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她 最 怕 失眠 ， 她 本 想 祈求 上帝 讓 自己 今晚 安眠 ， 然而 她 已 禱告 過 了 ， 根據 以往 的 經驗 ， 再 禱告 也 是 枉然 ， 懇求 上帝 賜予 祂 不 願 賜予 的 東西 ， 簡直 就 是 無理取鬧 嘛 。 她 看 著 自己 的 腿 古怪 地 抽動 ， 心 中 卻 不 難過 ， 因為 她 的 情緒 早已 抽離 而 去 了 。 威里森 放下 書 ， 決定 還是 想 一 想 十四 天 後 的 羅德斯 朝聖 之 旅 。 她 想像 出發 前 種種 忙碌 的 愉快 情形 — 她 還 特地 為 這 次 旅行 訂 了 一 件 新 外套 ； 她 想像 著 跟 大伙兒 一起 開心 地 坐車 旅經 法國 ， 欣賞 迴繞 在 庇里牛斯 山腰 的 山嵐 及 覆 著 皚暟 白雪 的 山巔 ， 還 有 置身 熱鬧 的 羅德斯 時 那 人聲 沸騰 的 氣氛 … … 農莊 只有 尤詩拉 和 喬治 兩 個 是 天主教徒 ， 其他 人 都 不 是 真正 的 朝聖 者 ， 並 不 參加 彌撒 。 當 穿著 紅袍 的 主教 高舉 金黃色 的 聖禮匣 ， 緩緩 繞行 玫瑰 廣場 時 ， 他們 也 只是 謙卑 地 在 人  背後 。 可 是 朝聖 之 旅 是 何其 精采 、 繽紛 而 美妙 的 經驗 啊 ！ 那 種 再度 融入 外間 世界 的 感覺 ， 那些 搖曳 的 燭光 、 悠揚 的 吟唱 ； 在 那  ， 病苦 受到 尊重 ， 不再 被 人 捐棄 ， 他們 也 不再 被 視為 是 特異 的 殘障 份子 。 朝聖 離 現在 僅 剩 十三 天 了 ， 威里森 心想 ， 不 知 頑固 的 浸信會 教徒 父親 對 自己 如此 地 期待 朝聖 ， 會 做 何 感想 ？ 不過 ， 自己 究竟 該不該 去 朝聖 這 項 問題 ， 她 已 請教 過 白德理 牧師 了 ， 牧師 的 建議 很 明確 ： 「 親愛 的 孩子 ， 既然 你 喜歡 去 ， 也 想 換換 環境 ， 那 就 去 啊 ！ 去 羅德斯 看看 不會 造成 什麼 傷害 的 ， 而且 還 能 幫 威雷 還願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她 想到 白德理 牧師 。 至今 她 仍 無法 接受 再 無 機會 與 他 在 院子  長談 ， 或 一同 在 他 安靜 的 小屋 中 禱告 這 件 事 。 死 ， 是 一 個 靜態 、 中性 、 不 吸引人 的 字眼 ， 雖然 簡短 ， 卻 絕無 妥協 餘地 。 有趣 的 是 ， 當 我們 描述 植物 、 動物 或 人 的 亡逝 時 ， 都 是 用 同樣 一 個 字 。 也許 有 人 會 想 用 更 特別 或 富 紀念性 的 文字 來 描述 某人 的 死亡 ， 可是 ， 何必 呢 ？ 人 只 是 眾生 萬物 的 一 環 ， 浩瀚 宇宙 中 的 一 粟 ， 與 宇宙 呼吸 著 同樣 的 空氣 。 死 ！ 她 多麼 希望 能 感受到 白德理 牧師 的 存在 ， 可是 她 感覺 不 到 ， 死 了 就 是 死 了 ， 死者 全 都 走入 充滿 光明 的 世界  了 ， 他們 全 走 了 ， 對於 生命 再 也 沒有 眷戀 。 她 應該 熄燈 了 ， 電費 很 貴 的 ， 如果 不 想 唸書 ， 就 有 責任 把 燈 捻熄 。 「 照亮 我們 的 黑暗 」 ， 她 母親 向來 喜歡 這 句 禱文 ， 「 願 上主 慈悲 ， 賜 我們 免於 夜晚 的 災厄 與 危難 」 ； 然而 在 這  並 沒有 災危 ， 只有 失眠 與 病痛 ； 她 必須 忍受 這 熟悉 的 病痛 ， 就 像 歡迎 一 名 老友 一樣 ， 因為 她 知道 情況 再 糟 終究 還是 可以 忍過去 ； 可是 她 也 很 清楚 ， 隨著 病情 的 新 發展 ， 要不了 多久 ， 她 就 得 開始 麻煩 別人 了 。 窗簾 在 風 中 飄動 ， 她 突然 聽到 一 記 聲響 ， 那 聲音 來得 很 大 ， 令 她 吃 了 一 驚 ， 她 聽到 木頭 上 傳來 粗厲 的 金屬聲 。 原來 瑪姬 輔助 她 就寢 時 ， 忘 了 檢查 窗戶 鎖 了 沒有 。 她 的 輪椅 雖然 就 在 床 邊 ， 可是 沒 人 幫忙 的話 她 自己 坐 不上去 。 其實 除非 下 大雨 ， 否則 窗戶 關 不關 都 無所謂 ， 因為 這  很 安全 ， 不會 有 人 爬 窗 闖入 ， 農莊  根本 沒有 什麼 好 偷 的 ； 而 窗簾 後 除了 一 個 伸 向 海洋 的 懸崖 之外 ， 什麼 東西 也 沒有 。 此刻 那 窗簾 像 巨浪 般 翻湧 拍動 ， 威里森 忍不住 驚嘆 它 的 美妙 。 冷 風 撲上 她 的 臉龐 ， 她 將 眼神 移到 門口 ， 露出 一 朵 歡迎 的 笑容 ， 說道 ： 「 能不能 麻煩 你 把 窗子 … … 」 可惜 威里森 沒 機會 把 話 說完 ， 因為 她 的 生命 只 剩下 短短 三 秒鐘 。 她 看到 一 個 穿 道袍 的 身影 ， 臉 全 給 頭罩 遮住 了 ， 那 熟悉 卻 又 異於 平常 的 身影 ， 鬼魅 般 快速 無聲 地 移到 她 眼前 ， 向 她 伸出 死亡 之 手 。 威里森 並 未 反抗 ， 因為 那 有違 她 的 本性 ， 何況 她 也 無力 反抗 。 她 死 得 並 不 痛苦 ， 透過 薄薄 的 塑膠套 ， 威里森 隱約 可以 感到 那 強勁 、 溫暖 、 撫慰 的 手 。 接著 那 隻 手 伸出去 ， 小心 地 避開 燈座 的 木架 ， 將 燈 捻熄 。 兩 秒鐘 後 ， 燈 再次 點亮 ， 兇手 似乎 想到 什麼 ， 伸手 去 取 那 本 特洛勒普 的 平裝書 ， 輕輕 翻動 書頁 ， 找到 那 朵 壓 在 薄紙 中 的 花 ， 將 它 捻碎 ， 然後 再度 熄燈 ， 此後 ， 威里森 的 燈 便 再 也 沒 亮 過 了 。 她們 終於 回到 尤詩拉 的 房間 了 ， 海倫 ． 雷奈靜靜 將 門 閤緊 ， 虛脫 地 在 門 上 靠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很 快 走到 窗 邊 ， 「 唰唰 」 兩 下 將 窗簾 拉上 ， 小小 的 房 盡 是 她 沉重 的 呼吸聲 。 這 一路 走來 十分 辛苦 ， 海倫 將 尤詩拉 的 輪椅 擺到 樓梯 底 ， 暫時 把 她 一 個 人 丟 在 診療室 。 只要 讓 尤詩拉坐 到 輪椅 上 就 沒 事 了 ， 就算 有 人 在 走廊 撞見 她們 ， 也 會 以為 是 尤詩拉 按 鈴 請 海倫 推 她 上廁所 的 。 樓梯 很 難 走 ， 走起來 又 累人 又 吵雜 ， 海倫 半 扶 半 背 著 尤詩拉 ， 花 了 五 分鐘 才 走下 樓 來 ， 一路 只 聽到 海倫 的 喘息 、 扶 把 嘰哩亂響 以及 尤詩拉 的 呻吟 。 奇怪 的 是 大廳 竟然 一 個 人 也 沒有 ！ 其實 如果 使用 農莊  的 升降梯 ， 會 更 容易 些 ， 可是 升降梯 的 拉門聲 與 引擎聲 會 把 屋 半數 的 人 吵醒 。 然而 她們 畢竟 還是 安然 回到 屋 了 ， 海倫 白著臉 ， 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