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寒而慄 ！ 因為 ， 這 不 是 在 哄 小孩子 的 謊話 — — 她 真的 不用 游泳 ， 現在 不 用 ， 以後 也 永遠 不用 。 不過 ， 佛瑞德 用 的 方法 比起 輪到 諾爾摩．奧斯特 上陣 時 用 的 方法 ， 起碼 要 仁慈 得多 — — 比起 吱吱嘎嘎 的 手 搖 幫浦 ， 大 股 大股 往 下 沖 的 冰冷 水柱 ， 是 要 仁慈 得 多 了 。 小女孩 的 白衣 在 身邊 漂出 一 朵 花 ， 像 白蓮 。 腿 上 長襪 的 紅 ， 在 水 裡 盪漾 。 小 手 緊緊 摟 著 父親 的 脖子 ， 兩 個 人 現在 已經 混 在 一 群 急 著 飛走 的 潛鳥 裡面 。 一隻隻 潛鳥 用力 鼓翅 打 在 湖面 上 ， 攪出 一朵朵 白沫 的 水花 ， 一雙雙 慌亂 的 紅色 眼睛 呆呆 瞪 著 這 一 對 父女 。 空氣 飄 著 濃濃 的 黑煙 ， 遮蔽 了 上方 的 天色 。 我 跟 在 他們 後面 ， 踉蹌 在 水 裡 前進 — — 雖然 我 踩 不 出 一 絲 水花 ， 不 留 一點 涉水 的 漣漪 ， 但 還是 感覺 得 到 水 的 寒意 。 舊怨湖 在 東邊 和 北邊 全 都 已經 陷入 火海 — — 像 火牆 築起來 的 月灣 ， 把 我們 三 人 圍 在 裡面 。 佛瑞德．狄恩 抱 著 女兒 直 朝 湖心 的 深處 走去 ， 好像 要 抱 著 女兒 去 受洗 。 他 在 心 裡 不住 唸 著 他 這 是 要 救 女兒 ， 他 只是 要 救 女兒 。 而 他 太太 喜妲 此後 終身 一樣 不 住 在 心 裡 唸 著 ， 孩子 那時 只是 跑回 木屋 去 找 玩具 ， 不 是 有 誰 故意 把 她 留在 那裡 的 ， 留 她 一 身 白衣 、 紅襪 等 著 父親 去 找 她 ， 而 作 父親 的 找到 了 女兒 後 ， 就 做出 了 慘無人道 的 事情 。 這 便是 過去 ， 這 便是 往昔 之 地 ， 父親 那 一 輩 的 罪孽 傳到 兒女 身 上 ， 連 傳 了 七 代 ， 還 沒辦法 了結 。 佛瑞德 抱 著 女兒 繼續 往 湖心 的 深處 走去 。 女兒 發出 尖叫 ， 混 在 潛鳥 的 尖叫 裡面 。 直到 佛瑞德 朝 她 尖叫 的 小 嘴 親 了 一下 ， 才 止住 了 她 。 「 我 愛 妳 啊 ， 爹地 好 愛 他 的 小 心肝 ， 」 他 說完 ， 便 把 女兒 朝 水 裡面 放 。 跟 全沉式 浸洗禮 一樣 ， 只是 ， 岸 邊 沒有 詩班 齊唱 〈 同 聚 在 那 河 邊 〉 （ Shall We Gather at the River ） ， 沒 人 高呼 「 哈利路亞 」 ！ 而且 ， 佛瑞德 也 不會 讓 她 再 浮出 水面 來 。 小女孩 在 漂 在 水面 的 那 一 朵 盛開 的 白蓮 獻祭 衣裙 裡 拼命 掙扎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他 不 忍心 再 看下去 ； 別過 臉 ， 眼光 飄過 湖心 ， 看 向 西邊 野火 還 沒 燒到 （ 也 永遠 不會 燒到 ） 的 遠方 。 煙灰 在 他 身邊 飛舞 ， 像 下 著 淅瀝 的 黑雨 ， 佛瑞德 眼 裡 湧出 了 一顆顆 豆 大 的 淚珠 ， 他 女兒 在 他 手 裡面 拼命 掙扎 ， 想 掙脫 父親 存心 要 淹死 她 的 鐵掌 ， 而 他 只 在 心 裡面 低低 唸道 純粹 是 意外 ， 悲慘 的 意外 ， 我 帶 她 在 湖 裡 來 ， 是 因為 我 能 帶 她 來 的 地方 就 只有 這裡 ， 就 只 剩 這裡 ， 但 她 著慌 了 ， 開始 亂踢 亂動 ， 而且 她 還 全 身 濕透 ， 滑溜溜 的 ， 我 抓 不 牢 她 ， 到 後來 ， 整 個 都 抓 不 住 了 ， 結果 就 — — 我 忘 了 我 是 鬼 ， 出聲 大喊 ， 「 綺雅 ， 撐 一下 ， 綺綺 ！ 」 就 往 水 裡面 潛下去 。 伸手 抓住 她 ， 看到 她 驚慌 的 小 臉 ， 她 鼓鼓 的 藍色 眼睛 ， 玫瑰 花蕊 般 的 小 嘴 吐出 一 條 白沫 水泡 ， 朝 水面 佛瑞德站 的 地方 攀升 。 水面 直 淹到 佛瑞德 的 脖子 ， 佛瑞德 雙手 用力 把 女兒 往 下 壓 ， 不 住 在 心 裡面 跟 自己 說 他 這 是 要 救 她 ， 說 過 一 遍 又 一 遍 ； 只有 這 方法 ， 他 這 是 要 救 她 ， 只有 這 方法 。 我 伸手 去 抓 她 ， 去 抓 我 的 孩子 ， 我 的 女兒 ， 我 的 綺雅 （ 他們 全 都 是 綺雅 ， 不管 男孩 、 女孩 ， 他們 都 是 我 的 女兒 ） ， 但 每 一 次 我 伸出去 的 手 ， 都 從 她 的 身體 穿過去 。 接著 更 慘 — — 唉 ， 慘 得 多 了 — — 她 朝 我 伸出 手 來 ， 映 著 斑斕 水影 的 兩 隻 手臂 朝 外 漂蕩 ， 哀哀 無告 ， 求救 無門 。 慌張 亂 抓 的 兩 隻 小 手 穿過 我 伸出去 的 手 。 我們 沒有 辦法 接觸 ， 因為 ， 現在 的 我 ， 是 鬼 。 我 是 鬼 。 眼看著 她 的 掙扎 愈來愈 弱 ， 我方 才 懂 了 ， 我 沒辦法 我 沒辦法 唉 我 — — 沒辦法 呼吸 — — 我 要 淹死 了 。 我 猛 地 彎下 腰 ， 張開 嘴 ， 這 一 次 ， 我 就 吐出 了 一 大 口 湖水 ， 全 吐 在 擺在 棧板 上 的 那 一 隻 貓頭鷹 身 上 ， 它 就 擺在 我 膝蓋 旁邊 。 我 把 「 小喬 的 妙 點子 」 盒子 緊抓 在 胸口 ， 就 怕 裡面 裝 的 東西 會 弄濕 。 但 這樣一來 ， 又 引發 一 陣 反胃 。 這 一 次 ， 冷冷 的 水 不只 從 我 嘴 裡 冒出來 ， 連 鼻子 裡面 也 有 。 我 趕忙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把 水 咳出來 。 「 這 一切 總 要 有 個 了結 才 好 ， 」 我 說 了 一 句 。 但 不管 你 怎麼 看 ， 這 本來 就是 了結 沒 錯 ， 因為 ， 綺拉 就 是 那 最後 的 一 個 。 我 順著 樓梯 爬回 工作室 ， 往 亂七八糟 的 地板 上 一 坐 ， 調整 一下 呼吸 。 屋 外 雷聲 依舊 隆隆 ， 雨勢 未曾 稍減 ， 但 我 覺得 這 一 場 風暴 的 勢頭 已 經過 了 高峰 。 但 也 有 可能 是 我 一廂情願 吧 。 我 坐 在 地板 上 休息 一下 ， 把 兩 條 腿 往 下 垂進 活門 裡面 — — 裡面 已經 沒有 鬼 會 來 抓 我 的 腳踝 ； 我 也 不 知道 我 怎麼 知道 的 ， 但 我 就是 知道 — — 我 把 套住 這 兩 本 速記簿 的 橡皮筋 拿下來 。 我 翻開 第一 本 簿子 ， 一頁頁 看過去 ， 只 見 一頁頁 都 寫滿 了 小喬 的 筆跡 ， 還 夾 著 幾 張 摺起來 的 打字稿 （ 當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