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長 問 我 知不知道 白德理 牧師 住院 前 幾 天 在 做 些 什麼 ， 我 當然 知道 了 ， 我 知道 他 星期三 下午 在 做 什麼 。 我 想 這 沒 什麼 重要 的 ， 不過 若 能 當面 告訴 他 也 不錯 。 我 知道 這  每 個 人 都 很 忙 ， 不 知 你 能不能 … … 」 「 別 擔心 ， 我 會 找 時間 到 希望 之 屋 走 一 趟 ， 如果 他 打算 多 待 幾 天 ， 也 該 到 農莊 露露臉 了 。 好了 ， 我 想 你 最好 進 屋子 ， 天 已經 變 冷 了 。 」 威里森 小姐 笑 著 道 了 謝 ， 其實 她 寧可 在 外頭 多 待 一會兒 ， 不過 她 並 不 想 堅持 ， 因為 對方 是 一 片 好意 。 她 再次 將 書閤 上 ， 任由 兇手 用 強壯 的 雙手 ， 將 她 的 輪椅 推上 死亡 之 途 。 尤詩拉 一向 要求 護士 別 將 窗簾 拉上 ， 而 今晚 ， 藉著 床頭鐘 微弱 的 光線 ， 她 仍 能 辨識出 牆 上 那 扇方形 窗櫺 ， 窗櫺 外 是 黑暗 的 世界 ， 而 頭 則 是 漆黑 斗室 。 已 近 午夜 了 ， 夜空 無 星 ， 萬籟俱寂 ， 尤詩拉 靜靜 躺 著 。 暗 夜 如此 濃密 ， 彷彿 壓 在 她 胸口 上 ， 令 她 難以 呼吸 。 屋 外 的 海岬 除了 一些 夜間 活動 的 小 動物 仍 在 草地 間 遊竄 ， 此刻 也 已 沉睡 了 。 尤詩拉 仍 可以 聽到 多 依頓 農莊 傳出 一些 遙遠 模糊 的 聲音 ； 走廊 上 穿梭 的 腳步聲 、 輕巧 的 關門聲 、 輪椅 走動 的 聲音 、 隔壁房 葛莉絲．威里森 在 床 上 翻動 的 聲響 ， 以及 突然 傳來 又 嘎然 止住 的 樂聲 。 似乎 有 人 打開 客廳 的 門 ， 然後 又 關上 了 。 床頭鐘 滴答 響 著 ， 尤詩拉動 也 不 動 地 躺 著 ， 任由 熱淚 奔流 而 下 ， 從 臉 上 垂落 在 冰冷 的 枕 上 。 枕頭 下 壓 著 一 封 史提夫 寄來 的 信 ， 她 不時 痛苦 地 將 右手 壓 在 胸口 ， 並 將 手指 慢慢 插入 枕 下 ， 觸摸 那 利 如 刀刃 的 信封 封口 。 老莫 已經 搬進 家 了 ， 他們 兩 個 人 已經 住 在一起 了 — 史提夫 輕鬆 極 地 這般 提到 ， 彷彿 他們 只是 為 了 便於 分擔 房租 和 雜務 才 做 這 種 暫時性 的 安排 的 。 老莫 負責 做飯 ； 老莫 把 客廳 重新 佈置 過 ， 搬進 更多 書架 了 ； 老莫 幫 他 在 出版社 找到 文書 工作 ， 將來 可能 變成 固定 全職 ， 而且 還 有 升遷 的 機會 ； 老莫 的 新詩集 預計 春天 出版 … … 史提夫 在 信 只 敷衍性 地 問候 尤詩拉 的 健康 狀況 ， 他 甚至 連 假裝 表示 要 來 探訪 的 話 都 省 了 ， 對於 尤詩拉 回家 的 事 、 對 新 房子 、 對 跟 地方 政府 協商 的 事 則 隻字 未 提 。 其實 也 沒 這 必要 ， 因為 她 永遠 也 不會 回去 了 ， 他們 兩 個 都 知道 這 點 ， 老莫 也 很 清楚 。 她 一直 到 午 茶 時間 才 收到 信 ， 艾柏特． 菲比 通常 很 晚 才 去 取信 ， 信 交到 她 手 中 時 ， 已 經 過 了 下午 四點 。 她 很 高興 當時 葛莉絲 還 沒 從 院子  回來 喝 茶 ， 客廳  只有 她 一 個 人 ， 沒有 人 看到 她 讀信 時 的 表情 ， 沒有 人 來 小心 探問 甚或 小心 地 迴避 她 。 若非 感到 異常 憤怒 與 震驚 ， 她 是 很 難 撐到 現在 的 ， 她 在 憤怒 中 攙雜 著 回憶 與 幻想 ， 勉強 自己 如常 吞下 兩 片 麵包 ， 喝 茶 ， 跟 大家 談 些 無關痛癢 的 話 。 一直 到 了 現在 ， 當 葛莉絲 沉重 的 鼻息 轉為 輕輕 的 鼾聲 ， 當 海倫 或 達蒂 不再 可能 進來 打擾 ， 當 整 個 農莊 終於 在 星夜 中 沉寂 下來 後 ， 她 才 敢 在 孤寂 中 任由 自己 陷落 在 自憐 的 情緒  。 決堤 的 淚水 一發不可收拾 ， 心 中 的 痛苦 無以 平息 ， 她 無法 控制 自己 的 淚 ， 那 河流 般 奔流 不止 的 淚 甚至 已經 與 痛苦 無關 了 ， 只 是 一 種 類似 於 打嗝 的 生理 反應 ， 靜靜 地 流淌 ， 撫慰 著 她 。 尤詩拉 知道 自己 該 怎麼 做 。 她 邊 哭 邊 側耳 傾聽 ， 除了 威里森 沉穩 的 鼾聲 外 ， 隔壁 再 沒 別的 聲音 了 。 她 伸出 手 來 扭開 燈 ， 這 燈泡 雖然 已經 是 最 低 瓦數 了 ， 但 光線 仍 亮 得 讓 她 睜 不 開 眼 。 她 幻想 有 人 看到 自己 窗口 的 燈光 ， 而 了 解 她 此刻 心 中 的 意圖 ， 可是 她 其實 很 清楚 ， 外頭 並 沒有 人 看到 她 把 燈 扭開 了 。 然而 在 她 腦海 ， 她 似乎 看到 了 海岬 上 奔走 匆忙 的 慌亂 腳步 及 眾人 大聲 的 呼喊 。 現在 她 已 止住 哭泣 了 ， 整 個 房間 在 她 哭紅 的 雙眼 看來 ， 像是 沖洗 一半 的 照片 ， 盡 是 模糊 扭曲 的 影像 。 尤詩拉 靜靜 等 著 ， 什麼 也 沒 發生 。 隔壁 除了 葛莉絲 沉重 穩定 的 呼吸聲 外 ， 還是 聽 不 到 別的 聲音 。 下 一 個 步驟 並 不 難 ， 因為 之前 她 已經 練習 過 兩 次 了 。 尤詩拉 把 兩 個 枕頭 丟到 地上 ， 然後 將 身子 挪到 床 邊 ， 讓 自己 輕輕 落在 柔軟 的 枕 上 ， 她 覺得 整個 房間 似乎 都 跟著 晃 了 起來 。 她 靠在 枕 上 靜靜 等待 ， 聽 不 到 穿廊 而 來 的 快速 腳步聲 ， 於是 便 又 撐起 身子 靠在 床 邊 ， 把 自己 拉 向 床腳 ， 她 可以 輕而易舉 地 取到 晨袍 上 的 綁繩 ； 等 拿到 繩子 後 ， 就 可以 慢慢 向 門口 移動 了 。 她 的 腿 雖然 虛弱 ， 雙臂 卻 十分 壯碩 ， 兩 隻 癱瘓 的 腳 像 躺 在 地 上 的 魚 一樣 ， 蒼白 無勁 ， 腳趾 則 像 贅肉 一樣 向 外 張 著 ， 看來 相當 噁心 。 地 上 的 油布 雖 未 打亮 ， 但 仍 十分 光滑 ， 可以 讓 她 在 上面 順暢 地 滑動 。 記得 當 她 發現 這 個 方法 時 ， 心 中 有 多麼 喜悅 ； 這 種 可笑 的 方法 可以 讓 她 拋開 輪椅 ， 在 房 自如 地 活動 。 現在 ， 她 的 目的 是 到 更 遠 的 地方 。 幸好 她 房間 的 門把 是 手壓式 而 非 旋轉式 的 ， 尤詩拉 將 晨袍 的 袍帶 綁成 繩套 ， 試 了 兩 次 ， 才 將 繩套 套進 把手 。 她 拉 了 一下 ， 門 便 悄悄 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