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 剩 兩 隻 眼睛 飄 在 暗暗 的 午後 ， 兩 隻 眼睛 像是 她 身後 的 湖水 做 的 。 — — 快 … … 她 不見了 。 我 連 滾帶爬 往 她 站 的 地方 跑過去 ， 兩 隻 腳 踩 在 枯死 的 樺樹葉 上 ， 卻 撲 了 個 空 。 我 那 樣子 一定 滑稽 透頂 ， 除了 全身 濕透 ， 臉 上 還 戴 了 一 副 面罩式 速記機 ， 歪歪 蓋 在 臉 的 下 半 截 ， 卻 張開 雙手 擁抱 潮濕 、 灰暗 的 空氣 。 但 我 聞到 一 絲 很 微弱 、 很 微弱 的 「 紅 」 香水 … … 緊接著 卻 剩 濕濕 的 泥土味 ， 湖水味 ， 還 有 鹼水 的 惡臭 ； 鹼水 流 得 到處 都 是 。 不過 ， 起碼 腐屍 的 味道 已經 沒有 了 。 真的 沒有 了 ， 跟 … … 跟 什麼 ？ 跟 什麼 ？ 要 嘛 這些 事 沒 一 件 是 假 的 ， 要 嘛 這些 事 沒 一 件 是 真 的 。 若 都 不 是 真 的 ， 那 我 就 是 得了 失心瘋 ， 該 進 杜松丘 的 「 藍翼 」 去 了 。 我 朝 那 一 塊 灰色 的 大 石 看過去 ， 看到 我 從 濕地 裡 拖出來 的 那 一 白 骨袋 ， 像 化 了 膿 的 爛 牙 。 一縷縷 毒煙 還 在 從 袋子 裂掉 的 大 口子 裡 裊裊 朝 上 攀升 。 別的 不 講 ， 這 絕對 該 是 真 的 。 綠色 貴婦 也 是 ， 它 現在 成 了 煤灰色 的 黑色 貴婦 — — 跟 它 後面 的 那 一 株 松樹 的 枯枝 一樣 ， 死 得 透透 ； 那 一 根 枯枝 平 伸 的 樣子 ， 活像 是 一 隻 指路 的 手 。 沒辦法 幫忙 了 … … 沒辦法 留 了 … … 快 。 沒辦法 幫 什麼 ？ 我 還 有 什麼 要 幫 的 ？ 結束 了 嘛 ， 對 不 對 ？ 莎拉 已經 不見了 ， 幽魂 和 白骨 一起 化為烏有 ， 晚安 ， 兩 位 甜姐兒 ， 願 妳 安息 。 不過 ， 還是 有 一 股 嗆鼻 、 逼人 的 恐懼 在 空氣 裡 瀰漫 ， 和 地 下 飄上來 的 腐屍 惡臭 沒 多 大 差別 ； 綺拉 的 名字 開始 在 我 腦子 裡 敲 ， 綺綺 ！ 綺綺 ！ 綺綺 ！ 像 異域 的 熱帶 禽鳥 在 叫 。 我 拔腳 沿著 枕木 步道 朝 屋子 走去 ， 雖然 那時 我 已經 筋疲力竭 ， 但 走到 了 半途 我 就 改成 了 跑步 。 我 沿著 樓梯 爬上 露台 ， 再 從 露台 進 屋子 裡 去 。 屋子 看起來 沒 兩樣 — — 除了 有 倒下來 的 樹 從 廚房 的 窗戶 鑽進來 之外 ， 「 莎拉 笑 」 倒 還 滿耐 得 住 風吹雨打 — — 只不過 ， 有 事情 不對勁 。 好像 聞到 了 什麼 — — 說不定 我 真的 聞到 了 ， 苦苦 的 、 淡淡 的 。 癲狂 說不定 真 有 野豌豆 的 氣味 。 不過 ， 這 不 是 我 會 去 研究 的 題目 。 我 走到 前廳 時 停下 腳步 ， 朝 那 一 堆 平裝書 看 了 一 眼 ， 幾 本 艾爾摩．雷納德 和 艾德．麥可班恩 11 堆 在 地 上 。 像 被 人 用 手 從 書架 上 一把 打下來 。 搞不好 還是 軟弱 無力 的 手 。 我 才 想到 這裡 ， 就 看到 我 在 這裡 留下來 的 腳印 ， 進來 和 出去 的 都 有 ， 已經 開始 乾 了 。 應該 只有 我 的 腳印 才 對 。 我 和 綺綺 進 門 時 ， 綺綺 是 抱 在 我 手 上 的 ， 應該 只有 我 的 才 對 。 但 不 是 ， 另外 還 有 一 行 腳印 比較 小 ， 但 還 沒 小 到 讓 人 以為 是 小孩子 的 。 我 拔腳 跑過 走廊 ， 朝 北廂 的 臥室 奔去 ， 嘴 裡 喊 著 綺拉 的 名字 。 也 有 可能 喊 的 是 瑪蒂 或 小喬 或 莎拉 吧 。 反正 ， 綺拉 的 名字 從 我 嘴 裡 喊出來 ， 就 像是 死屍 的 名字 。 羽絨 被 丟 在 地 上 ， 除了 那 一 隻 黑黑 的 玩具 狗 還 躺 在 床 上 ， 躺 在 我 夢 裡 的 同 一 個 地方 ， 床 上 是 空 的 。 綺綺 不見了 。 29 過去 這 幾 個 禮拜 我 的 大腦 有 一 部分 一直 感覺 得 到 綺綺 穿 什麼 、 在 拖車 的 哪裡 、 又 在 做 什麼 ， 我 現在 就 運用 這 部分 來 感應 綺綺 。 只 是 ， 不用說 ， 什麼 都 感應 不 到 — — 感應鏈 也 跟著 消失 了 。 我 出聲 喊 小喬 — — 我 想 應該 是 有 吧 — — 但 小喬 也 已經 走 了 。 現在 我 只 能 靠 自己 。 就 剩 老天爺 來 幫忙 了 ， 幫 我們 兩 個 。 我 覺得 慌亂 像 要 襲來 ， 但 我 奮力 壓下 。 一定 要 保持 頭腦 清醒 ， 思緒 一 亂 ， 綺綺 活命 的 機會 隨 它 瞬息 即 逝 。 我 快步 走過 走廊 朝 玄關 去 ， 不 去 管 我 壓 在 大腦 深處 裡 的 討厭 聲音 ， 不 去 聽 那 聲音 說 我 已經 失去 綺綺 ， 綺綺 已經 死 了 。 這 種 事 我 哪 知道 ？ 既然 感應 鏈 都 已經 斷 了 ， 我 怎麼 可能 知道 。 我 看 一下 地 上 散落 的 書 ， 再 看 一下 大門 。 新來 的 腳印 是 從 這裡 進來 的 ， 也 是 從 這裡 出去 的 。 天 上 閃電霹靂 ， 雷聲 隆隆 ， 狂風 再 起 。 我 走向 大門 ， 才 伸手 去 握 門把 ， 就 停 在 那裡 。 有 東西 卡在 門板 和 門柱 的 縫 裡 。 很 細 ， 輕軟 ， 像 蜘蛛絲 。 一 根 白髮 。 我 盯 著 那 一 根 白髮 ， 卻 反常 的 沒 一 絲 驚訝 。 我 早 該 想到 的 ， 還 用 說 ； 若 不 是 這 天昏地暗 的 一 天 要 捱過 那麼多 打擊 、 驚嚇 ， 我 早 該 想到 的 。 不 全 都 錄 在 那 一 天 早上 約翰 放給 我 聽 的 錄音帶 裡面 了 嗎 ？ … … 但 回想 起來 卻 好像 是 上 輩子 的 事 了 。 別的 不 講 ， 約翰 掛 她 電話 時 ， 錄音帶 裡 就 有 報時 的 記錄 。 早上 九點 四十分 ， 東部 日光 時間 。 錄音帶 裡 的 電腦 合成 語音 報出 這 時間 ， 這 表示 換算 過去 ， 若潔 是 在 一大早 六點 四十分 打 這 一 通 電話 的 … … 這 也 要 她 是 真的 從 棕櫚泉 打電話 的 。 不 是 沒有 可能 ； 而且 ， 就算 從 機場 開車到 瑪蒂住 的 拖車 途中 ， 我 真的 注意到 這 時間 有一點 怪怪 的話 ， 我 也 可能 在 心 裡 隨便 打發掉 ， 說 加州 多 的 是 鬧 失眠 的 人 ， 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