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在 時子 心 中 一隅 不時 隱隱 刺痛 。 五 足 一天到晚 跟 在 清盛 身旁 ， 對 清盛 的 一舉一動 瞭若指掌 。 宗盛 也 曾 考慮 過 今後 如何 安置 他 吧 。 時子 不愧 是 時子 ， 她 直接 面對 的 是 更 重大 的 問題 。 那 就 是 有關 清盛 遺言 的 內容 。 時子 是 在 處於 緊張 至極 的 狀態 下 聽取 遺言 ， 除了 清盛 和 時子 外 ， 知道 的 人 只 有 五 足 。 那麼 ， 清盛 盼願 天下 和平 所 交代 的話 ， 除了 「 討伐 叛軍 以 治世 」 之外 ， 五 足 應該 知道 ， 「 砍下 賴朝 頭顱 」 的 說法 都 是 時子 自己 添加 的 。 如果 五足胡亂 說出 這 件 事 ， 不僅 時子 的 威信 盡失 ， 甚至 家族 的 秩序 也 會 崩解 。 維持 秩序 對 清盛 去世 後 的 平家 而言 ， 是 何等 重要 的 事 啊 。 如果 五足 不 謹慎 到處 亂說 ， 那 後果 就 不堪設想 。 思及 此 ， 時子 整 個 人 不寒而慄 。 以前 在 福原 時 ， 五 足 曾 因 某 事 惹火 清盛 ， 突然 就 被 解雇 。 時子 預料 背後 會 有 追殺 者 ， 於是 把 他 藏 在 自己 的 一 個 房間 好 一陣子 。 現在 自己 反倒 為 了 要 對 五足 採取 什麼 封口 的 手段 而 煩惱 不已 。 就 在 左思右想 、 意識 迷迷糊糊 之中 ， 時子 聽到 了 第一 聲 雞鳴 。 天色 逐漸 明亮 ， 她 感覺 門 外 好像 有 什麼 聲音 ， 連忙 把 門 輕輕 拉開 。 原來 是 手 被 往後 綁住 的 五 足 ， 他 就 坐 在 冷冽 的 庭院 中 ， 始終 低頭 不 語 。 見 此 情景 ， 時子 驚訝 得 就 要 窒息 。 以往 她 看過 無數 被 繩子 綑綁 的 罪人 ， 卻 沒 人 像 今日 的 五足 這樣 惹 人 憐憫 。 仔細 想來 ， 清盛 臥病 期間 ， 他 裸身 不眠不休 隨侍在側 ， 可能 還 忙 得 沒有 時間 進食 。 現在 他 身 上 穿著 一 件 污穢 的 單衣 ， 在 拂曉 的 寒風 中 顫顫 發抖 著 ， 暴露 在 外 、 骨瘦 可 見 的 手腳 到處 生 著 凍瘡 。 時子 對 旁邊 拉 著 繩頭 的 男人 說道 ： 「 今日 是 大相國 的 出殯日 。 把 五 足 的 繩子 解開 ， 讓 他 梳洗 一下 。 」 菩提樹 佛珠 治承 五年 閏 二月 四日 午後 戌時 ， 經過 陰陽師 的 推算 後 ， 平清盛 結束 一生 、 揮別 世間 的 遺體 ， 決定 在 二月 七日 夜晚 出殯 。 事 前 ， 先 用 白衣 包裹 遺體 ， 將 頭 朝 北 停放 在 六波羅 的 一 個 房間 。 從 過世 到 出棺 整整 三 日 之間 ， 自家人 依 禮俗 行事 自不待言 ， 通常 生前 與 他 交關 的 人 亦 當 紛紛 而 至 ， 為 死者 唸經 燒香 ， 最後 送殯 到 舉行 葬禮 的 寺廟 去 ， 此 為 慣例 。 但 清盛 的 喪事 在 宗盛 的 命令 下 一切 從簡 。 或許 是 因為 清盛 的 遺言 交代 了 「 賴朝 的 頭顱 優先 於 佛事 」 ， 因此 不 舉行 葬禮 ， 遺體 在 亥時 出殯 後 就 逕 直 送往 火葬場 。 家族 中 無 人 覺得 這 個 命令 不可思議 。 情勢 所 逼 ， 為了 平定 東國 ， 以 重衡 為 大 將軍 的 一萬三千 騎 已 緊急 整備 ， 軍隊 預定 在 清盛頭 七 結束 後 就 出發 。 其中 ， 只有 時子 必須 好好 地 陪 丈夫 走完 最後 一 程 ， 於是 打起精神 將 室 內 的 簾子 、 榻榻米 ， 甚至 是 屏風 的 邊緣 ， 全部 換成 如同 喪服 一樣 的 深灰色 ， 自己 也 套上 黑色 單衣 ， 外加 黑色 小 褂 ， 等待 出殯 的 時刻 。 火葬 時 自家人 無法 陪同 ， 這些 事 依然 由 盛國 一手包辦 。 其 間 ， 男人 們 進進出出 ， 最後 終於 輪到 時子 ， 由 眾女房 排 在 後方 ， 伴隨 執事僧 的 誦經聲 一起 唱和 。 不久 ， 時辰 到 了 ， 預定 從 陰陽師 選定 的 方向 出殯 。 但 那 個 方向 有 一 片 築地 的 籬笆 擋 著 ， 於是 在 用 鐵鎚 急速 敲壞 籬笆 後 ， 載 著 棺木 的 車子 終於 出現 。 車 上 載 著 清盛 生前 愛用 的 各 種 用品 ， 盔甲 自然 是 有 ， 其他 筆硯 、 墨紙 到 書桌 、 衣箱 亦 一應俱全 。 準備好 這些 令 人 睹物 垂淚 的 物品 時 ， 車子 的 後方 突然 傳來 偌大 的 吵鬧聲 。 站 在 時子 旁邊 包整 遺物 的 盛國 說道 ： 「 五 足 這 傢伙 才 剛 被 解開 繩子 ， 現在 又 吵 著 說 是 有 什麼 要求 。 」 「 他 是 有 什麼 話 想說 吧 。 放火 的 事 ， 我 也 想 當面 問問 他 呢 ││ 」 時子 的 話 說到 一半 就 停 了 下來 。 「 我 同意 。 把 他 叫來 這裡 吧 。 」 盛國 說 著 站起來 繞進 走廊 。 大概 是 經過 鴨川 的 涼水 清洗 ， 五足 看起來 比 凌晨 時 清爽 多 了 ， 身 上 也 穿著 一般 質料 的 禮服 。 時子 站 著 命令 他 說 ： 「 說出 你 想說 的 事 。 」 五足 低頭 ， 大聲 清楚 地 說出 ： 「 惶恐 之至 。 我 只 有 兩 個 心願 。 一 是 大相國 平日 非常 珍愛 的 菩提樹 佛珠 被 遺忘 在 福原 。 去年 返 都 途中 就 已 察覺 ， 當時 我 要求 折返 去 取回 ， 但 大相國 說 不久 後 會 再 回 福原 ， 因此 就 這樣 作罷 。 如果 那時 我 去 取回 佛珠 ， 藉助 佛珠 的 力量 ， 或許 大相國 的 病 就 能 痊癒 。 即使 不能 痊癒 ， 也 不至於 如此 痛苦 地 瞑目 吧 。 」 五足 的 聲音 愈來愈 模糊 ， 幾乎 聽 不 到 他 後面 的 話語 ， 只 見 他 揮淚成雨 ， 整 個 人 跪倒 在 庭院 的 土地 上 。 時子 聽 了 非常 震驚 。 「 我 竟然 不 知道 這 件 事 ！ 我 聽 過 相國 向 宋國 買 了 許多 有用 的 經典 等等 。 菩提樹 ， 據說 釋迦佛 就 在 此 樹 下 開悟 ， 是 異邦 的 聖木 。 想必 相國 是 心繫 佛珠 而 去 的 吧 。 那麼 ， 五足 ， 你 還 記得 收藏 的 地方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就 放 在 經卷 木桌 右邊 的 抽屜 裡 。 如果 您 同意 的話 ， 五足 現在 就 借 馬 飛奔 去 福原 ， 一定 把 佛珠 帶來 ， 戴 在 大相國 的 手 上 。 「 另外 ， 五 足 還 有 一 個 心願 。 我 知道 這 是 自不量力 ， 形同 奢望 。 但 ， 如果 能 恩准 我 陪同 大相國 到 遺體 焚燒 後 的 供奉處 ， 不 知 會 令 人 如何 欣喜 啊 。 五 足伏首 請願 。 」 凝視 著 淚 流 不止 的 五 足 ， 一時間 時子 也 不 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