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司命 ﹂ 是 死亡 之 神 ？ ﹁ 湘君 ﹂ 、 ﹁ 湘夫人 ﹂ 是 一 組 配偶神 ， 主司 愛情 。 ﹁ 大司命 ﹂ 、 ﹁ 少司命 ﹂ 也 是 一 組 配偶神 ， 可能 主司 死亡 。 可以 想像 兩千 年 前 楚地 的 ︿ 九歌 ﹀ 儀式 ， 祭典 中 常常 是 由 女巫 男覡 一同 降 神 演出 ， 彼此 對唱 對舞 ， 如同 西方 舞劇 中 常見 的 ﹁ 雙人舞 ﹂ 。 古書 裡 常 說 楚人 多 ﹁ 淫祀 ﹂ ， ﹁ 淫 ﹂ 這 一 字 ， 在 儒家 主流 文化 裡 是 ﹁ 萬惡 之 首 ﹂ 。 以 今天 人類學 的 觀點 來 看 ， ﹁ 淫 ﹂ 是 原始 自然 的 生殖 崇拜 ， 東南亞 受 印度教 影響 的 國家 至今 仍 有 ﹁ Linga ﹂ ︵ 陽具 ︶ 與 ﹁ Yoni ﹂ ︵ 女陰 ︶ 的 祭拜 ， 以 石雕 陽具 陰戶 ， 供奉 廟 中 ， 楚地 的 ﹁ 淫祀 ﹂ 或許 正 是 ︿ 九歌 ﹀ 配偶神 產生 的 女巫 男覡 的 歌舞 罷 。 ﹁ 大司命 ﹂ 是 男神 ， ﹁ 少司命 ﹂ 是 女神 ， 祂們 是 同 一 個 儀式 中 由 女巫 男覡 合演 的 祭祀 形式 。 ﹁ 大司命 ﹂ 是 男性 陽剛 之 神 ， 祂 有 一 種 令 人 畏懼 的 威猛 ， ﹁ 何壽夭 在 余 — — ﹂ 他 是 主宰 生死 的 大 神 ， 在 原始 社會 帶有 陰森 威嚇 的 作用 ， 是 人類 對 死亡 不可 知 的 恐懼 ， ﹁ 眾 莫 知 兮 余 所 為 ﹂ 。 希臘 神話 中 有 統管 冥界 的 黑德司 ︵ Hades ︶ ， 帶 著 三 個 頭 的 狼犬 ， 拿 著 長戟 ， 出入 於 地獄 黑暗 的 入口 。 印度教 神話 中 也 有 主掌 生死 的 大 神牙麻 ︵ Yama ︶ ， 在 盛行 印度教 信仰 的 柬埔寨 等 東南亞 地區 還 常 可 看到 祂 的 石雕 ， 手持 長劍 ， 威風八面 ， 主宰 生死 ， 總 有 無限 凌厲 威嚴 權柄 ， 使 人 懼怕 。 牙麻 事實 上 也 就 是 中國 民間 ﹁ 閻羅王 ﹂ 的 來源 ， 印度教 認為 牙麻 統管 的 地獄 分為 一 層 一 層 ， 一 層 比 一 層 苦 ， 也 就 發展成 中國 的 十殿 閻羅 十八 層 地獄 。 ︿ 九歌 ﹀ 的 大司命 一 開始 也 是 先聲奪人 ， 出現 ﹁ 天門大開 ﹂ 、 ﹁ 烏雲 滾滾 ﹂ 、 ﹁ 飄風 先驅 ﹂ 、 ﹁ 凍雨 灑塵 ﹂ 的 壯觀 場面 。 ︿ 九歌 ﹀ 原來 是 儀式 ， 當然 是 擅於 營造 氣氛 的 ， 大司命 一 出場 就 有 震懾 人 的 氣勢 ， 好像 現代 舞台 的 燈光 、 乾冰 、 大風 、 閃電 、 雷鳴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︿ 九歌 ﹀ 的 諸 神 常常 讓 我 想到 近 三十 年 出土 的 四川 廣漢 三星堆 的 青銅 神俑 ， 斜 吊 著 眼睛 ， 黃金 面具 ， 臉 上 有 一 種 不可 知 的 神秘 與 肅穆 ， 祂們 是 古蜀國 的 神 ， 在 秦國 滅 蜀 之前 ， 蜀 與 楚 地 有 交流 來往 ， 蜀地 的 文物 與 楚 也 有 神似 之 處 ， 近代 的 考古 發現 ， 或許 可以 用 更 具體 的 文物 來 印證楚 文化 ， 也 印證楚 文化 產生 的 ︿ 九歌 ﹀ 。 因此 ， 廣漢 三星堆 的 神俑 是 ﹁ 東皇太一 ﹂ 或是 ﹁ 大司命 ﹂ ， 引人 深思 。 在 漢代 以後 ， 楚地 事實 上 徹底 漢化 了 ， 要 尋找 楚 文化 可能 只有 深入 時間 的 古 墓 中 尋找 ， 或者 還 有 一 條 線索 ， 在 地理 上 更 向 南 找到 雲貴高原 ， 我 總 覺得 雲南 、 貴州 、 廣西 一帶 少數 民族 純粹 原始 的 歌舞 更 使 我 窺見 真正 ︿ 九歌 ﹀ 的 原貌 。 雲南 晉寧 石寨山 出土 的 許多 青銅 鼓上 神巫 的 造型 ， 時間 雖然 已 到 漢代 ， 但 仍 似乎 保留 著 ︿ 九歌 ﹀ 神話 的 原型 ， 是 漢化 以前 古滇國 的 巫 文化 遺留 ， 也 可以 旁證 ︿ 九歌 ﹀ 的 原型 。 ︿ 九歌 ﹀ 會不會 是 一路 往 南 走去 的 楚 文化 歌聲 ？ 在 今天 的 泰國 、 爪哇 、 峇里島 ， 人們 親近 水 ， 親近 鮮花香草 ， 親近 歌聲 ， 喜好 面具 的 歌舞 表演 … … 這些 或許 都 活生生 展現 未曾 死去 的 ︿ 九歌 ﹀ 原型 。 ︿ 九歌 ﹀ 或許 已 不 在 地理 上 的 湘江 、 沅水 一帶 ， ﹁ 湘君 ﹂ 、 ﹁ 湘夫人 ﹂ 似乎 已經 移居 到 更 南方 、 更 溫暖 明亮 也 更 無 主流 文明 拘束 的 國度 了 。 大部分 的 學者 都 認為 ︿ 九歌 ﹀ 是 女巫 男覡 請 神 降臨 的 儀式 ， 因此 ， 大司命 是 男神 ， 便 由 女巫 請 神 ， 儀式 的 高潮 ， 通常 是 神人 合一 ， 神 是 一 種 精神 狀態 ， 巫 是 一 種 肉體 ， 肉體 容納 了 神 ， 便是 儀式 的 完成 。 ︿ 九歌 ﹀ 的 巫神 儀式 ， 因此 一 開始 總是 祈求 、 等待 ， ﹁ 結桂枝 兮 延佇 ， 羌 愈 思 兮 愁人 ﹂ ， 等待 中 有 焦慮 ， 神 到底 來 或 不 來 ？ 之後 ， 神 降臨 了 ， 附著 進入 巫 的 身體 ， 巫 與 神 合而為一 ， 達到 儀式 高潮 。 ︿ 九歌 ﹀ 的 巫 與 神 似乎 保存 著 原始 民族 的 ﹁ 生殖 ﹂ 儀式 ， 女巫 請 男神 進入 身體 ， 男覡 祈求 與 女神 交歡 合一 。 這 大概 就 是 被 批評為 ﹁ 淫祀 ﹂ 的 楚地 風俗 罷 。 巫神 交歡 從 迎神 到 謝神 ， 最後 神靈 要 離開 巫覡 的 肉體 ， 神靈 告別 肉身 ， 肉身 留在 人間 ， 神靈 遠揚 而 去 ， ︿ 九歌 ﹀ 每 一 篇章 的 結尾 常常 留下 許多 感傷 與 悵惘 ， 一切 成空 的 破滅 ， 或許 受到 修飾 者 屈原 個人 氣質 的 影響 ， 也 或許 正 印證 了 楚地 巫神 文化 最後 在 高潮 的 顛峰 癲狂 一 種 從 神界 回返 現實 人世 的 迷惘 幻滅 吧 ！ ︿ 九歌 ﹀ 的 美學 正 是 ﹁ 期待 ﹂ ↓ ﹁ 激情 ﹂ ↓ ﹁ 纏綿 ﹂ ↓ ﹁ 幻滅 ﹂ 幾 個 步驟 的 模式 ， 除了 個別 神祇 的 屬性 之外 ， 巫 與 神 的 關係 也 是 這 美學 架構 的 基礎 罷 。 因此 ， ﹁ 湘君 ﹂ 、 ﹁ 湘夫人 ﹂ 是 配偶神 ； ﹁ 大司命 ﹂ 、 ﹁ 少司命 ﹂ 也 是 配偶神 ， 但 真正 與 神 交合 的 配偶 其實 是 由 人 扮演 的 巫 或 覡 ， 人類 在 用 自己 的 肉體 娛神 ， 或者 說 ， 在 請 神 降臨 的 儀式 中 ， 肉體 會 經由 一 種 迷狂 達到 神 的 狀態 ， 巫 就 是 神 ， 神人 合一 ， 然而 ， 一旦 清醒 ， 巫 就 由 神界 跌落 沉淪 人間 。 清醒 常常 是 神話 死亡 的 開始 ， 清醒 是 神貶 謫人間 的 關鍵 。 ︿ 九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