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 足 令 詹森 格外 提防 。 巡邏 時 ， 他 小心 留意 史壯 的 位置 。 他 散兵坑 都 挖 在 防區 最 遠 端 。 他 隨時 注意 背後 ， 避開 兩 人 可能 獨處 的 情況 。 情況 維持 了 一 個 星期 ， 這 份 緊繃 開始 造成 問題 。 詹森 無法 休息 ， 他 說 好像 是 同時 打 兩 場 仗 ， 沒有 安全 的 地方 ， 不 分 敵前敵 後 ， 到處 是 敵人 。 晚上 他 難以 入眠 ， 易 受 驚嚇 ， 時時 提防 ， 在 黑暗 中 聽到 奇怪 的 聲音 ， 想像 手榴彈 滾進 他 的 散兵坑 ， 或 刀 抵住 耳朵 的 搔癢感 。 對 他 而言 ， 好人 和 壞人 的 分野 消失 了 。 就算 在 相對 安全 的 時間 ， 我們 其他 人 放鬆 時 ， 詹森 會 背 靠 石牆 坐 著 ， 武器 橫 放 在 膝 ， 緊張 地 瞄 著 李 ． 史壯 。 最後 到 了 某 個 時間點 ， 他 失控 了 ， 一定 是 什麼 爆發 了 。 一 天 下午 ， 他 開始 朝 空 射擊 ， 吼 著 史壯 的 名字 ， 開火 大叫 ， 直到 他 噠噠噠 射完 一 整 個 彈匣 。 我們 當場 全平貼 在 地面 ， 沒有 人 敢 靠近 他 。 詹森 重新 上 子彈 ， 但 忽然 他 坐 了 下來 ， 雙臂 抱 著 頭 不 動 。 兩 、 三 個 小時 ， 他 就 坐 在 那裡 。 但 那 還不是 詭異 之 處 。 因為 ， 後來 同 一 天 晚上 ， 他 借 了 一 把 手槍 ， 抓著 槍管 ， 像 槌子 似的 ， 用 槍柄 打斷 自己 的 鼻子 。 後來 ， 他 走過 防區 ， 來到 李 ． 史壯 的 散兵坑 ， 給 他 看 自己 做 的 事 ， 問 他們 兩 人 的 事 是否 扯平 了 。 史壯 點點頭 說 ， 當然 ， 一切 都 扯平 了 。 早上 ， 李 ．史壯 不禁 大笑 。 「 那 人 瘋 了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幹 他媽的 是 我 偷 了 他 的 折疊 刀 耶。 」 朋友 戴夫．詹森 和 李．史壯 不 是 馬上 就 變 兄弟 的 ， 但 他們 確實 慢慢 學會 彼此 信任 。 隔 一 個 月 ， 他們 出 埋伏 任務 常 分 在 同 一 組 ， 巡邏 時 彼此 掩護 ， 共用 散兵坑 ， 晚上 輪流 站哨 。 八月 底 ， 他們 訂 了 個 約定 ， 假如 他們 兩 人 誰 先 廢 了 （ 傷重 到 下 半 輩子 要 坐 輪椅 ） ， 另 一 個 人 就 自動 替 對方 找 個 方式 了結 。 就 我 所 知 ， 他們 是 認真 的 。 他們 在 紙 上 寫下 協議 ， 簽名 ， 請 了 幾 個 人 當 證人 。 然後 十月 ， 李 ． 史壯 踩到 一 枚 由 迫擊 砲彈 改裝 的 詭雷 ， 右腳 炸斷 至 膝 。 他 還 笨拙 地 小走 半 步 ， 像 跳躍 ， 然後 身體 向 旁邊 歪斜 ， 倒下 。 「 喔 ， 靠 。 」 他 說 。 有 一會兒 ， 他 嘴 裡 不斷 說 ： 「 靠 ， 喔 ， 靠 。 」 彷彿 撞到 腳趾 一樣 。 然後 他 慌 了 。 他 想 起身 跑走 ， 但 斷肢 無法 奔跑 。 他 重重 摔下 ， 右腿 的 殘肢 痙攣 ， 銀色 的 骨頭 外露 ， 血 像 幫浦 的 水 迅速 噴出 。 他 似乎 很 疑惑 。 他 手 向 下 伸 ， 彷彿 要 按摩 他 消失 的 腿 ， 然後 他 昏倒 了 。 列特．凱利 為 他 綁上 止血帶 ， 給 他 嗎啡 ， 把 血漿 注入 。 所有人 都 無能為力 ， 只 能 等 救護 直升機 。 我們 鞏固 了 降落區 之後 ， 戴夫．詹森 走過去 ， 跪 在 史壯 身旁 。 殘肢 現在 已 不再 痙攣 。 那 一 刻 ， 大家 都 在 問 史壯 是否 仍 活 著 ， 但 這時 他 睜開 眼 ， 抬頭 看 著 戴夫 ． 詹森 。 「 喔 ， 老天 。 」 他 說 ， 然後 呻吟 ， 一邊 想 向 側邊 躲開 ， 一邊 說 ： 「 老天 ， 老兄 ， 別 殺 我 。 」 「 放輕鬆 。 」 詹森 說 。 李 ．史壯 似乎 虛弱 又 困惑 。 他 靜躺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他 腿 動 了 動 。 「 真的 ， 沒 那麼 糟 。 沒 那麼 慘 。 嘿 ， 真的 ─ 他們 可以 縫回去 ─ 真的 。 」 「 對 ， 我 敢 說 他們 縫 得 回去 。 」 「 你 真的 覺得 是 這樣 嗎 ？ 」 「 當然 。 」 史壯朝 天空 皺眉 。 他 又 昏倒 了 ， 然後 醒來 說 ： 「 別 殺 我 。 」 「 我 不會 。 」 詹森 說 。 「 我 是 說真的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「 可是 你 一定 要 保證 。 要 發誓 ─ 發誓 你 不會 殺 我 。 」 詹森 點頭 說 ： 「 我 發誓 。 」 一會兒 後 ， 我們 把 史壯 抬上 救護 直升機 。 詹森 伸出 手 ， 摸 了 摸 他 完好 的 那 條 腿 。 「 去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後來 我們 聽說 史壯 死 在 茱萊 附近 。 戴夫 ．詹森 似乎 因此 卸下 了 心 中 沉重 的 負擔 。 如何 述說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這 故事 是 真的 。 我 在 越南 有 個 好兄弟 。 他 的 名字 是 巴布．凱利 ， 但 大家 都 叫 他 列特．凱利 。 他 有 個 朋友 戰死 了 ， 於是 約莫 一 星期 後 ， 列特 坐下 寫信 給 那 人 的 妹妹 。 列特 告訴 她 ， 她 哥哥 有 多 棒 ， 多麼 沉穩 ， 是 最 棒 的 朋友 和 同袍 ， 軍人 中 的 真 軍人 。 然後 他 說 了 幾 個 故事 來 解釋 ， 他 的 哥哥 是 如何 一直 自願 做 一百萬 年 內 都 不會 有 人 自願 去 做 的 事 ， 也 就 是 危險 的 事 ， 例如 單兵 偵察 ， 或 在 真正 糟 到 不行 的 夜晚 擔任 巡邏 。 列特 告訴 她 ， 他 就 像 不鏽鋼 一樣 有 種 。 那 人 有點 瘋 ， 當然 ， 是 好 的 瘋 ， 一 個 真的 不 怕死 的 人 ， 因為 他 喜歡 冒險 中 的 挑戰 ， 他 喜歡 測試 自己 的 能耐 ， 隻身 一 人 對抗 越 鬼 。 一 個 很 棒 、 很 棒 的 人 ， 列特 說 。 總之 ， 那 是 一 封 很 精采 的 信 ， 帶有 情感 ， 賺 人 熱淚 。 列特 寫信 時 差點 痛哭失聲 。 他 談到 他們 在一起 的 美好 時光 ， 眼眶 都 泛 了 淚 ， 說 她 哥哥 讓 戰爭 變 得 幾乎 很 有趣 ， 一直 大鬧 特 鬧 ， 為 村莊 帶來 活力 ， 叼菸 以便 忍受 一切 狗屁倒灶 的 事 。 也 很 幽默 ， 像 那 次 在 一 條 河 邊 ， 他 帶 著 他 媽 一 整 箱 的 手榴彈 說 要 去 捕 魚 。 特列 說 ， 這 大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