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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絲不茍 ; 記得 他 每 次 上課 前 都 端坐 桌 前 , 用 老式 鋼筆 , 默寫 講義 , 他 在 書架 上 有 幾 本 用 粗紙 裝訂成 的 發黃 講義 , 但 他 只是 在 查 數據 時 去 翻翻 。 辦公室 門 大開 , 學生 在 走廊 上 喧譁 而 過 , 他 卻 連 頭 也 不 抬 , 總是 早 幾 分鐘 進 課室 , 來回 踱 兩 步 , 輕輕 敲 幾 下 粉筆 擦 , 然後 開講 ; 老先生 講書 有如 名角 唱戲 , 停腔 落板 , 不 急 不 緩 , 讓 聽 者 全神貫注 , 不肯 放鬆 任何 小節 。 老先生 講 古典 力學 、 統計 力學 及 量子 力學 的 基本 觀念 特別 清楚 , 而且 反覆 叮嚀 , 不厭其煩 。 記得 他 最 常 講 的 一 句 話 就 是 「 我 不 希望 你們 把 錯誤 傳播 下去 」 , 這 句 話 我 到 今天 還 牢記 。 老先生 常 自稱 「 老 茶壺 」 , 但 每 次 上課 都 把 講義 默寫 一 遍 , 每 次 看 他 進 教室 手 上 都 是 拿 著 一 疊 剛 寫 的 手稿 , 紙 上 墨跡 猶 新 。 記得 最後 一 回 在 交通 大學 旁聽 老先生 講 古典 力學 , 那時 他 已 高齡 九十多 了 , 只 能 坐 著 講 , 而且 因為 前 一陣子 中風 , 精力 大不如前 , 但 仍然 拿 著 一 疊 新 寫 的 講稿 , 看到 字跡 顫抖 , 知道 老先生 體力 已 差多了 , 但 他 仍 全力以赴 , 令 人 肅然起敬 。 所以 到 現在 我 雖然 也 教 了 不少 日子 的 書 , 有 幾 門 課 也 重複 了 很多 次 , 但 每逢 拿起 那些 快 發黃 的 筆記 時 , 就 告訴 自己 靜坐下來 寫 兩 頁 提綱 帶進 課室 。 很多 人 提起 老先生 都 說 他 愛 罵人 , 是 「 超級 大炮 」 、 「 有 罵無類 」 , 我 見到 老先生 的 日子 雖 不 長 , 可 從來 沒有 看到 他 「 訓 人 」 更 不要 說動 肝火 了 ; 老先生 心 正 無私 , 腦筋 快 、 想 事情 清楚 , 然後 又 直言 無隱 , 這 是 真 學者 的 態度 。 記得 剛 進 研究所 時 , 見解 粗淺 , 每逢 問 他 問題 或 被 他 口試 時 , 總會 說 著 說 著 就 聽到 一 聲 「 啊 ! 」 這 聲 略 輕 而 長 , 聽 在 耳 裡 就 會 如 學長 所 說 「 頭頂 發麻 , 腳底 發涼 」 知道 自己 正在 胡說八道 了 ; 應付 的 方法 , 學長 也 教 了 , 就是 馬上 閉嘴 , 望 著 他 傻笑 , 這時 老先生 就 會 搖搖頭嘆 口 氣 , 好像 說 : 「 書 是 怎麼 唸 的 , 這 也 弄 不 清楚 」 。 然後 就 會 把 答案 講出來 , 清楚 明白 , 決不 罵人 , 直到 今天 我 還 很 慶幸 能 遇到 他 , 對 物理 的 基本 觀念 , 有 正確 的 認識 , 到 我 快 寫完 畢業 論文 的 時候 , 老先生 也 快 由 Buffalo 退休 回國 , 心情 開朗 , 常 到 研究生 房間 閒逛 , 談起 他 當年 不眠不休 , 日以繼夜 的 對角化 六 乘 六 和 八 乘 八 的 矩陣 , 又 說起 他 自己 的 論文 中 的 雙阱勢 能 像 英文 字母 的 W , 所以 他 的 老師 Goudsmit 稱 之 為 Wu 勢阱 。 他 笑說 「 終於 有樣 東西 是 以 我 命名 了 」 。 那 時候 , 我們 問 他 的 問題 也 稍 有 深度 , 膽子 也 大 了 , 他 都 一一 作答 , 有時候 會 說 詳細 內容 記 不 太 清楚 得 回去 查 書 再 講 , 第二 天 就 會 在 信箱 裡 發現 他 手書 的 詳細 答案 , 這 幾 頁 紙 至今 我 還 夾 在 書本 內 。 武功 高強 的 絕頂 高手 記得 剛 到 Buffalo 不久 , 大概 是 老先生 的 大名 太 響 了 , 我們 對 他 有如 「 老鼠 見 貓 」 避 之 不及 , 不久 之後 卻 發現 老先生 一點 也 不 可怕 , 只要 好好 的 唸書 , 他 總會 對 你 點頭 微笑 。 那時 , 一 群 剛 從 臺灣 來 的 同學 正在 日夜 苦讀 金庸 全集 , 而 白天 又 得 打起精神 上 老先生 的 課 , 很 是 辛苦 。 但 大家 一致 覺得 老先生 就 像 洪七公 與 周伯通 的 混合體 , 他 的 武功 是 絕頂 高手 , 為 人 正義 凜然 , 我們 這 群 小學 徒 如 能 從 他 身 上 學得 一招半式 就 可以 防身 甚至 行走 江湖 了 。 當然 如果 能 終身 苦練 , 一定 受用 無窮 。 而 小 毛病 呢 ! 就 是 「 好吃 」 及 「 童心未泯 」 , 老先生 好吃 的 事 很多 人 知道 , 這裡 就 不 多 講 了 , 可是 他 脾氣 直率 的 小 故事 卻 是 很 有意思 的 ; 在 七十年代 , 物理 畢業生 出路 不 好 , 所以 很多 物理 留學生 紛紛 轉系 , 老先生 知道 了 不以為異 , 只是 叮嚀 說 系 裡 的 學術 演講 一定 要 去 聽 , 不然 , 「 留學 幹什麼 ! 」 , 所以 大家 在 學長 帶隊 之下 , 乖乖 坐 在 後 排 , 開始 的 時候 真 苦 , 就算 英文 勉強 聽 得 懂 , 內容 還是 一頭霧水 摸不著 頭腦 , 只 見 教授 們 坐 在 前 排 , 雖 在 半 睡 半 醒 之間 , 但 總 有 一 大 堆 問題 , 而 老先生 卻 是 手 拿 著 咖啡杯 , 口 裡 咬 著 餅乾 , 偶爾 發表 意見 , 講 者 總是 點頭 稱 是 , 事 後 有 機會 老先生 會 短評 幾 句 , 慢慢 就 學會 怎樣 去 抓 重點 , 這樣 聽 演講 就 再 不 是 件 苦事 了 。 有 一 次 , 有 位 大名鼎鼎 的 諾貝爾 化學獎 得主 來 演講 , 這 人 一 口 歐洲 英文 已經 聽 不 太 懂 , 內容 又 玄虛 無比 , 加上 那時 天氣 又 滿 熱 , 一 場 演講 聽下來 , 完全 不知所云 , 講完 之後 , 一 眼 看見 老先生 正在 拿 餅乾 , 就 跟 同學 湊過去 , 老先生 抬頭 看到 我們 就 問 什麼 事 , 「 吳 先生 , 真 聽 不 懂 他 在 說 什麼 ? 」 我們 問 。 「 胡說八道 , 別 聽 他 的 , 胡說八道 。 」 老先生 又 低頭 去 拿 咖啡 , 豈 知 講 者 正 走過來 站 在 他 背後 , 笑容可掬 的 正 準備 跟 他 打招呼 , 老先生 再次 抬頭 看到 我們 神色 有異 , 猛 一 回身 , 看到 講 者 本人 , 馬上 放下 手 上 的 東西 , 緊握 對方 雙手 , 口 中 連 說 「 Excellent talk !
Excellent talk !
」 他 大概 一時 沒想到 那 人 聽 不 懂 中文 , 是 以 一 臉 尷尬 的 表情 , 而 我們 則 走回 座位 笑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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