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 自己 連 這 一 件 事 也 會 記 不 清楚 了 。 我 把 鑰匙 插進 鎖孔 ， 轉動 一下 。 我 準備 進去 後 直接 進 廚房 開 吊櫃 ， 隨便 抓 一 隻 手電筒 出來 ， 再 馬上 回 車子 那邊 去 。 不 馬上 回去 ， 萬一 南面 小 路 底 的 小屋 那邊 有 人 喝醉 ， 準 會 飆車 撞上 我 那 輛 雪佛蘭 的 尾巴 ， 再 要 我 賠上 千萬 大洋 。 木屋 已經 做 過 通風 ， 一 絲 霉味 也 沒有 ， 一 股 幽淡 、 怡人 的 松樹 清香 取代 了 悶熱 。 我 伸手 要 去 開門 內 的 燈 ， 這時 ， 從 屋 內 的 漆黑 裡 傳來 小孩子 嗚咽 的 哭泣 。 我 的 手 剎時 僵 在 空中 ， 全 身 的 血流 像是 凝固 了 般 。 我 倒 沒 被 那 聲音 給 嚇破 膽 ， 而是 腦子 裡 的 理性 思考 一下子 全 跑到 九霄雲外 去 了 。 是 哭聲 沒 錯 ， 小孩子 的 哭聲 ， 但 我 抓 不 準 那 哭聲 是 從 哪兒 來 的 。 哭聲 漸漸 遠去 。 不 是 愈來愈 小聲 ， 而是 遠去 ， 像是 有 人 抱起 那 小孩子 沿著 長長 的 走廊 朝 遠處 走去 … … 只是 ， 「 莎拉 笑 」 裡面 沒有 這樣 的 長廊 。 即使 穿過 屋子 中央 把 兩 邊 廂房 連 在一起 的 那 一 條 走廊 ， 也 不 算 長 。 退 … … 再 退 … … 幾乎 聽 不 到 了 。 我 站 在 一 片 漆黑 裡面 ， 全 身 寒毛 直 豎 ， 手 還 搭 在 電燈 開關 上面 。 我 心 裡 有 一 部分 很 想 立刻 使出 飛毛腿功 ， 看 我 這 兩 條 短腿 能 跑 多 快 就 跑 多 快 ， 像 薑餅人 一樣 飛奔 逃命 去 也 ！ 但 我 心 裡 也 還 有 另 一 部分 — — 理性 的 一 部分 — — 已經 開始 在 鞏固 陣腳 。 我 按下 開關 ， 想 逃命 的 那 一 部分 罵 我 算了 吧 ， 燈 不會 亮 啦 ， 你 在 夢 裡面 ， 笨蛋 ， 你 作 的 夢 變成 真的 了 ！ 但 燈 真的 亮 了 。 玄關 的 燈 倏地 一 亮 ， 驅散 一切 黑暗 ， 照出 小喬 那 一 小 堆 陶器 藏品 就 擺在 左邊 ， 書架 擺在 右邊 。 這些 東西 我 有 四 年 多 沒 見 ， 但 還 在 這裡 ， 依然如故 。 書架 中間 的 那 一 格 ， 看 得 到 有 三 本 艾爾摩．雷納德 早年 的 小說 — — 《 贓物 》 、 《 大 反彈 》 、 《 梅傑斯蒂 》 9 — — 我 特地 放 的 ， 準備 在 踫上 霪雨天 的 時候 可以 讀 ； 在 荒郊 野外 過日子 ， 一定 要 為 下雨天 作 一點 準備 。 沒 一 本 好書 在 手 ， 樹林子 裡 連 下 上 兩 天 的 雨 ， 準 會 逼 得 你 抓狂 。 那 飲泣 又 再 微微 傳來 細弱 的 一 聲 後 ， 就 沒有 了 聲息 。 而 在 那 一 聲 飲泣 裡 ， 也 聽 得 到 廚房 裡 有 滴答 、 滴答 的 聲音 。 那 是 爐子 上 的 鐘 ， 小喬 難得 品味 失足 的 寶貝 ， 菲利貓 的 造型 ， 兩 隻 大 眼睛 會 跟 著 尾巴 上 的 鐘 擺 一下 搖 向 左 ， 一下 搖 向 右 。 我 老 覺得 這樣 的 鐘 也 只有 亂 拍 一 通 的 恐怖 電影 才 看 得 到 。 「 誰 ？ 」 我 大喝 一 聲 ， 朝 廚房 前 進一步 ， 然後 停住 ； 廚房 就 在 玄關 後面 ， 暗沉沉 一 片 幽忽忽 的 。 這 木屋 沒 開燈 黑 得 像 山洞 。 那 哭聲 隨便 說 是 從 哪裡 來 的 都 可以 — — 包括 從 我 的 想像 裡 來 的 也 可以 。 「 誰 在 這裡 ？ 」 沒 回應 … … 但 我 覺得 那 聲音 不 像是 我 想出來 。 若 真是 的話 ， 那 寫作 障礙 在 我 身 上 還 不 算是 最 嚴重 的 麻煩 喲 。 書架 上 那 三 本 艾爾摩．雷納德 的 書 的 左邊 ， 放 了 一 具 管狀 的 手電筒 。 一 次 要 裝 八 顆 乾 電池 ， 有 人 拿 它 直射 你 的 眼睛 ， 準教 你 一時 什麼 也 看 不 見 。 我 一把 抓住 手電筒 ， 手電筒 卻 差一點 從 我 手 裡 滑下去 。 我 這 才 發覺 我 在 冒 冷汗 — — 或者 該 說 是 害怕 — — 而且 嚴重 。 我 慌忙 撈住 往 下 溜 的 手電筒 ， 心臟 砰砰 亂跳 ， 就 等 著 那 聽 了 讓 人 毛骨悚然 的 嗚咽 再 回來 ， 或 那 個 裹 著 屍衣 的 東西 從 漆黑 的 起居室 裡 飄過來 ， 說 不 出 形狀 的 手臂 舉 得 高高 的 。 有 一 個 老 不 死 的 下流 政客 從 墳 裡 爬出來 ， 準備 再 放手一搏 ！ 投票 給 復活 直達車 吧 ， 弟兄 們 ， 你們 就 會 得救 。 我 抓牢 了 手電筒 後 馬上 按下 開關 。 一 道 光束 筆直 射進 起居 室 內 ， 打 在 掛 在 大 鵝卵石 壁爐 上面 的 一 個 大 角 鹿頭 標本 上面 ， 照 得 鹿頭 的 兩 隻 玻璃 眼珠子 像 兩 盞 燈 在 水 裡面 晃漾漾 的 發光 。 我 看到 了 我們 那 幾 張 老 藤椅 ， 我們 那 一 張 舊 的 長沙發 ， 我們 那 一 張 坑坑疤疤 的 的 餐廳 餐桌 ， 這 張 桌子 有 一 隻 腳 還 要 用 兩 個 啤酒杯墊 或 摺起來 的 紙牌 墊 一下 才 站 得 穩 。 但 就是 什麼 鬼影兒 也 沒 看到 ！ 所以 ， 我 看 這 頂多 是 裝神弄鬼 嘉年華 吧 。 那 就 借 柯爾．波特 的 不朽 金曲 一 用 ， 「 到 此 為止 」 吧 10 。 我 若 一 回 車 上 就 朝 東 開去 ， 午夜 的 時候 就 可以 回到 戴瑞 。 回 我 溫暖 的 床 上 入睡 。 我 關掉 玄關 的 燈 ， 站 在 那裡 ， 手 裡 的 手電筒 在 漆黑 裡 劃出 一 道 光束 。 耳朵 裡 聽到 那 一 具 滑稽 的 菲力 貓滴答滴答 走 ； 一定 是 比爾 重上 了 發條 。 也 聽到 冰箱 馬達 在 走 的 軋軋聲 。 聽 著 這些 的 聲音 ， 我 這 才 發覺 ， 我 其實 一直 沒 想 過 我 會 再 聽見 這樣 的 聲音 。 至於 那 嗚咽 … … 真 有 過 嗚咽 的 聲音 嗎 ？ 真 有 過 嗎 ？ 有 ， 有 聲音 ， 不 是 嗚咽 就 是 別的 。 只是 現在 好像 真的 無解 了 。 現在 要緊 的 是 我 這 一 趟 回 這裡 來 好像 不 太 保險 ， 對 大腦 擅長 胡思亂想 的 人 而言 還 很 笨 。 我 站 在 玄關 裡面 ， 屋子 內外 漆黑 一 片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