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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堂弟 們 知道 。 他們 沿 著 小溪 的 護岸 雜木林 前進 , 等到 了 有 桂竹 混生 的 地方 , 就 折入 小溪 , 涉 過 溪水 , 爬上 對岸 的 林帶 。 去 阿福 家 他們 從不 走 牛車路 , 那 要 遠 得 多 , 除非 雄牯 偷騎 他 阿爸 的 腳踏車 。 這 條 祕密 小路 是 堂兄弟 兩 個 人 闖出來 , 雖然 不 好 走 , 卻 很 近 , 而且 一 路 上 充滿 刺激 和 野趣 。 他們 遇見 過 行動 迅捷 的 過山刀蛇 , 抓 過 好玩 的 筍蛄 , 也 撿 鳥蛋 , 採 過 雞肉絲菇 。 還 有 一 次 巧遇 庄頭人 來 毒 魚 , 雄牯 還 撈 了 一 籃子 的 鯽魚 。 鑽出 護岸 樹叢 , 一 大 片 綠油油 的 稻田 立刻 呈現 眼前 , 一 座 老舊 的 典型 客家 三 向 牆頭屋 , 就 座落 在 偌大 的 水田 中間 , 好似 一 條 蜷 著 身子 睡覺 的 老 貓 , 這 就 是 阿福 的 家 。 午後 的 田野 出奇 地 沉寂 空氣 中 飄 著 水田 剛 除 過 草 的 特殊 氣味 , 老屋 的 煙囪 正 吐 著 蒸飯 的 炊煙 , 細 而 直 , 飄入 藍藍 的 天空 裏 。 「 今天 真 可愛 , 嗬 ? ! 雄牯 ! 」 老鼠湘 走 在 後面 讚嘆 地 說 , 同時 徵求 雄牯 的 同意 。 「 是 呀 ! 」 雄牯 回答 著 : 「 學校 放暑假 那 一 天 開始 , 就 是 一連串 做 不 完 的 農事 。 替 割禾 師父 捧 禾束 、 拾 稻穗 、 挑 稻草 , 接著 馬上 是 踩 禾頭 、 割田 埂草 、 搬 秧苗 , 然後 是 囌草 , 一 次 , 二 次 , 直到 今天 中午 才 結束 , 可是 暑假 也 只 剩下 十五 天 了 。 」 雄牯 惋惜 著 , 無可奈何 地 說 。 「 啊 ! 沒 工作 的 日子 , 每 一 天 都 得 好好 過 啊 ! 」 雄牯 說 。 兩 人 沿 著 新 割 過 草 的 田埂 向 阿福 家 走去 , 才 靠近 晒穀場 , 二 隻 土狗 吠 著 衝上來 , 一 黃 一 黑 。 「 黃頭 ! 烏龍 ! 乖 。 」 雄牯 喊 著 狗 。 兩 隻 狗 立刻 搖頭擺尾 , 咧 著 嘴 , 高興 地 撲 向 他們 身 上 , 雄牯 抱住 了 黃 狗 , 老鼠湘 則 忙著 躲避 黑 狗 過分 親熱 的 動作 。 「 嗨 ! 雄牯 , 老鼠湘 ! 」 一 個 看來 跟 雄牯 插 不 多 大 的 村童 打 著 赤膊 , 從 矮竹 長成 的 籬笆 裏 走出來 , 下身 穿著 由 肥料 袋子 縫製成 的 內褲 , 褲子 上 還可以 清楚 地 看到 紅紅 的 大字 ── 硫胺 , 四十 公斤 裝 。 「 嗨 ! 阿福 , 食飽沒 ? 」 雄牯 說 。 「 還 沒 , 」 阿福 說 : 「 正在 等 我 阿姆 蒸 米粽 ! 」 老鼠湘 嗅 著 空氣 中 的 米粽味 , 嚥 了 一下 口水 。 「 要 去 看師 公糊 大士爺 嗎 ? 」 雄牯 熱切 地 問 。 「 我 不 敢 去 , 我 阿爸 一定 會 打 我 , 大士爺 是 鬼王 , 沒 糊好 以前 不准 看 , 大人 們 都 說 小孩子 看 了 會 生病 的 。 」 阿福 帶 著 恫嚇 的 語氣 說 。 「 阿福 ! 」 雄牯 不耐煩 地 說 : 「 你 要 什麼 都 信 大人 說 的 , 那 你 只有 天天 在 家 割草 看 娃娃 , 什麼 都 不要 玩 , 哪裡 也 不要 去 。 你 看 , 阿福 , 上 次 我 當 著 庄 裡 大夥 面前 用 抓 蝴蝶 的 手 摸 鼻子 , 也 沒有 像 大人 說 的 鼻子 會 爛掉 。 我 抓 蜻蜓 , 也 沒有 像 大人 說 的 會長 臭頭 。 」 「 妳 錯 了 ! 」 頭仔 冷然 地 說 : 「 吃虧 的 是 沒有 孩子 的 人 , 妳 有 兩 個 孩子 , 妳 比 別人 多 了 一 份 。 」 那 婦人 一時 啞口 , 不 知 要 用 什麼 話 來 回答 , 雖然 她 認為 頭仔 的 話 是 狡辯 , 可是 她 不 知 如何 來 反駁 。 頭仔 看看 沒有 人 再 說話 , 就 先 把 飯 和 包子 平均 分配 , 然後 又 開始 分 米 。 「 頭仔 ! 」 一 個 坐 在 地 上 、 雙腿 殘疾 的 老人 開口 說 : 「 我們 這些 殘缺 比較 厲害 的 是否 可以 多 分 一點 米 ? 」 「 不行 ! 」 頭仔 堅定 又 帶 一點 怒氣 地 說 。 「 可是 以前 那 個 頭仔 都 是 這樣 做 的 。 」 那 人 也 不 服氣 地 說 。 「 那 你 去 找 以前 的 頭仔 分好 了 , 說不定 他 的 鬼魂 今晚 也 來 享受 中元 大餐 。 」 頭仔 毫不 客氣 地 諷刺 說 。 「 他們 手腳 比較 健全 的 人 可以 走 遠 一點 的 地方 , 也 可以 多 走 幾 個 庄頭 , 往往 乞 得 比 我們 更多 食物 , 所以 分供 米 時 應該 讓 一點 給 殘缺 比較 厲害 的 人 。 」 角落 傳來 另 一 個 蒼老 的 聲音 。 「 什麼 話 ! 」 另 一邊 飄來 女人 的 聲音 : 「 我們 固然 可以 多 走 幾 庄 , 但 因為 我們 手腳 比較 健全 , 往往 每 一 家 只 能 乞 得 一點點 的 東西 , 而 你們 殘缺 的 人 隨便 在 街 上 一 坐 也 能 博得 同情 , 反而 乞 得 更多 東西 , 」 那 女人 冷笑 著 說 : 「 所以 最後 我們 分到 的 東西 應該 一樣 多 ! 」 「 可是 你們 健全 的 人 往往 偽裝成 各 種 殘缺 , 又 編 了 一 大 套 可憐 的 身世 去 博人 同情 。 但是 , 你們 經常 東西 到 手 後 就 得意忘形 露出 馬腳 , 因此 連累 到 我們 這些 真正 殘缺 的 人 , 所以 現在 你們 補償 一點 給 我們 是 應該 的 ! 」 一 個 靠 牆 而 坐 的 男 瘸子 理直氣壯 地 說 。 「 誰 也 不 虧欠 誰 ! 」 頭仔 沉聲 說 : 「 乞丐 這 一 行 也 是 三百六十 行 職業 中 的 一 行 , 沒有 人 規定 怎麼樣 的 人 才 是 真正 的 乞丐 ? 又 哪 一 種 是 假 乞丐 ? 反正 我們 是 屬於 靠 各 種 方法 來 博得 人們 施捨 的 一 行 , 我們 之間 一切 是 平等 。 你們 現在 分到 的 儘管 拿去 , 別 在 這裡 教 我 要 怎樣 分 ! 如果 有 不 滿意 的 人 就 站出來 明講 , 或者 閉上 他媽的 伯勞嘴 ! 」 他 說完 , 獨目 暴射 怒氣 , 朝 四周 掃來掃去 , 沒有 一 個 人 敢 再 開口 講話 。 頭仔 逕自 用 米筒 糧米 , 乞丐 立刻 排成 一 隊 順序 地 用 布袋 去 接下 米 , 等 全部 乞丐 輪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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