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座 細細長長 的 墓碑 ， 上頭 刻 著 「 無緣佛 」 的 字眼 。 只 是 ， 當時 還 小 的 我 ， 不 懂 它 的 含意 。 「 喂 ！ 」 正當 我 看 著 墓碑 時 ， 突然 有 人 從 背後 用力 拍 了 我 肩膀 一下 ； 而且 手勁 之 強 ， 讓 人 覺得 有點 痛 。 我 當場 嚇 得 跳 了 起來 。 「 啊 ！ 對不起 ， 嚇到 你 了 。 」 回頭 一 看 ， 原來 是 一 個 打扮成 高中生 模樣 的 女人 ， 正 對著 我 微笑 。 白 襯衫 配上 粉櫻色 毛線 背心 外套 ， 底下 是 深藍色 裙子 。 頭髮 略 長過 肩膀 ， 中分 ， 梳 著 兩 條 辮子 ； 臉蛋 是 吸收 了 陽光 的 小麥色 ， 給 人 健康 的 印象 。 「 小 弟弟 ， 你 知道 那 個 墓碑 下面 埋葬 的 是 什麼 人 嗎 ？ 」 女人 說話 的 口氣 ， 彷彿 她 早已 認識 我 。 我 看 著 墓碑 ， 搖搖頭 。 「 那 叫 無緣 佛 ， 是 一些 無名屍 的 墳墓 。 」 女人 以 嚮導 的 口吻 說 著 。 她 雖然 說 著 關西 語言 ， 但 聽 在 我 這 個 當地人 耳 中 ， 總 覺得 哪裡 很 彆扭 。 她 一定 不 是 本地人 ， 勉強 說 著 關西話 ， 處處 顯露 破綻 。 「 不過 ， 叫 他們 『 無緣 』 ， 會不會 太 殘酷 了 點 ？ 每 個 人 來到 這 世上 一 遭 ， 怎麼 會 說 是 無緣 呢 ？ 難道 沒有 其他 的 說法 嗎 ？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我 有一點 緊張 。 那 是 因為 眼前 的 女人 長 得 很 像 當時 最 有 人氣 的 一 名 長髮 年輕 女 歌手 。 如果 她 把 辮子 解開 ， 再 穿上 一 件 迷你裙 洋裝 ， 真 會 讓 人 根本 無從 區分 。 「 來 掃墓 嗎 ？ 」 女人 將 雙手 插入 背心 外套 的 口袋 裡 ， 用 有點 不好意思 的 口吻 詢問 著 。 「 不 ， 不 是 … … 」 我 一時 不 知 如何 回答 。 事實 上 ， 我 只是 到處 閒晃 ， 正好 逛到 這裡 罷了 。 「 我 只是 隨便 走走 。 」 「 哦 ， 站 著 說話 也 是 可以 ， 不過 我們 去 那邊 坐 好 嗎 ？ 」 在 無緣 佛 的 墓碑 旁 就 有 一 張 長 椅凳 ， 我 依言 在 那 椅子 上 坐下 。 女人 也 在 我 身旁 坐 了 下來 。 「 小 弟弟 ， 你 長 得 好 可愛 喔 。 幾年級 呢 ？ 」 「 二年級 。 」 「 咦 ？ 你 長 得 好 高 喔 。 我 還 以為 你 四年級 呢 ！ 要不要 吃 糖 ？ 」 女人 說 著 ， 從 口袋 裡 摸出 一 顆 大大 的 糖果 遞給 我 。 糖果 還 帶 著 女人 的 體溫 ， 含 在 嘴 裡 ， 感到 暖暖 的 。 「 姊姊 你 是 來 掃墓 嗎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。 不過 ， 來 這裡 會 讓 我 感到 心情 平靜 。 」 女人 說完 ， 看 著 我 的 臉 微微 一 笑 。 「 對了 ， 剛才 很 對不起 ， 害 你 嚇一 大 跳 。 」 「 就是 啊 ！ 在 墓園 裡 ， 突然 被 人 從 後頭 用力 一 拍 ， 誰 都 會 被 嚇到 的 ！ 」 想到 剛才 自己 大概 發出 了 尖叫聲 ， 不禁 有些 難為情 。 雖然 我 只有 小學 二年級 ， 但 已經 明白 尷尬 的 滋味 了 。 「 老實說 ， 小 弟弟 你 的 背影 很 像 我 弟弟 ， 所以 我 … … 」 「 喔 ， 原來 是 這樣 。 」 「 嗯 ， 還是 請 你 原諒 。 」 女人 仍 以 關西腔 說話 ， 聽 在 我 這 個 當地人 的 耳 裡 ， 實在 覺得 彆扭 。 之後 ， 女人 告訴 我 ， 她 的 名字 叫 美羽 。 她 不 是 高中生 ， 而是 在 附近 的 咖啡館 工作 。 我 也 告訴 他 我 叫道男 ， 家 裡 還 有 一 個 哥哥 。 「 原來 你 叫 道男 啊 。 那 以後 我 就 叫 你 小道 好了 。 」 聽到 美羽 這麼 說 ， 我 突然 感到 一陣 寂寞 襲上 心頭 ， 因為 ， 之前 真 廣 和 他 姊姊 就 是 這麼 叫 我 。 「 可以 啊 ！ 朋友 都 這麼 叫 我 。 」 我 恢復 正常 口吻 ， 不再 像 先前 那麼 緊張 。 「 小道 ， 告訴 我 你 在 學校 的 事 ， 好 嗎 ？ 」 「 學校 的 事 ？ 」 「 是 啊 。 比如說 今天 在 學校 裡 遇到 什麼 事 ？ 或是 和 朋友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都 可以 說來 聽 啊 ！ 」 我 不 知道 她 為什麼 想 聽 這些 事 。 不過 ， 看到 她 眨 著 大 眼睛 充滿 期待 ， 拒絕 ， 似乎 有點 不近人情 。 說 實話 ， 我 也 很 困擾 。 和 真廣 沒有 來往 之後 ， 學校 對 我 來說 已 是 毫無 半點 樂趣 的 場所 。 我 並 沒有 受到 欺負 ， 也 不 是 完全 沒有 說話 的 對象 ， 而 只要 我 開口 ， 對方 也 會 以 平常心 回應 我 。 因此 ， 光 從 外表 看 ， 是 看 不 出 我 受到 孤立 的 。 然而 ， 我 的確 是 被 孤立 了 。 好像 不管 走到 哪兒 ， 都 沒有 我 的 容身 之 處 ， 待在 教室 尤其 痛苦 。 那 時候 的 我 ， 無異 是 「 鐵橋人 」 的 心情 寫照 。 若是 現在 遇上 這 種 事 ， 拒絕 上學 已 是 司空見慣 。 可是 在 那 時候 ， 沒有 生病 卻 要 請假 ， 是 我 連 想 都 沒 想 過 的 事 。 若 不 是 什麼 大不了 的 病 ， 就 必須 去 學校 ││ 在 當時 ， 不管 大人 或 小孩 都 這麼 認為 。 因此 ， 我 照例 每 天 背 著 書包 上學 。 可是 ， 就算 美羽 問 我 ， 我 也 無從 奉告 。 因為 不論 班 上 同學 發生 什麼 事 ， 我 都 是 局外人 。 「 班 上 有 好玩 的 同學 嗎 ？ 」 「 有 ， 涼介 很 有意思 。 」 我 挑 一些 快樂 的 事 講 。 聊到 班 上 的 開心果 ││ 我 和 他 以前 也 是 上 同 一 間 托兒所 ， 所以 ， 那 件 事 他 也 很 清楚 。 或許 就 因為 如此 ， 雖然 小學 仍 是 同班 ， 我們 之間 卻 很少 對話 。 然而 ， 當 我 說 給 美羽 聽 時 ， 不 知 為什麼 ， 我 竟然 歪曲 了 事實 ， 把 他 說成 了 是 和 自己 很 要好 的 朋友 。 究竟 為什麼 會 這樣 ？ 或許 是 為 了 讓 話題 可以 繼續 下去 ， 也 可能 是 自己 內心 深處 真的 這麼 期待 吧 ！ 「 那 個 小朋友 的確 很 有意思 。 不過 ， 小道 也 很 可愛 。 」 美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