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衣服 ， 隨便 往 我 站 的 地板 扔 ， 就 一頭 鑽進 床 上 的 被單 裡 去 。 新 的 被單 。 新 的 枕頭套 。 筋疲力竭 的 努南 躺進 新 被單 下面 ， 把 頭 往 新 枕頭 套上 放 。 我 躺 在 那裡 ， 留 著 床頭燈 沒 關 ， 看 著 天花板 上 的 幢幢 黑影 發呆 ， 不 太 敢 相信 我 居然 已經 回 這 地方 來 了 ， 還 就 躺 在 這 床 上 。 當然 ， 沒有 那 裹 著 屍衣 的 妖怪 朝 我 衝來 … … 只是 ， 我 總 覺得 它 會 在 我 入夢 後 才 來 找 我 。 有時候 — — 至少 在 我 身 上 是 這樣 吧 — — 「 醒 」 和 「 睡 」 在 轉換 時 會 稍微 顛簸 一下 。 但 那 一 晚 沒有 。 我 不知不覺 就 睡著 了 ， 一直 睡到 第二 天 早上 陽光 從 窗 外 灑進來 才 醒 ； 我 連 床頭燈 也 沒 關 。 我 想 不 起來 作 過 夢 沒有 ， 只 依稀 記得 我 在 晚上 好像 醒過來 一 次 ， 短短 那麼 一下子 ， 好像 是 聽到 有 鈴鐺 在 響 似的 ； 很 輕 ， 很 遠 的 鈴鐺 在 響 。 7 那 個 小女孩 — — 其實 沒 比 嬰兒 大多少 — — 沿 著 六十八 號 公路 的 中線 走過來 ， 身 上 穿著 一 件 紅色 的 泳衣 ， 腳 上 是 黃色 的 塑膠 夾腳 拖鞋 ， 頭 上 一 頂 波士頓 紅襪隊 的 棒球帽 ， 反戴 。 我 才 剛 開 過 「 湖景 雜貨店 」 和 「 狄克布魯克斯 全能 修車廠 」 ， 那裡 的 速限 從 五十五 降到 三十五 。 謝天謝地 我 那 天 乖乖 遵守 速限 ， 否則 很 可能 就 把 她 給 撞死 了 。 那 天 是 我 回 這裡 後 的 第一 天 。 早上 起 得 晚 ， 一 早上 都 在 湖 邊 的 林子 裡 亂 走 ， 看看 有 什麼 沒 變 ， 又 有 什麼 變 了 。 湖面 看起來 水位 略 有 降低 ， 快艇 也 比 我 想 的 要 少 ， 尤其 是 在 夏季 最 重要 的 節日 這 一 天 。 除此之外 ， 感覺 像 我 從來 沒 離開 過 這裡 似的 。 連 我 在 打 的 蚊蟲 好像 也 是 同樣 的 那 一 批 。 十一點 左右 ， 我 的 肚子 開始 提醒 我 早餐 沒 吃 。 我 便 決定 是 該 到 「 村里 小店 」 去 一 趟 。 華林頓 的 那 一 家 餐廳 是 比較 時髦 ， 但 我 以前 在 那裡 被 人 瞪 過 。 所以 ， 村里 小店 比較 合適 — — 若 它 還 開 著 的話 。 巴弟 ． 傑里森 是 個 壞 脾氣 的 老 不 修 沒 錯 ， 但 他 也 一直 是 緬因州 西部 油炸 功力 第一流 的 廚師 。 我 的 肚子 要 的 就是 一 份 又 大 又 油 的 「 鄉村 漢堡 」 。 而 現在 跑出來 這麼 一 個 小女娃 ， 直直 沿著 白 線 走 ， 活像 是 鼓號 樂隊 的 小小 指揮 ， 後面 跟著 隱形 的 遊行 隊伍 。 由於 只 開 三十五 英哩 的 時速 ， 我 有的 是 時間 去 注意到 她 。 只是 ， 這 一 條 路 在 夏天 的 時候 ， 車輛 可是 熙來攘往 的 ， 沒 幾 個 人 會 願意 走到 這 一 截 時速 降低 的 路段 乖乖 照 規定 改作 龜速 爬行 。 而且 ， 城堡郡 畢竟 只有 十幾 輛 巡邏 的 警車 ， 除非 接到 派令 ， 沒 幾 輛 會 想到 要 到 TR 來 巡 一下 。 我 把 車 停 在 路肩 ， 拉下 我 這 輛 雪佛蘭 的 停車制 動桿 ， 路 上 揚起來 的 灰 都 還 沒 落定 ， 馬上 衝出 車 外 。 那 天 的 天氣 濕熱 ， 很 悶 ， 沒 一 絲 風 ， 雲層 低 得 像 伸手 可 及 。 那 孩子 — — 金髮 小不點兒 、 獅子鼻 、 膝蓋 上 有 疤 — — 站 在 白色 的 中線 上面 ， 像 在 走 鋼索 ， 看 著 我 朝 她 走過去 ， 像 小 鹿 般 沒 一點 害怕 。 「 嗨 ， 」 她 衝 著 我 喊 ， 「 我 去 湖 邊 。 媽咪 不 帶去 ， 我 氣死 了 啦 ！ 」 說完 一 跺腳 ， 讓 我 知道 她 比 誰 都 清楚 「 氣死 了 啦 」 是 什麼 意思 。 三 或 四 歲 吧 ， 我 猜 。 看 她 那 樣子 很 會 講話 ， 可愛 得 要命 ， 但 應該 就是 沒 超過 三 或 四 歲 。 「 喔 ， 國慶日 去 湖 邊 很 棒 欸 ， 對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但是 — — 」 「 國慶 ， 煙火 欸 ， 」 她 表示 同意 ， 「 欸 」 一 聲 說 得 很 像 外國腔 ， 甜 到 人 的 心坎 裡 去 ； 像 越南話 。 「 — — 但是 ， 在 大 馬路 上 走 ， 會 進 醫院 喲 。 」 我 決定 還是 別 在 六十八 號 公路 的 中線 和 她 玩 「 羅傑斯 先生 」 1 。 別的 不 講 ， 這裡 往 南 五十 碼 正好 是 一 處 彎道 ， 很 難說 什麼 時候 會 有 一 輛 車 以 六十 英哩 的 時速 從 彎道 那 一頭 衝出來 。 其實 ， 我 已經 聽到 車子 引擎 的 聲音 了 ， 好像 還 在 加速 猛衝 。 我 抱起 這 小女娃兒 ， 走回 我 放 著 車子 空轉 的 地方 。 雖然 她 看起來 滿 樂 得 有 人 抱 ， 也 一點 也 不 怕 生 ； 但 我 自己 伸手 托住 她 的 小 屁股 時 ， 卻 有 自己 很 像 「 怪 叔叔 」 2 的 感覺 。 我 很 清楚 坐 在 布魯克斯 修車廠 辦公室 兼 等候室 裡 的 人 ， 只要 一朝 窗 外 看 ， 就 一定 看 得 到 我 。 這 是 我 這 一 代 的 中年人 會 踫上 的 怪 現象 之 一 ： 只要 去 踫 不 是 自己 孩子 的 孩子 ， 就 擔心 別人 會 懷疑 自己 心 存 邪念 … … 若 不 真的 擔心 ， 那 更 表示 在 我們 心 底 最 汙穢 的 深淵 裡面 ， 根本 就 真的 有 那 種 邪念 在 蠢動 。 只不過 ， 我 還是 抱 著 她 走到 馬路 外面 。 我 做 的 ， 僅 此 而已 。 若 有 「 西緬 因 母親 大隊 」 要 來 逮 我 ， 給 我 好看 ， 那 就 來 吧 。 「 你 帶 我 去 湖 邊 ？ 」 小女娃兒 問 我 ， 眼睛 發亮 ， 帶 著 笑 。 依 我 看 ， 這 孩子 長 到 十二 歲 就 會 中 鏢 懷孕 了 啦 ， 尤其 是 你 看看 她 反 戴 棒球帽 的 酷樣兒 ！ 「 你 帶 泳衣 ？ 」 「 沒有 ， 我 把 泳衣 留在 家 裡 欸 。 氣人 吧 ？ 小甜甜 ， 媽媽 在 哪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