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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是 有 辦法 開口 再 點 一 杯 威士忌 , 或 堅持 自己 能夠 開車 。 就 像 他 駕 著 那 輛 別克 轎車 滑出 九十三 號 公路 、 撞上 樹幹 、 害死 妻子 和 小 女兒 的 那 天 晚上 。 父親 酗酒 的 毛病 終生 沒 改 , 他 的 行為 模式 卻 變 了 , 約 在 十五 年 前 左右 。 他 開始 胡言亂語 , 大聲 咆哮 , 整 個 人 骯髒 噁心 , 認 不 出 女兒 是 誰 。 愛麗絲 一直 覺得 是 烈酒 作祟 , 終於 擊垮 了 他 長年 浸泡 在 酒精 裡 的 肝臟 與 腦袋 。 難道 父親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, 只是 沒有 診斷出來 ? 完全 不 需要 解剖 , 一切 都 太 吻合 了 , 不可能 不 是 這樣 。 而且 , 這 給 了 她 充分 的 理由 , 把 父親 當做 箭靶 。 爸 , 怎麼樣 , 這下 你 開心 了 吧 ? 我 分到 你 的 爛 基因 , 我們 都 要 死 在 你 手 上 了 。 你 殺 了 全 家 人 , 感覺 怎麼樣 ? 對 旁觀者 來 說 , 愛麗絲 哭泣 , 哭 得 憤怒 而 痛苦 。 這麼 做 合情合理 , 畢竟 她 死去 的 父母 和 妹妹 就 葬 在 這 塊 地方 , 墓園 陰陰 沉沉 , 還 加上 一 棵 詭異 的 山毛櫸 。 但 對 約翰 來 說 卻 是 徹底 的 意外 。 去年 二月 , 愛麗絲 的 父親 過世 當時 , 她 沒有 掉下 半 滴 眼淚 , 而 失去 母親 和 妹妹 的 哀傷 早已 隨著 時間 淡去 。 約翰 抱 著 愛麗絲 , 沒有 哄 她 停止 哭泣 , 也 沒有 打算 催促 。 他 只是 抱 著 她 , 任憑 她 盡情 哭泣 。 愛麗絲 知道 墓園 隨時 就 要 關閉 , 也 曉得 自己 可能 讓 約翰 擔心 。 她 很 清楚 , 無論 再 多 淚水 都 無法 滌淨 她 被 污染 的 大腦 。 愛麗絲 將 臉 用力 抵 著 約翰 的 毛 呢 大衣 , 不停 落淚 , 直到 哭 得 精疲力竭 。 約翰 捧 著 愛麗絲 的 臉頰 , 親吻 她 淚溼 的 眼角 。 「 小愛 , 妳 還好 嗎 ? 」 我 不 好 , 約翰 , 我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。 愛麗絲 以為 自己 脫口而出 , 其實 沒有 。 這些 話 困在 她 的 腦袋 裡 , 但 不 是 被 斑塊 或 纏結 卡住 , 她 只是 怎麼 也 無法 啟齒 。 她 想像 墓碑 刻 著 她 的 名字 , 立 在 安恩 的 墓碑 邊 。 她 寧可 早 死 , 也 不要 失去 心靈 。 愛麗絲 抬頭 望 著 約翰 , 見到 他 充滿 耐心 的 眼神 正在 等 她 回答 。 她 要 怎麼 告訴 他 , 說 她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? 約翰 愛 著 她 的 心靈 , 如今 這 個 樣子 , 他 要 怎麼 愛 她 ? 愛麗絲 回頭 看 了 刻 在 墓碑 上 的 安恩 的 名字 。 「 我 只是 今天 過 得 很 不 順。 」 愛麗絲 寧願 喪命 , 也 不要 告訴 他 真相 。 她 想 自殺 , 了結 生命 的 衝動 來得 又 急 又 烈 , 徹底 抹煞 其他 念頭 , 讓 她 好幾 天 陷入 黑暗 絕望 的 深淵 。 然而 衝動 終究 難以為繼 , 萎縮成 微弱 的 思緒 。 愛麗絲 還 不 想 死 , 她 依然 是 備受 尊敬 的 哈佛 心理學 教授 , 能 讀 能 寫 , 能夠 正常 沐浴 如廁 。 她 還 有 時間 , 而 她 必須 告訴 約翰 。 愛麗絲 坐 在 沙發 上 , 腿 上 蓋 著 灰色 毛毯 , 雙手 抱膝 , 感覺 自己 就 要 吐 了 。 約翰 坐 在 高背 安樂椅 上 , 面對 愛麗絲 , 身體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「 是 誰 這麼 對 妳 說 的 ? 」 約翰 問道 。 「 戴維斯 醫師 , 他 是 麻州 總醫院 的 神經科 醫師 。 」 「 神經科 , 什麼 時候 ? 」 「 十 天 前 。 」 約翰 轉 過 頭 去 , 手指 轉動 婚戒 , 彷彿 在 檢視 牆 上 的 油漆 。 愛麗絲 屏住 呼吸 , 等 他 回頭 看 她 。 說不定 她 再 也 無法 呼吸 了 。 愛麗絲 微微 收緊 抱 著 膝蓋 的 雙手 。 「 他 搞錯 了 , 小愛 。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妳 一點 問題 都 沒有 。 」 「 不 對 , 我 有 , 我 這陣子 一直 忘記 事情 。 」 「 誰 都 會 忘記 事情 , 像 我 就 從來 不 記得 眼鏡 放 在 哪裡 。 難道 這 位 醫生 也 要 診斷 我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? 」 「 我 出現 的 症狀 很 不 正常 , 不 只 是 眼鏡 亂放 而已 。 」 「 好 吧 , 就算 妳 真的 忘記 事情 , 那 也 是 因為 更年期 到 了 , 生活 壓力 大 , 而 妳 父親 過世 或許 讓 妳 想起 當年 失去 母親 和 安恩 的 感覺 。 妳 可能 只是 沮喪 而已 。 」 「 我 不 沮喪 。 」 「 妳 怎麼 曉得 ? 妳 是 臨床 醫師 嗎 ? 妳 應該 去 找 家庭 醫師 , 而 不 是 這 個 神經科 大夫 。 」 「 我 去 過 了 。 」 「 詳細 告訴 我 , 她 對 妳 說 了 什麼 。 」 「 她 不 認為 是 更年期 或 沮喪 的 緣故 , 但 其實 也 提 不 出 確切 的 解釋 。 她 覺得 可能 是 睡眠 不足 , 因此 要 我 觀察 兩 個 月 , 之後 再 去 找 她 。 」 「 看 吧 , 妳 只是 沒有 照顧 自己 而已 。 」 「 她 不 是 神經 專科 醫師 , 約翰 。 我 睡眠 充足 , 而且 那 是 十一月 的 事 , 到 現在 已經 兩 個 月 了 , 結果 不僅 沒有 改善 , 反而 更 糟 了 。 」 愛麗絲 自己 花 了 幾 個 月 否認 , 卻 要 約翰 一 次 談話 就 相信 。 她 決定 從 約翰 很 清楚 的 例子 開始 。 「 還 記得 我 沒 去 芝加哥 嗎 ? 」 「 那 可能 發生 在 我 或 我們 認識 的 任何 人 身 上 。 我們 的 生活 根本 忙到 瘋 了 。 」 「 我們 的 生活 向來 都 是 忙 到 瘋 了 , 可是 我 從來 沒 錯過 飛機 。 再 說 , 我 不只 錯過 班機 , 而是 完全 忘 了 開會 , 尤其 那 一 整 天 都 在 準備 會議 的 事 。 」 約翰 等 她 往 下 說 , 還 有 天大 的 祕密 他 不 曉得 。 「 我 會 忘 字 。 我 從 研究室 走到 教室 , 就 完全 忘 了 上課 要 教 什麼 。 我 不 曉得 自己 為什麼 要 在 備忘錄 寫 一些 字 , 從 早上 一直 到 下午 才 想 起來 。 」 她 看得出來 , 約翰 一點 也 不 相信 。 太 累 , 壓力 , 焦慮 , 正常 , 正常 , 太 正常 了 。 「 耶誕夜 那 天 , 我 沒 做 布丁 , 因為 沒辦法 , 我 連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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