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 看 ， ﹁ 湘君 ﹂ 與 ﹁ 湘夫人 ﹂ 是 最 具 戲劇 表演 的 儀式 ， ﹁ 湘君 ﹂ 是 由 女巫 唱出 對 男子 的 戀慕 追求 尋索 ， ﹁ 湘夫人 ﹂ 是 由 男覡 回應 女子 戀慕 的 和聲 ， 原來 就 應該 是 一 組 雙人 合唱 的 歌舞 ， 連 獨唱 最後 的 部份 都 像是 現代 男女 對唱 的 和聲 ， 句型 文法 都 __UNDEF__ 一樣 ， 只 改換 了 幾 個 字 而已 。 我們 來 對比 ﹁ 湘君 ﹂ 與 ﹁ 湘夫人 ﹂ 結尾 的 兩 段 ： 湘君 捐 余玦 兮 江 中 ， 遺余珮 兮 澧浦 。 採 芳洲 兮杜若 ， 將 以 遺兮下女 。 時 不可 兮 再 得 ， 聊 逍遙兮容 與 。 湘夫人 捐 余袂 兮 江 中 ， 遺余褋 兮 澧浦 。 搴 汀洲 兮杜若 ， 將 以 遺兮 遠 者 。時 不可 兮驟 得 ， 聊 逍遙兮容 與 。 這 兩 段 結尾 的 句型 幾乎 完全 相似 ， 只 更動 了 幾 個 字 ， 相信 是 男女 合唱 時 共同 的 旋律 曲調 發展出來 的 尾聲 。 一 個 把 玉玦 、 玉珮 都 丟進 河流 ， 另 一 個 把 外衣 ︵ 袂 ︶ 、 內衣 ︵ 褋 ︶ 也 都 丟進 河流 ， 在 沙洲 上 採摘 杜若香花 做為 獻禮 ， 青春 如此 短暫 ， 美好 時光 一 去 不 返 ， 何不 好好 遊玩 逍遙 ， 自自在 在 。 兩千 年 來 ， 美麗 的 ﹁ 湘君 ﹂ 與 ﹁ 湘夫人 ﹂ 使 許多 主流 禮教 壓抑 下 的 文人心 嚮往 之 ， 正 是 因為 這 一 組 合唱 中 ， 隱藏 著 從 倫理 釋放出來 的 男女 愛情 的 思慕 歡悅 。 中國 的 愛情 傳統 中 還 很少 又 脫 ﹁ 外衣 ﹂ 又 脫 ﹁ 內衣 ﹂ 的 ！ 舜帝 與 娥皇 、 女英 的 傳說 也 只 是 一 種 掩護 ， 掩護 在 儒家 最 崇敬 的 古代 賢君 帝王 后妃 的 故事 下 ， 使 赤裸裸 的 男女 悅愛 有 了 存在 的 合理性 。 ﹁ 湘君 ﹂ 、 ﹁ 湘夫人 ﹂ 是 湘水 的 愛情 之 神 ， 不 加上 ﹁ 愛情 ﹂ 二 字 ， 湘江 之 神 是 沒有 完整 說服力 的 。 古代 文人 迷戀 ﹁ 湘夫人 ﹂ ， 所有 以 ﹁ 湘夫人 ﹂ 為 對象 撰寫 的 詩句 或 繪畫 都 傾向 優雅 而 感傷 女性 的 形容 。 中國 的 文人士大夫 常常 只有 婚姻 而 沒有 ﹁ 愛情 ﹂ ， ﹁ 湘夫人 ﹂ 成為 男子 愛情 的 夢想 。 愛情 如此 美麗 ， 愛情 又 如此 傷感 憂愁 ， 愛情 的 迷戀 與 婚姻 不同 。 正 是 她 若有若無 ， 若得若失 。 ﹁ 湘君 ﹂ 與 ﹁ 湘夫人 ﹂ 未必 是 憂傷 愛情 ， 裡面 其實 也 充滿 了 對 青春 、 愛 、 美麗 的 嚮往 ， 憧憬 ， 追求 ， 夢幻 。 他們 共同 擘劃 期待 著 美好 的 共同 生活 ， 憧憬 中 有 疑慮 ， 追求 中 有 等待 的 擔心 ， 夢幻 中 有 模糊 的 感傷 。 他們 的 愛情 還 沒有 成為 婚姻 ， 還是 最 真實 的 愛情 。 ﹁ 湘君 ﹂ 、 ﹁ 湘夫人 ﹂ 是 儒家 主流 禮教 下 殘餘 的 美麗 愛情 神話 ， 啟發 了 敏銳 的 心靈 ， 成為 兩千 年 來 重要 的 創作 動力 。 ﹁ 聞 佳人 兮 召 余 ， 將騰 駕 兮 偕逝 ﹂ ， 男子 都 夢想 與 ﹁ 佳人 ﹂ 一起 逃離 倫理 。 ﹁ 湘夫人 ﹂ 假設 為 男性 對 女性 的 無盡 戀慕 ， 也 便 滿足 了 中國 兩千 年 來 許多 只有 婚姻 倫理 沒有 愛情 生活 的 男性 極 大 的 感動 與 慨嘆 。 ﹁ 湘夫人 ﹂ 事實 上 開啟 了 之後 曹植 的 ︿ 洛神賦 ﹀ ， 成為 男性 對 女性 美麗 愛情 幻想 的 不絕 如 縷 的 主題 ， 但 在 森嚴 的 禮教 壓制 下 ， 他們 愛情 的 對象 不能 是 ﹁ 人 ﹂ ， 必須 是 ﹁ 神 ﹂ ， ﹁ 湘夫人 ﹂ 是 湘水 之 神 ， ﹁ 洛神 ﹂ 是 洛水 之 神 ， 他們 神遊 於 悠美 的 河流 上 ， 做 了 一 個 荒誕 卻 繽紛 的 愛情 之 夢 。 如果 要 以 現代 的 觀點 來 定位 ﹁ 湘君 ﹂ 與 ﹁ 湘夫人 ﹂ ， 他們 的 角色 毋寧 更 是 愛情 之 神 ， 而 不僅 止 是 湘江 之 神 。 民間 本來 就 存在 著 男女 歡娛 的 戀慕 之 歌 ， 初民 的 生活 中 更多 赤裸大膽 的 調情 對唱 ， 如果 ︿ 九歌 ﹀ 是 來自 貴族 文人 屈原 修飾 改正 過 的 民間 祭神曲 ， 那些 許多 感傷 憂愁 的 部份 ， 或許 正 是 沾染 了 屈原 個人 陰柔 憂傷 或 愛情 破滅 後 感傷 的 氣質 吧 ！ ﹁ 大司命 ﹂ 、 ﹁ 少司命 ﹂ 是 死亡 之 神 ？ ﹁ 湘君 ﹂ 、 ﹁ 湘夫人 ﹂ 是 一 組 配偶神 ， 主司 愛情 。 ﹁ 大司命 ﹂ 、 ﹁ 少司命 ﹂ 也 是 一 組 配偶神 ， 可能 主司 死亡 。 可以 想像 兩千 年 前 楚地 的 ︿ 九歌 ﹀ 儀式 ， 祭典 中 常常 是 由 女巫 男覡 一同 降 神 演出 ， 彼此 對唱 對舞 ， 如同 西方 舞劇 中 常見 的 ﹁ 雙人舞 ﹂ 。 古書 裡 常 說 楚人 多 ﹁ 淫祀 ﹂ ， ﹁ 淫 ﹂ 這 一 字 ， 在 儒家 主流 文化 裡 是 ﹁ 萬惡 之 首 ﹂ 。 以 今天 人類學 的 觀點 來 看 ， ﹁ 淫 ﹂ 是 原始 自然 的 生殖 崇拜 ， 東南亞 受 印度教 影響 的 國家 至今 仍 有 ﹁ Linga ﹂ ︵ 陽具 ︶ 與 ﹁ Yoni ﹂ ︵ 女陰 ︶ 的 祭拜 ， 以 石雕 陽具 陰戶 ， 供奉 廟 中 ， 楚地 的 ﹁ 淫祀 ﹂ 或許 正 是 ︿ 九歌 ﹀ 配偶神 產生 的 女巫 男覡 的 歌舞 罷 。 ﹁ 大司命 ﹂ 是 男神 ， ﹁ 少司命 ﹂ 是 女神 ， 祂們 是 同 一 個 儀式 中 由 女巫 男覡 合演 的 祭祀 形式 。 ﹁ 大司命 ﹂ 是 男性 陽剛 之 神 ， 祂 有 一 種 令 人 畏懼 的 威猛 ， ﹁ 何壽夭 在 余 — — ﹂ 他 是 主宰 生死 的 大 神 ， 在 原始 社會 帶有 陰森 威嚇 的 作用 ， 是 人類 對 死亡 不可 知 的 恐懼 ， ﹁ 眾 莫 知 兮 余 所 為 ﹂ 。 希臘 神話 中 有 統管 冥界 的 黑德司 ︵ Hades ︶ ， 帶 著 三 個 頭 的 狼犬 ， 拿 著 長戟 ， 出入 於 地獄 黑暗 的 入口 。 印度教 神話 中 也 有 主掌 生死 的 大 神牙麻 ︵ Yama ︶ ， 在 盛行 印度教 信仰 的 柬埔寨 等 東南亞 地區 還 常 可 看到 祂 的 石雕 ， 手持 長劍 ， 威風八面 ， 主宰 生死 ， 總 有 無限 凌厲 威嚴 權柄 ， 使 人 懼怕 。 牙麻 事實 上 也 就 是 中國 民間 ﹁ 閻羅王 ﹂ 的 來源 ， 印度教 認為 牙麻 統管 的 地獄 分為 一 層 一 層 ， 一 層 比 一 層 苦 ， 也 就 發展成 中國 的 十殿 閻羅 十八 層 地獄 。 ︿ 九歌 ﹀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