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 對 啊 ！ 看 著 那 襲 熟悉 的 褪色 披風 ， 以及 披風 上 沉重 的 釦鉤 — 牧師 三十 年 來 真的 都 未 換 過 衣服 嗎 ？ 戴 立許 感到 十分 難過 ， 甚至 悲痛 ， 這 情緒 強烈 得 令 他 驚訝 。 老者 的 去世 ， 想必 是 天年 已 至 之 故 吧 ！ 他們 很 快 便 將 他 安葬 了 ， 他 的 死 及 喪禮 都 未曾 公開 ， 然而 白德理 牧師 心 有 件 事 還 來不及 告訴 他 ， 就 已經 死 了 。 戴立許 突然 覺得 自己 非 弄 清楚 牧師 是否 收到 了 明信片 不可 ， 他 希望 知道 牧師 死 時 ， 曉得 自己 會 來 此 地 幫 他 的 忙 。 白德理 的 母親 遺留給 他 的 維多利亞式 書桌 ， 顯然 是 第一 個 搜尋 的 目標 。 戴立許 記得 白德理 牧師 向來 有 鎖 抽屜 的 習慣 ， 他 絕非 故 做 神祕 ， 只是 需要 一 個 可以 擺擺 東西 ， 不 讓 好奇 的 清潔婦 或 信徒 偷開 亂看 的 抽屜 或 書桌 而已 。 戴立許 記得 白德理 牧師 在 披風 的 長 口袋 翻找 那 把 又 舊 又 小 的 鑰匙 的 模樣 ， 那 鑰匙 上 著 細線 ， 繫 在 衣夾 上 ， 以 便於 尋找 。 這 把 開鎖 的 鑰匙 ， 也許 還 放 在 披風 口袋 。 戴 立許 背 著 冒犯 死者 的 罪名 ， 伸手到 兩 個 口袋 中 探尋 。 鑰匙 不 在 面 。 他 又 走到 書桌 前 試 著 翻開 桌蓋 ， 結果 一下 就 打開 了 。 戴 立許 彎身 檢視 那 把 鎖 ， 然後 從 車 取來 手電筒 再次 查看 。 沒 錯 ， 鎖 被 撬開 過 ， 只是 開 得 很 巧 。 那 是 一 把 華 而不實 的 鎖 ， 只 防 君子 不 防 小人 ， 對方 也許 是 用 鑿子 或 拿 刀刃 插入 書桌 與 桌蓋 間 ， 使勁 將 鎖 撬開 的 ， 鎖 雖然 無 甚 損傷 ， 但 上頭 的 刮痕 與 這 把 撬壞 的 鎖 ， 已 道出 其中 另 有 蹊蹺 了 。 不過 也 有 可能 是 牧師 自己 弄 的 ， 而 不 是 別人 。 假如 牧師 丟 了 鑰匙 ， 在 這 種 鳥 不 生 蛋 的 地方 ， 你 叫 他 去 哪  找 鎖匠 ？ 可是 用 蠻力 撬開 桌蓋 又 不 像 牧師 的 作風 。 也許 鎖 是 在 牧師 死 後 被 撬開 的 ， 假如 沒 人 能 找到 鑰匙 ， 那麼多 依頓 農莊 的 人 就 只 能 把 鎖弄 壞 了 。 也許 桌子 有 他們 需要 的 文件 或 報告 ， 如 健康 保險 上 、 需要 通知 的 親友 名單 、 遺囑 等等 。 戴立許 甩甩 頭 ， 不再 隨便 臆測 。 他 心 中 有點 不悅 ， 因為 剛才 他 竟然 有 股 戴上 手套 進行 進一步 搜尋 的 衝動 。 戴 立許 快速 地 將 抽屜 的 東西 檢視 一 遍 。 頭 看 不 到 有意思 的 物件 ， 白德理 牧師 顯然 活 得 相當 與世隔絕 ， 然而 戴立許 立刻 認出 一 疊 四 開 大小 、 堆放 整齊 的 淡綠色 兒童 練習簿 ， 簿子 背後 還 印 著 算數 圖表 。 白德理 牧師 向來 用 這些 本子 寫 日記 ， 每 本 寫上 一 季 。 牧師 老舊 的 黑色 披風 垂掛 在 門 上 ， 戴立許 仍 能 嗅到 衣服 上 的 霉味 。 他 憶起 自己 還 是 個 十 歲 大 的 男孩 時 ， 與 當時 只有 中年 卻 已 老氣沉沉 的 白德理 坐 在 這 張 桌 前 的 一 段 對話 。 ﹁ 牧師 ， 這 只 是 普通 的 日記 嗎 ？ 我 還 以為 面 寫 的 是 你 個人 的 精神 生活 呢 ！ ﹂ ﹁ 可是 這 就 是 精神 生活 啊 ！ 一 個 人 每 分 每 秒 所 做 的 平凡 事 ， 就 是 他 的 精神 生活 。 ﹂ 亞當 仗 著 少年 的 自負 問道 ： ﹁ 你 只 寫 你 做 的 事 嗎 ？ 有沒有 寫到 我 ？ ﹂ ﹁ 沒有 ， 只 寫 我 自己 做 什麼 。 你 記得 今天 下午 母親 聯盟 是 幾 點 聚會 的 嗎 ？ 這 個 禮拜 是 在 你 母親 的 會客室 聚會 的 ， 時間 好像 跟 平常 不 太 一樣 。 ﹂ ﹁ 本來 是 三 點 ， 後來 改成 兩點四十五分 ， 因為 副主教 想 早點 離開 。 你 一定 得 寫 這麼 詳細 嗎 ？ ﹂ 這 突如其來 的 一 問 讓 白德理 牧師 認真 的 思索 了 一會兒 ， 他 看似 從未 被 問 過 這 類 的 問題 。 ﹁ 是 啊 ， 我 想 是 的 ， 否則 就 沒 什麼 意義 了 。 ﹂ 年少 的 戴立許 根本 不 懂 牧師 所 說 的 意義 為 何 ， 只是 走開 ， 自己 去 找 別的 樂子 了 。 他 經常 從 自己 父親 那些 沉默 的 信徒 身 上 聽到 「 精神 生活 」 這 類 話 ， 可是 卻 從 沒有 在 經文 讀 過 ， 偶而 他 會 試 著 將 這 種 神祕 的 存在 化為 實體 ， 猜想 它 是否 與 自己 同時 並存 ， 他 是否 也 能 有 一 份 正常 的 作息 ， 會 按時 起床 、 吃飯 、 上學 、 放假 。 他 有時 也 會 懷疑 ， 是 不 是 精神 生活 只 存在 另 一 個 空間  ， 他 和 那些 沒 經驗 的 人 都 無法 窺 其 堂奧 ， 只有 白德理 牧師 能 隨意 進出 ？ 不管 如何 ， 他 實在 無法 把 精神 生活 這 玩意兒 跟 白德理 牧師 瑣碎 拘泥 的 日記 扯 在一起 。 戴立許 拿起 最後 一 冊 日記 翻看 ， 白德理 牧師 還 是 老樣子 ， 諸 事 備載 ， 兩 天 一 頁 ， 整齊 的 用 線 隔開 ， 寫下 他 每 天 何時 早禱 晚禱 ； 走到 哪  ， 走 了 多久 ； 每 個 月 搭 公車 到 朵喬斯特 、 每 週 到 華罕 的 情形 ； 在 多 依頓 農莊 幫忙 多少 時間 ； 其他 事宜 也 一一 詳記 ， 年復一年 ， 呆板 地 記下 每 時 每 刻 。 ﹁ 可是 這 就 是 精神 生活 啊 ！ 一 個 人 每 分 每 秒 所 做 的 平凡 事 ， 就 是 他 的 精神 生活 。 ﹂ 當然 了 ， 這 是 再 簡單 不過 的 道理 。 可是 一九七四年 秋季 ， 也 就是 最近 的 一 本 日記 ， 跑 哪  去 了 ？ 白德理 牧師 向來 留存 最近 三 年 的 日記 ， 這  應該 有 十五 本 才 對 ； 可是 現在 卻 只 剩下 十四 本 ， 一九七四年 六月 以後 就 沒 下文 了 。 戴 立許 瘋狂 地 在 抽屜 翻找 。 日記 不見了 ， 但 他 卻 找到 別的 東西 。 就 在 三 張 水電 帳單 之下 ， 他 看到 一 張 塞 得 歪歪斜斜 的 多 依頓 農莊 信紙 ， 有 人 用 打字機 在 上頭 寫道 ： 你 這 偽善 的 笨 老頭 ， 為什麼 不 滾出 農莊 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