； 史翠蘭 若 再 跟著 水 流 下去 ， 可能 就 會 被 沖到 樹林 不 知 哪裡 。 搞不好 一路 沖進 湖 裡 。 「 史翠男 ！ 」 綺綺 哭 著 說 ， 「 我 的 狗狗 ！ 」 忽然間 ， 我們 兩 個 什麼 都 不 在乎 ， 就 只 在乎 這 隻 要命 的 玩具 狗 。 我 抱 著 綺綺 沿著 車道 追過去 ， 完全 不管 雨勢 、 風勢 和 一道道 打下來 的 閃電 亮光 。 但 那 一 隻 小 笨狗 卻 一直 跑 在 我 前面 直 朝 斜坡 流過去 — — 帶 著 它 的 那 一 股 水流 太 快 ， 我 趕 不 上 。 倒是 有 東西 把 它 擋 在 石板路 的 邊緣 ： 三 株 向日葵 ， 在 強風 裡 癲狂 舞動 ， 就 像 復興 運動 的 信徒 在 聚會 上 和 上帝 同歡 、 高呼 「 耶 — — 穌基督 ！ 感謝 — — 主 ！ 」 而且 ， 這 三 朵 白日葵 看起來 還 很 眼熟 。 說 這 三 朵 便是 我 夢 裡 穿透 門階 木板 長出來 的 那 三 朵 向日葵 （ 也 是 我 回來 前 比爾． 狄恩 替 我 拍 的 那 一 張 照片 裡 的 那 三 朵 向日葵 ） ， 當然 不可能 ； 但 卻 真的 就是 。 這 三 朵 絕對 就是 那 三 朵 。 這 三 朵 向日葵 便 像 《 馬克白 》 劇 的 「 三女巫 」 2 ， 這 三 朵 大大 的 向日葵 ， 便 像是 三 盞 探照燈 。 我 已經 回 「 莎拉 笑 」 來 了 ， 我 飄到 神遊 的 物 外 去 了 ， 我 回到 我 夢 裡 ， 而且 ， 這 一 次 夢境 扣住 了 我 。 「 史翠男 ！ 」 綺綺 在 我 懷裡 往 下 彎腰 ， 揮手 蹬腳 朝 前 伸 ， 腳 下 太 滑 ， 對 我們 兩 個 實在 危險 。 「 我 要 啦 ， 麥克 ， 我 要 啦 ！ 」 雷聲 在 我們 頭 上 打下來 ， 像 一 整 籃 的 硝化甘油 爆炸 。 綺綺 和 我 同時 尖叫 。 我 用 一 隻 腳 跪地 ， 伸長 手臂 一把 撈起 玩具 小 狗 。 綺拉 馬上 緊緊 抱住 ， 往 小 狗 身 上 亂七八糟 親 了 又 親 。 我 踉踉蹌蹌 的 站起來 ， 一 記 暴雷 又 響 了 ， 這 一 次 ， 沒頭沒腦 的 從 空中 打下來 ， 像 液體 的 皮鞭 。 我 看 一下 那 三 朵 向日葵 ， 那 三 朵 向日葵 好像 也 在 打量 我 — — 你 好 啊 ， 愛爾蘭佬 ， 好 久 不 見 ， 你 說 是 吧 ？ 這時 ， 我 使勁 把 綺綺 抱好 ， 就 轉身 朝 屋子 走去 ， 只是 舉步維艱 。 很 困難 ， 車道 上 的 積水 已經 深達 我 的 腳踝 ， 也 堆 得 到處 都 是 已經 在 融化 的 冰雹 。 一 根 樹枝 被 風 颳 得 飛過 我們 身邊 ， 打 向 我 剛才 跪下去 撿 史翠蘭 的 地方 。 刷 ！ 很 大 的 聲 ， 跟 著 連著 好幾 聲 砰 ！ 砰 ！ 砰 ！ 另 一 根 更 大 的 樹枝 打中 了 屋頂 ， 一路 滾 了 下來 。 我 朝 後門 的 門階 跑過去 ， 心 裡 原 以為 搞不好 那 個 怪 影子 會 衝向 門口 迎接 我們 ， 兩 隻 不 像 手臂 、 白白 的 大 袋子 張 得 開開 的 ， 用 它 陰森 的 老 交情 向 我們 示好 。 但 什麼 影兒 也 沒有 ， 只有 狂風驟雨 ， 但 還 需要 別的 麼 ？ 玩具 小 狗 在 綺綺 手 裡 抓 得 緊緊 的 ； 看 那 小 狗 全 都 濕透 ， 加上 拿到 戶外 玩 了 那麼 幾 個 小時 沾上 一 層 灰 ， 搞 得 小 狗 的 毛 都 變成 黑 的 ， 我 這 次 倒 沒 嚇著 。 畢竟 ， 我 已經 在 我 作 過 的 夢 裡 看見 過 了 。 為時已晚 。 沒有 別的 地方 可 去 ， 沒有 別的 地方 可以 讓 我們 躲過 這 一 場 暴風雨 。 我 打開 後門 ， 把 綺拉 ． 狄佛 抱進 「 莎拉 笑 」 裡面 。 「 莎拉 笑 」 最 中央 的 部分 — — 也 就 是 一 整 棟 屋子 的 中心 — — 已經 蓋好 近 一百 年 了 ， 什麼 風雨 沒 它 的 份兒 。 但 這 一 年 七月 下午 湖區 這 一帶 的 這 一 場 驟雨 狂風 ， 應該 算是 最 慘烈 的 一 次 。 只 是 ， 我們 兩 個 一 進到 屋門 ， 都 像 差一點 淹死 的 人 不 住 大 口 吸氣 ， 我 心 裡 就 知道 ， 這 老 屋 應該 也 挺 得 住 這 一 次 。 原木砌 的 牆面 很 厚 ， 一 進 門 簡直 跟 一 腳 踏進 堡壘 的 穹窿 一樣 。 管 它 屋 外 的 風吹雨打 再 怎麼 凶猛 、 強勁 ， 屋 裡 聽起來 只 像是 嗡嗡 響 的 噪音 ， 夾 著 暴雷 作 標點 ， 偶爾 點綴 一下 大 樹枝 砸中 屋頂 而已 。 不過 屋 裡 聽來 有 一 扇 門 — — 可能 是 地下室 的 門 吧 ， 我 猜 — — 沒關緊 ， 正 一下 、 一下 砰砰 響 ， 像 鳴槍 起跑 的 槍聲 。 廚房 的 窗戶 被 一 棵 倒下來 的 小 樹 穿破 了 ， 針狀 的 樹尖 倒 在 瓦斯爐 的 上方 ， 隨 風 搖擺 的 時候 ， 在 流理臺 和 瓦斯爐 嘴 上面 投下 陰影 。 我 原 想 砍掉 算了 ， 但 又 轉念 不 動手 。 至少 可以 把 破洞 堵住 。 我 抱 著 綺綺 走進 起居室 ， 兩 人 一起 看 了 一下 湖面 ， 黑色 的 湖面 在 黑色 的 天空 下面 掀起 陣陣 大 浪 ， 浪頭 高 得 不 像是 真的 。 閃電 一 記 接著 一 記 幾乎 沒 停 過 ， 照亮湖 邊 的 那 一 圈 樹林 圍 著 湖面 不 住 狂亂 舞動 、 搖擺 。 這 屋子 雖然 夠 結實 ， 頂住 了 狂風 的 橫掃 連擊 ， 沒 被 它 吹到 山坡 下面 ， 但 也 不禁 跟著 低聲 呻吟 不止 。 屋 裡 還 有 一下 、 一下 節奏 穩定 的 輕柔 鈴聲 在 響 。 綺拉 把 埋 在 我 肩 上 的 小 臉 抬起來 ， 四下 一 看 。 「 你 有 大 角鹿 欸 ， 」 她 說 。 「 對 ， 它 叫 本 特 。 」 「 會不會 咬 人 ？ 」 「 不會 ， 小 乖乖 ， 它 不會 咬 人 。 它 就 像 … … 就 像 洋娃娃 吧 ， 我 想 。 」 「 那 它 的 鈴鐺 為什麼 一直 響 ？ 」 「 它 很 高興 我們 到 這裡 來 了 ， 它 很 高興 我們 終於 到 了 這裡 。 」 我 看到 她 的 小 臉 才 要 高興 起來 ， 我 也 看到 她 腦 中 閃過 ： 瑪蒂 永遠 都 不會 在 這裡 陪 她 一起 高興 … … 但 又 感覺到 她 硬是 將 這樣 的 念頭 一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