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蛋 ， 露出 剛 剃 過 的 青色 痕跡 。 看起來 一點 也 不 像是 病人 ， 顯得 非常 年輕 。 「 以後 都 由 我 來 幫 你 剃眉 。 我 技術 不錯 呢 ！ 」 清盛 邊 擦拭 刀刃 ， 邊 說 著 ， 結井 突然 紅 了 眼眶 ， 斗大 的 淚珠 滾落 枕 上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清盛 問道 。 結井 用 指腹 擦拭 眼淚 ， 低聲 說道 ： 「 大人 對 我 實在 太 好 了 。 只 怕 我 沒 那 福氣 ， 再 活 也 沒 多少 日子 了 。 」 「 別 說 那些 晦氣話 ！ 」 清盛斥責道 。 結井 繼續 說 ： 「 我 去世 後 ， 鐵丸 、 鈴丸 就 拜託 您 了 。 其他 也 沒 什麼 好 留戀 的 ， 只 有 一 件 事 … … 」 看 結井 欲言又止 。 清盛 不禁 催 她 往 下 說 。 結井 喘 了 口 氣 ， 說道 ： 「 我 有 個 同 母異 父妹 ， 這 大人 您 也 知道 的 。 這 個 妹妹 的 父親 是 前任 關白 忠實公 。 但 據 我 父親 基章 的 說法 ， 忠實公 並 不 承認 這 個 女兒 。 因此 ， 兩 人 並 沒有 父女 名分 。 妹妹 在 母親 的 身邊 被 帶大 。 隨著 逐漸 長大 ， 大家 都 說 她 的 模樣 愈來愈 像 她 父親 。 聽到 這 事 ， 忠實公 的 次男 ， 現在 的 內大臣 賴長公 曾 向 他 父親 進言 ， 希望 能 把 妹妹 接回 關白家 。 但 忠實公 仍然 懷疑 ， 不肯 承認 妹妹 是 自己 的 孩子 。 這 是 我 從旁 聽到 的 。 「 清盛 大人 ， 我 替 妹妹 感到 可憐 。 母親 雖 是 宮女 得 選 ， 但 父親 確實 是 藤原家 的 當家 主事 者 啊 ！ 我 不 敢 奢望 讓 妹妹 當 攝錄家 的 小姐 ， 但 至少 希望 她 能 受到 父兄 家人 的 疼愛 。 這 是 結井 的 小小 心願 。 還 有 ， 這 輩子 哪怕 只 有 一 回 ， 我 希望 能 見 我 妹妹 一面 。 」 「 咦 ？ 」 清盛 驚訝 地 問道 ： 「 難道 你 從 沒 見 過 這 個 妹妹 嗎 ？ 」 「 是 啊 ！ 父親 也 是 忌諱 忠實公 ， 到 現在 連 見 一 面 都 不 敢 。 」 「 這 … … 」 聞 言 ， 清盛 不 由 雙手 環抱 胸 前 。 當今 之 世 ， 人們 對 男女 間 的 關係 非常 寬容 ， 即使 有 婚姻 的 束縛 亦然 。 然而 ， 既是 自己 的 孩子 就 必須 負起 全 責 才 行 。 清盛 想到 自己 的 情形 。 人人 都 說 忠實公 是 個 認真 、 執著 ， 個性 上 有 潔癖 之 人 。 這樣 的 人 怎會 做出 這 種 事 ， 清盛 很 難 理解 。 提到 攝關家 ， 那 是 和 天皇家 並列 的 名門 家系 ， 他們 豈 會 為 清盛 的 要求 而 有所 行動 ？ 不過 ， 血濃於水 ， 總有一天 會 如 結井 所 願 的 ， 清盛 如此 認為 。 倒是 先 找 個 機會 和 父親 忠盛 商量 才 是 。 但 就 在 等待 的 期間 ， 閏 五月 底 一 個 下雨 的 夜晚 ， 結井 終究 撒手人寰 。 結井 從 兩 天 前 就 無法 開口 。 問 她 話 時 ， 總 微 睜 著 眼 ， 眼神 含憂 地 點頭 回應 。 但 誰 也 沒想到 ， 她 會 走 得 這麼 快 。 當時 枕 邊 只有 清盛 一 人 。 這 對 結井 再 合適 不過 了 ， 在 寧靜 的 夜晚 告別 人世 。 聽 著 廊 前 雨聲 ， 清盛 將 紙燭 移近 結井 的 臉龐 。 十 天 前 幫 她 剃 的 眉毛 ， 已 長出 一些 。 原是 可愛 酒窩 的 地方 ， 彷彿 淡淡 墨線 畫 過 似的 出現 直線 的 皺紋 。 結井 身體 本 就 瘦弱 ， 再 加上 連 生 兩 胎 ， 把 她 的 精力 都 耗盡 了 吧 ！ 看 著 她 躺 在 床 上 的 身形 ， 瘦 得 簡直 不 像 個人 該 有 的 睡姿 啊 ！ 是 我 害死 她 的 … … 清盛 任 斗大 的 淚珠 滴落 ， 不 去 拂拭 ， 只 一 個 勁 地 對著 結井 逐漸 冰冷 的 臉龐 泣訴 。 最 令 人 悲傷 的 是 ， 因 結井 的 死 ， 兩 個 可愛 的 孩子 就此 沒有 母親 守護 。 想到 他們 的 未來 ， 將 和 自己 小時候 記憶 中 的 遭遇 重疊 ， 讓 清盛 的 胸口 難過 得 幾乎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想到 鐵丸 、 鈴丸 也 重蹈 他們 父親 的 命運 ， 清盛 恨不得 詛咒 神明 。 遺留 兩 名 幼子 ， 年輕 的 母親 獨赴 黃泉 ， 這 多麼 讓 人 痛心 啊 ！ 又 遭逢 陰雨 綿綿 的 五月 ， 不論 是 高階家 或 六波羅 家 ， 裡外 都 是 一 片 肅靜 。 大家 都 為 結井 的 死 而 哀悼 。 鐵丸 、 鈴丸 不 懂 喪母 之 痛 ， 每 天 仍 一樣 嬉戲 玩耍 。 看 在 旁人 眼 中 ， 更 添 悲涼 。 於是 ， 忠盛 勸 清盛 帶 著 孩子 搬到 小松谷 。 新居 雖然 舒適 ， 但 缺 了 女主人 的 家 裡 ， 總 透著 寂寞 與 冷清 。 清盛 時而 感到 焦躁 和 無力 。 原本 酒量 就 不 好 的 他 ， 近來 經常 和 盛國 、 溜相邀 喝 得 爛醉 ； 或者 一 個 人 駕 馬 直 奔 江口 、 神崎 等 遊樂 地 玩 到 天亮 ， 忘我 狂歡 。 從前 ， 家貞 帶 他 到 江口 認識 的 遊女 初花 ， 如今 已 不 在 。 每 晚 ， 清盛 都 和 不同 的 水 邊 遊女 度過 。 江口 位在 鳥羽 南方 。 不 乘舟 而 騎 馬 沿著 川 邊 的 道路 跑 ， 也 需要 一 天 的 時間 。 不過 ， 策馬直奔 的 躍動 與 解放感 ， 可以 幫助 此刻 的 清盛 轉換 心情 也 說不定 。 遊女 們 模仿 宮 中 女房 的 裝扮 ， 垂髮 ， 剃眉 ， 短褂 配上 紅色 長 裙子 。 她們 泛舟 川上 ， 或 吹笛 或 演奏 古琴 、 琵琶 等 樂器 。 遇上 有 人 招呼 就 靠岸 ， 在 川 邊 河 畔 的 宿店 與 客人 過夜 。 誠如 此 地 號稱 「 天下 第一 樂園 」 ， 對 男人 來 說 ， 那 歡樂 滋味 ， 一輩子 也 難以 忘懷 吧 ！ 和 遊女 玩樂 時 ， 所謂 纏頭物 的 贈儀 是 必要 的 。 身分 地位 高 的 人 ， 給 的 都 是 衣物 、 白米 之類 的 物品 。 一般 ， 客人 則 是 將 身 上 穿 的 衣服 當場 脫下 ， 扔給 遊女 。 遊女 會 將 它 披 在 頭 上 ， 故意 炫耀 似地 慢慢 退場 。 清盛 哪怕 是 一 刻 也好 ， 想 的 只是 逃離 家 中 那 空蕩蕩 的 寂寞 。 只要 一 有 時間 ， 他 就 跑來 江口 ， 漸漸 地 也 耽溺 此 地 。 混熟 之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