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頭 ， 扯下 枕頭套 ， 擦乾 胯 下 和 兩 腿 。 然後 我 爬回 床 上 ， 拉上 床單 ， 躺 在 床 上 一邊 發抖 ， 一邊 聽 屋 外 的 冰雪 打 在 窗 玻璃 上 的 聲音 。 那 一 晚 ， 在 那 之後 ， 我 再 也 睡 不 著 了 。 而 那 一 場 夢 也 沒 跟 平常 的 夢 一樣 ， 在 你 醒來 後 漸漸 淡化 。 我 側 躺 在 床 上 ， 寒顫 慢慢 消退 ， 心 裡 一直 在 想 ： 她 的 棺木 會 放 在 車道 上 也 不 是 沒有 道理 — — 小喬 很 喜歡 「 莎拉 笑 」 ， 若 她 的 陰魂 要 留在 哪裡 鬧 一 鬧 的 話 ， 不 選 那裡 是 要 選 哪裡 ？ 但 她 為什麼 要 害 我 呢 ？ 為什麼 我 心愛 的 小喬 會 想要 害 我 呢 ？ 這 我 就 實在 想 不 出來 理由 了 。 時間 一 分 一 秒 流逝 ， 到 後來 ， 我 注意到 伸手 不 見 五指 的 黑 已經 泛出 灰白 ； 家具 的 輪廓 在 泛灰 的 黑 裡面 影影 綽綽 的 ， 像 霧 裡 的 哨兵 。 這樣一來 ， 感覺 就 好 一點 了 。 這 才 像話 ！ 我 決定 我 這 就 去 用 廚房 那 一 具 燒 柴 的 爐 煮 一 壺 很 濃 的 咖啡 。 我 要 開始 把 這 一切 扔到 腦 後 。 我 兩 腳 一 伸跨 到 床 邊 ， 伸手 撥開 蓋 在 額頭 上 的 汗濕 頭髮 。 這時 一眼 看到 了 我 的 手背 ， 剎時 愣住 。 一定 是 我 在 臥室 地板 亂 爬 ， 摸 不清 方向 ， 四下 一 片 漆黑 ， 想 爬回 床 上 的 時候 劃傷 的 。 一 條 淺淺 的 凝血 傷口 ， 劃過 我 的 手背 ， 就 在 關節 的 下方 。 5 我 十六 歲 時 ， 踫 過 一 次 飛機 以 超音速 的 高速 低飛 掠過 我 的 頭頂 。 那時 我 正 走 在 林子 裡面 ， 可能 在 替 我 要 寫 的 小說 構思 情節 吧 ， 要不 就 是 在 想 朵琳 ． 傅尼葉 哪 個 禮拜五 晚上 在 我們 把 車 停 在 庫須曼路 底 的 時候 ， 若 肯 放鬆 一下 ， 讓 我 脫下 她 的 小 褲褲 ， 等等 、 等等 ， 多 好 ！ 無論如何 ， 我 腦子 裡 的 心思 不 知 跑到 哪裡 去 時 ， 忽然 一 聲 轟隆 巨響 襲來 ， 嚇 得 我 措手不及 ， 只 是 應聲 撲倒 在 滿 是 落葉 的 地 上 ， 雙手 蓋 在 頭 上 ， 心臟 砰砰 跳 得 好 快 ， 以為 這下子 我 命休 矣 （ 但 我 還是 處男 欸 ） ！ 在 我 前 四十 年 的 生命 裡 ， 就 這 一 件 事 的 恐怖 ， 比得上 我 「 曼德雷 噩夢集 」 的 最後 一 場 噩夢 。 那時 ， 我 躺 在 地 上 ， 等 死亡 的 巨錘 敲下 。 過 了 約 三十 秒 吧 ， 根本 沒 什麼 死亡 的 巨錘 敲下 。 我 這 才 知道 ， 剛才 那 是 布倫斯威克 （ Bunswick ） 海軍 航空站 的 噴射機 駕駛 在 搞鬼 ！ 他 等不及 飛到 大西洋 就 要 加速 到 一 馬赫 。 只 是 ， 媽 呀 ！ 誰 想 得到 這 聲音 會 這麼 大 ？ 等 我 慢慢 爬起來 ， 站 在 那裡 等 心跳 慢 了 下來 ， 我 才 發覺 ， 不 是 只有 我 被 這 青天霹靂 的 巨響 給 嚇破 了 膽 。 我 記憶 裡頭 一 次 ， 布勞茨內克 （ Prout’s Neck ） 我 家 後面 的 這 一 小 塊 樹林子 ， 一點 聲息 也 沒有 。 我 呆 站 在 那裡 ， 一 束 灰濛濛 的 陽光 灑 在 我 身 上 ， T恤 和 牛仔褲腳 沾 的 都 是 皺巴巴 的 落葉 。 我 大氣 也 不 敢 出 一 聲 ， 豎 著 耳朵 仔細 聽 。 我 從 沒 聽 過 安靜 會 到 這樣 的 地步 。 即使 是 一月 的 大 冷天 ， 樹林子 裡 還是 應該 鶯鶯燕燕 、 細語 不斷 的 呢 。 後來 ， 終於 有 一 隻 燕雀 開口 唱 了 一 聲 。 再 安靜 個 兩 、 三 秒 後 ， 一 隻 藍 鳥 回應 了 一 聲 。 再 過 個 兩 、 三 秒 ， 一 隻 烏鴉 奉上 牠 不成 敬意 的 回響 。 再 來 一 隻 啄木鳥 開始 敲 木頭 抓 牠 的 小 蟲 ， 一 隻 花栗鼠 在 我 腳 邊 的 矮 樹叢 裡 東突西竄 。 在 我 站起來 一 分鐘 後 ， 樹林子 又 到處 是 窸窸 窣窣 的 聲響 。 一切 回歸 正常 ， 我 也 回頭 去 做 我 的 事 。 只是 ， 我 從 沒 忘記 那 一 天 的 青天霹靂 ， 也 沒 忘記 事 後 的 那 一 片 死寂 。 那 一 場 噩夢 過後 ， 我 時常 想起 小時候 的 那 個 六月天 ；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 ！ 感覺 是 會 有 一點 不 一樣 ， 或 可能 會 不 一樣 … … 但 先 是 一 片 寂靜 ， 讓 我們 確認 自己 未 受 傷害 ， 危險 — — 若 有 危險 的話 — — 已經 不見了 。 反正 ， 那 一 個 禮拜 後來 的 時候 ， 戴瑞 完全 停擺 。 暴風雪 帶來 的 冰雪 和 強風 造成 極 大 的 損壞 ， 事 後 氣溫 又 陡降 二十 度 ， 以致 剷 雪 不易 ， 清理 的 速度 就 更 是 緩慢 。 不止 如此 ， 三月 暴風雪 過後 的 氣氛 ， 向來 陰沉 又 低落 。 我們 每 年 都 要 熬 一下 這樣 的 天候 （ 運氣 不 好 的話 ， 四月 說不定 還 要 再 踫上 三 、 四 次 ） ， 但 大家 就 是 始終 沒辦法 安之若素 。 每 一 次 踫上 這樣 的 風 雪 ， 沒 一 個 人 的 心情 不 受 影響 。 那 一 個 禮拜 過 快 完 時 ， 天氣 終於 開始 放晴 了 。 我 馬上 抓住 機會 ， 出門 到 「 萊德 」 再 過去 三 家 的 那 一 家 小 餐館 ， 去 喝 一 杯 咖啡 加 中午 前 的 饀餅 。 那 家 「 萊德 」 就是 喬安娜 死前 去 辦事 的 那 一 家 。 就 在 我 邊 喝 咖啡 、 吃 饀餅 ， 同時 填 報紙 上 的 字謎 時 ， 有 人 問 我 ， 「 努南 先生 ， 可以 坐 在 你 這邊 嗎 ？ 今天 這裡 滿 擠 的 。 」 我 抬起 眼 來 ， 看見 一 個 老人家 。 我 認得 ， 但 想 不 起來 名字 。 「 我 是 勞夫．羅伯茨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在 紅十字會 裡 當 志工 ， 和 我 太太 露易絲 一起 。 」 「 喔 — — 好 ， 請 坐 ， 」 我 說 。 我 大約 每隔 六 個 禮拜 就 去 紅十字會 捐血 一 次 。 那裡 有 不少 老人家 在 你 捐完 血 後 ， 會 分 果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