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25,973 in text YL2016054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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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滑 如 鏡 , 映 著 落日餘暉 依然 艷麗 , 湖面 看 不 到 一 絲 漣漪 , 看 不 到 一 艘 快艇 。 我 想 應該 都 回 碼頭 去 了 , 或 在 華林頓 的 夕陽 酒吧 裡 大 口 吃 龍蝦捲 、 大 口 喝 混合酒 。 但 之後 , 一定 又 會 有 幾 個 人 在 「 冰 」 7 和 馬汀尼 的 助陣 下 , 就 著 月光 在 湖面 上 衝過來 又 衝過去 。 那時 我 心 裡 還 想 , 不 知道 屆時 我 的 人 還 留在 這裡 聽 他們 叫鬧 嗎 ? 我 覺得 , 到 了 那時 , 我 很 可能 已經 回頭 在 回 戴瑞 的 路 上 了 , 不 是 被 我 發現 的 事 給 嚇跑 , 就是 因為 我 什麼 也 沒 發現 , 失望 回頭 。 「 笑死 人 的 窩囊 廢 啊 你 , 史翠蘭 說 。 」 我 沒想到 我 會 開口 說話 , 但 這 一 句 居然 硬 就 是 脫口而出 , 而且 , 我 怎麼 會 說 這 一 句 , 我 自己 也 搞 不 懂 。 這時 , 我 馬上 想起 我 夢到 小喬 躲 在 床 底 的 事 , 開始 發抖 。 一 隻 蚊子 在 我 耳朵 旁邊 亂 叫 , 我 揮手 把 牠 趕開 , 就 再 舉步 上路 。 在 我 終於 走到 車道 頂端 的 時候 , 時間 還 正 符合 預期 ; 那 種 重返 夢境 的 感覺 , 也 未免 太 真切 了 。 就 連 綁 在 「 莎拉 笑 」 路標 上 的 汽球 ( 一 白 一 藍 , 兩 個 都 用 黑 墨水 整齊 印上 了 「 麥克 歡迎 歸來 ! 」 幾 個 字 ) , 襯 著 背景 裡 愈來愈 暗 的 飄飄 樹影 , 也 好像 在 加強 我 刻意 營造 的 「 似曾相識 」 。 只 是 , 沒有 兩 場 夢 會 完全 一樣 的 吧 , 對 不 對 ? 腦子 裡 想 的 事 和 人手 做出來 的 事 , 絕對 不會 一模一樣 。 再 怎麼 費力 要 弄得 一模一樣 , 也 絕不 可能 完全 一樣 。 因為 , 我們 每 一 天 都 不會 和 前 一 天 一樣 ; 甚至 我們 的 這 一 刻 就 絕不 會 和 前 一 刻 一樣 。 我 朝 路標 走去 , 在 蒼茫 的 暮色 裡 , 感覺到 這 地方 深 埋 著 謎 。 我 捏 一 捏 路 標 的 木板 , 感覺 一下 木板 粗糙 的 觸感 , 再 用 大拇指 去 劃 木板 上 的 字 。 也 不管 木板 裂開 的 碎片 會 扎手 , 我 像 盲人 讀 點字 一樣 , 用 手指頭 去 讀 路標 上 的 字 : 莎 、 拉 、 笑 。 車道 上 落 了 一 地 的 松針 和 被 風 打落 的 樹枝 , 都 已經 掃 乾淨 了 。 但 舊怨湖 還是 閃 著 凋零 玫瑰 似的 幽光 , 跟 我 夢 裡 一樣 。 伸手 伸 腳 的 那 一 棟 大 房子 , 也 是 。 比爾 做 事 很 周到 , 把 後門 的 燈 留 著 沒 關 , 從 門階 木板 下面 長出來 的 向日葵 也 早 就 砍掉 。 只不過 , 其他 就 全 都 一樣 。 我 抬起 頭 來 , 看 著 小路 上方 的 那 一 線 天色 。 什麼 也 沒有 … … 我 再 等 … … 還是 什麼 也 沒有 … … 我 再 等 … … 有 了 ! 看 電腦 ! 有 那麼 一下子 , 是 只有 愈來愈 暗 的 天色 ( 一 抹 深藍 從 邊緣 慢慢 滲開 , 像 暈散 的 墨水 ) , 接著 , 忽然間 , 金星 在 天 上 閃 著 光 , 又 亮 又 穩定 。 常 聽 人 說 「 看 星星 出來 」 , 我 想 有的 人 是 真的 看 得 到 星星 「 出來 」 。 只是 , 這 一 次 , 我 想 應該 是 我 有生以來 第一 次 真的 看到 星星 「 出來 」 了 。 我 照樣 跟 夢 裡 一樣 對著 金星 許願 , 但 這 一 次 , 我 是 在 真實 世界 裡面 許願 。 而且 , 我 許 的 願不是 要 小喬 回 我 的 身邊 來 。 「 幫 我 ! 」 我 看 著 天 上 的 星星 說 。 我 原 想要 再 多 說 一點 , 但 想 不 起來 還要 說 什麼 。 我 自己 也 不 知道 我 要 它 幫 我 什麼 。 好了 啦 ! 我 腦子 裡 有 聲音 在 催 我 , 有一點 擔心 的 口氣 。 這樣 就 好 了 啦 ! 趕快 回頭 , 回 車 上去 。 只 是 , 我 原先 的 計畫 不 是 這樣 。 我 的 計畫 是 順 著 車道 走下去 , 跟 我 作 的 那 最後 一 場 夢 一樣 ; 那 一 場 噩夢 。 我 的 計畫 是 要 跟 自己 證明 根本 沒有 什麼 裹 著 屍衣 的 東西 躲 在 那 一 棟 又 大 又 老 的 木屋 的 黑影 裡面 。 我 這 計畫 頗 有 一點 跟 著 「 新 世紀 」 的 箴言 走 : 所謂 「 fear 」 ( 恐懼 ) , 就 是 「 Face Everything And Recover 」 ( 勇敢 面對 , 勇於 重生 ) 。 只 是 , 我 站 在 那裡 看 著 門廊 上 的 燈光 ( 在 愈來愈 深 的 夜色 裡 , 看起來 好 小 ) , 心 裡 忽然 想到 : 其實 還 有 另 一 種 說法 ! 沒 那麼 〈 早安 星光 〉 8 的 說法 。 這 說法 說 fear 其實 就 是 : Fuck Everything And Run ( 媽的 我 管 你 , 閃人 要緊 ) 。 以 我 一 個 人 站 在 這 林子 裡 , 天光 正 從 天際 消退 , 取 後 一 種 說法 可能 才 算 聰明 , 沒 別的 選擇 。 我 再 朝 下 看 , 看到 我 手 上 拎 了 一 個 汽球 , 不禁 莞爾 — — 我 在 想 這些 事 時 , 竟 不知不覺 伸手 解開 了 一 個 汽球 拿 在 手 上 。 汽球 拴 在 我 拎 在 手 上 的 線頭 上面 , 輕 搖慢 擺 。 汽球 上面 印 的 字 , 在 那麼 暗 的 天色 裡面 , 已經 看 不 清楚 了 。 說不定 這 一切 全 都 無解 ; 說不定 我 會 無法 動彈 。 說不定 那 「 作家 漫步 」 的 老毛病 又 會 再 犯 , 害 我 只 能 站 在 這裡 像 雕像 一樣 , 一直 站到 有 人 經過 把 我 拉開 。 但 這 一 次 , 我 是 在 真實 的 世界 裡面 ; 在 真實 的 世界 裡面 , 沒有 「 作家 漫步 」 這樣 的 鬼話 。 我 張開 手 , 放掉 手 裡 的 那 一 條 線 , 隨 汽球 飄到 我 頭頂 上面 , 便 開始 沿著 車道 走下去 。 我 一 步 、 一 步 往 前 走 , 跟 我 早 在 一九五九年 學會 這 把 戲 後 就 一直 在 走 的 步伐 一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