵炮 ﹂ ， 這 又 另 有 一 種 妙味 ， 更加 喜歡 。 但 不管 怎麼說 ， 最 珍奇 的 還是 雄 的 白腴 。 開始 有 白子 ︵ 按 ： 日本 一般 即 寫作 ﹁ 白子 ﹂ ， 指 精巢 ︶ 是 從 十二月 ， 煮 一 煮 ， 好像 絹濾 豆腐 有 了 粘性 ， 油脂 變 濃 了 ， 那 就 是 蘇東坡 也 實在 值得 為 之 一 死 。 ︽ 明道 雜誌 ︾ 說 ， 吳人 把 河豚 腹 中 的 白腴 呼為 ﹁ 西施 乳 ﹂ ， 珍美 之 極 ； 宋代 的 ︽ 雲麓 漫抄 ︾ 也 說 ： ﹁ 河豚 腹 中 有 白腴 ， 曰 訥 ， 吳人 甚 以為 珍 ， 視為 西施 乳 。 ﹂ 說 的 就是 此 物 。 明代 ︽ 本草綱目 ︾ 說 最 看重 腹腴 ， 呼為 西施 乳 ， 是 疏漏 。 腹腴 是 肚子 下面 的 肉 ， 那 固然 也 是 美味 ， 但 不 是 西施 的 乳房 。 西施 是 迷惑 了 吳王夫差 的 絕世 美女 ， 古往今來 吃 河豚 的 人 沒有 不 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