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能 有 彈 , 培養 人才 乃 國防 科技 之 第一 要務 , 而 當時 中國 的 條件 , 是 造 不 出 原子彈 來 的 。 蔣公 恍然 , 欣然 地 接受 了 吳 先生 的 建議 , 將 十萬 元 法幣 轉撥 , 挑選 有 天賦 的 年輕 人才 , 就 由 吳 先生 等 率領 赴 美 , 進修 科技 , 這 批 當時 的 青年 才俊 , 後來 出 了 楊振寧 、 李政道 兩 位 諾貝爾獎 得主 , 還 有 華羅庚 等 世界級 的 學者 。 而 蔣公 當年 的 期望 , 也 沒有 完全 落空 , 吳 先生 攜同 出國 的 青年 中 , 有 一 位 朱光亞 先生 後來 回國 , 真的 幫 中國 做出 原子彈 , 不過 那 是 在 毛澤東 領導 下 的 中華 人民 共和國 了 。 吳 先生 「 有 人 才 能 有 彈 」 的 建言 , 在 老蔣 總統 心目中 , 一定 留下 了 深刻 的 印象 。 至 五十年代 時 , 臺灣 只有 一 所 大學 ── 臺灣 大學 , 和 三 所 學院 , 並 無 研究所 , 政府 對 教育 採取 緊縮 的 政策 , 大陸 的 大學 一律 不准 復校 , 原 清華 大學 校長 梅貽琦 帶 了 顆 清大 的 校印 , 流寓 紐約 , 有 人 向 當局 建言 , 何不 請 原學 工程 的 梅 校長 回來 , 既 辦 學校 也 可 發展 原子能 。 因此 才 有 清華 的 在 臺 復校 , 才 有 國內 第一 座 原子爐 和 第一 所 研究所 ── 原子 科學 研究所 。 吳 先生 一九五六年 第一 次 返 臺 , 就是 以 原科所 特聘 教授 的 名義 。 那時 我 在 臺大 將要 畢業 , 是 梅 校長 唯一 的 助理 , 也 順理成章 地 成 了 吳 先生 的 助教 , 隨 班 上課 。 主要 的 工作 是 核校 和 印刷 講義 , 吳 先生 的 講義 因為 數學 符號 太多 , 是 自己 寫 了 , 請 一 位 親戚 在 外面 用 特別 打字機 打好 , 再 送來 學校 油印 , 所以 我 常 是 滿 臉 滿 手 墨黑 的 去 上課 。 有 一 次 又 在 講義 上 把 h 和 h-bar 弄混 了 , 吳 先生 為 此 大 不 高興 , 就 從 量子 力學 的 源起 說起 。 h 和 h-bar 之間 差 了 個 2π , 這 2 π 是 如何 得來 , 正 是 波動 力學 和 矩陣 力學 接軌 的 關鍵 等等 , 把 我 好好 訓 了 一 頓 。 吳 先生 生平 高徒 無數 , 我 忝列 門牆 , 老師 謹嚴 治學 的 精神 沒有 學到 一成 , 但 挨罵 和 聽 他 罵人 , 四十 年 如 一 日 , 這 是 最早 一 次 的 教誨 , 迄 今 印象 深刻 。 但 後來 接著 , 我 也 有 一 次 較 得意 的 回憶 。 有 一 次 , 他 匆匆 來 上 八點 的 課 , 想必 是 起遲 了 , 頭髮 豎 著 , 最 嚴重 是 眼鏡 忘 了 帶 , 起先 是 瞇 著 眼 看 講義 , 後來 乾脆 擱下 講義 , 空口 的 講 。 我 直覺 立功 的 機會 到 了 , 從 課堂 後面 溜出去 , 騎 了 腳踏車 , 趕去 福州街 他 住 的 地方 , 把 眼鏡 取 了 來 。 回來 時 剛好 第一 堂 下課 休息 , 學生 們 圍 著 他 問 東 回 西 。 吳 先生 見 我 在 後面 探頭探腦 的 , 板著臉 問 : 「 什麼 事 ? 」 「 吳 先生 , 您 忘 了 些 東西 吧 ? 」 我 把 手 藏 在 後面 。 他 瞪 著 我 說 : 「 什麼 ? 」 我 做 了 個 鬼臉 , 手 伸出來 , 把 眼鏡 呈上 , 幾 個 女生 偷偷 的 笑起來 。 他 又 瞪 了 一 眼 , 有些 窘 也 有些 喜歡 , 無奈 的 說 聲 : 「 謝謝 。 」 , 不過 還是 加上 一 句 : 「 以後 不可以 逃課 去 做 別的 事 ! 」 吳 先生 直言 是 有名 的 , 不 分 貴賤 高低 , 一概 眾生 平等 。 但 他 知 之 為 知 之 , 不 知 為 不 知 , 深思 而後 言 , 而且 也 有 分寸 。 品評 人物 通常 只 在 私下 場合 , 聞 之 者 為 其 醇純 虔誠 的 態度 所 感 , 雖 未必 盡 皆知 戒知 改 , 但 也 不致 積怨 。 早年 為 國師 , 有 許多 直諫 進言 的 機會 , 晚年 為 大師 , 就 常 在 他 三合一 的 房 裡 , 對著 熟識 的 門生 弟子 , 評議 國事 、 月旦 人物 , 亦 頗 有 延年益壽 之 效 。 什麼 叫 三合一 的 房間 ? 吳 先生 一生 不置 產業 , 七○年代 初 回 臺 定居 後 , 就 住在 廣州街 國家 科學 指導 委員會 的 辦公室 內 , 將 之 改裝 , 臥室 、 書室 、 接待室 三 者 合一 。 達官貴人 、 門生 弟子 、 進進出出 , 他 一概 坦腹相迎 ── 坦腹 是 坦誠 , 不用 機心 。 吳 先生 雖然 衣裝 自然 , 卻 並非 不修邊幅 。 吳 先生 首先 是 自然 科學家 , 但 也 是 人文 關懷 者 , 因為 他 的 成長 背景 , 自然 有 很 深 的 中國 情懷 , 而且 從不 掩飾 。 但 待 人 一概 以 誠 , 所以 進出 於 他 三合一 的 接待室 , 意識 形態 大不相同 , 甚至 主張 臺獨 者 亦 不 乏 其 人 。 但 都 能 坦然 相處 , 而且 賓主 交談 之後 , 客人 ( 包括 門生 弟子 ) 有 一 得 之 長 , 吳 先生 仍 不忘 讚揚 , 而 客人 對 吳 先生 敬崇 之 心 仍 不 稍 滅 。 吳 先生 最後 念念不忘 而 尚未 完成 的 工作 , 是 編寫 一 部 「 中國 物理 發展史 」 。 這 原是 李政道 先生 向 他 建議 的 , 以 吳 先生 的 經歷 , 寫 這樣 一 本 書 ,確 是 不 作 第二 人 想 , 他 也 欣然 同意 , 憑 其 記憶 佐以 手 邊 資料 , 九八年 春 在 臺大 作 了 一 系列 有關 早期 我國 物理 發展 的 演講 , 已經 全程 錄影 , 錄音 也 已 初步 整理 完竣 。 但 吳 先生 認為 不 夠 完備 , 九九年 年初 , 決定 赴 北大 就近 取材 , 以 增補 遺缺 , 一切 聯絡 籌畫 就緒 , 原定 四月 赴 京 , 但 三月 即 因 心臟病 住院 , 以後 又 引發 其他 病症 , 延至 辭世 。 期間 曾 六 度 病危 , 忍受 極 大 痛苦 。 去年 八月 以前 , 昏迷 時 多 , 清醒 時 , 耳 能 聽 , 目 能 視 , 但 不能 言 , 門生故 舊 來 看 他 , 他 往往 要 了 紙 筆 , 在 後面 用 一 張 硬 紙板墊 了 , 懸空 寫 數字 囑咐 致意 。 我 手 上 保留 了 四 封 他 病 中 懸空 描畫 的 信 , 其中 最後 一 封 , 足 有 兩 頁 , 仍 再 叮囑 如何 安排 赴 北京 , 再 到 北大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