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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書 上 曰 : 「 到 了 第五 天 夜裡 , 蕭長貴 正在 自己 兵船 上 睡覺 , 忽然 聽見 外面 一 派 人聲 , 接著 又 有 洋槍 洋砲 聲音 , 拿 他 從 夢 中 驚醒 , 直 把 他 嚇 得 索索 的 抖 , 在 被窩 裡 慌作 一 團 。 想要 叫 個人 出去 問信 , 無奈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, 掙 了 半 天 , 還 掙 不 出 一 句 話 來 。 正在 發急 時候 , 忽然 一 個 水手 , 從 船頭 上 慌慌張張 , 來 報信 道 : 『 大人 , 不 好 了 , 有 強盜 。 』 蕭長貴 一 聽 『 強盜 』 二 字 , 更 嚇 得 魂不附體 , 馬上 想 穿 褲子 逃命 , 急忙 之中 , 又 沒有 看清 , 拿 褲腳 當作 褲腰 , 穿 了 半 天 , 只 伸下 了 一 隻 腿 , 那 一 隻 腿 抵死 伸 不 下去 。 他 急 了 , 用力 一 登 , 豁拉 一 聲 , 褲子 裂開 一 條 大 縫 , 至 此 方 才 明白 穿倒 了 , 重新 掉過來 穿 。 把 長衣 披 在 身 上 , 來不及 鈕 扣子 , 拿 紮腰 攔腰 一 捆 , 拖 了 一 雙 鞋 , 手下 的 兵丁 , 還 當是 大人 出來 打 強盜 哩 , 拿 了 手槍 上前 遞給 他 。 只 聽 他 悄悄 的 問 旁邊 人 說道 : 『 強盜 來 了 , 沒 地方 好 逃 , 我們 只 能 在 下 層 煤艙 裡 一會 去 。 』 說完 , 往後 就 跑 。 幸虧 走 得 不 多 幾 步 , 船頭 上 的 水手 , 又 趕來 報道 : 『 好了 , 好了 , 所有 的 強盜 , 都 被 洋船 上 打死 了 , 還 捉住 十幾 個 , 請 大人 放心 , 沒有 事 了 。 』 至 此 , 蕭長貴 方才 把 神 定 了 一定 , 站住 了 腳 , 問 旁邊 人 道 : 『 我 現在 可是 做夢 不 是 ? 』 又 怔 了 半 天 說 : 『 可是 真的 ? 』 一 個 水手 道 : 『 怎麼 不 真 , 是 標下 親眼 見 的 , 一共 捉住 有 十二三 個 哩 。 』 蕭長貴 道 : 『 你們 看清楚 了 沒有 , 不要 有 人 躱 在 黑暗 裡 , 我們 出去 , 被 他 宰 了 , 白白 的 送 了 命 ( 柏楊 先生 按 : 這 句 話 可 打 雙圈 ) , 那 可 不 是 玩 的 。 我 看 還是 不 出去 問信 的 為 是 ( 柏楊 先生 按 : 老謀深算 ) , 你們 快快 熄燈 睡覺 , 把 艙門 關好 , 要緊 要緊 。 』 說罷 , 他 老人家 先 脫衣 上床 。 」 好 一 個 不人道 蕭長貴 先生 這 場 演出 , 你 猜 他 是 受 了 處份乎 ? 抑升 了 官乎 ? 這 一 次 我 不再 和 你 打賭 , 免得 你 又 輸 一 塊 錢 矣 , 蓋 蕭公 當然 是 升 了 官 也 。 書 上 交代 , 因 他 剿匪 有功 , 升 的 是 艦隊 司令 兼 艦長 之 職 ( 「 統領 」 兼 兵輪 「 管帶 」 ) 。 海祥號 船長 譚守傑 先生 不過 照本宣科 , 有 啥 可 驚奇 的 哉 ? 而且 據 我 的 考察 , 譚守傑 先生 似乎 比 蕭長貴 先生 高級 的 多 哩 , 譚守傑 先生 雖 沒有 升旗 帶 誌 , 但 也 沒有 把 腿 往 褲腳管 裡 塞 , 他 那 一 天 發抖 了 沒有 , 固 已 無案 可 查 , 但 有 一點 卻 是 再 明白 不過 的 , 蕭長貴 先生 終於 還 有 覺 可 睡 , 譚守傑 先生 手忙腳亂 了 一 陣 之後 , 卻 沒有 那 種 福份 也 。 最 妙 的 一 段 是 譚守傑 先生 逃難到 基隆 後 發表 的 那 一 段 談話 , 他 說 世人 要求 船長 和 船 共 存亡 是 不人道 的 , 只要 盡 了 最 大 努力 就 行 啦 。 他 閣下 說 這 一 段 話 時 臉紅 心跳 了 沒有 , 歷史 上 沒有 記載 , 但 為了 增加 音樂 效果 , 他 倒 「 泣不成聲 」 , 好像 有 誰 拿 棍子 逼 他 非 殉葬 不可 。 《 列子 》 上 有 這麼 一 則 故事 , 有 一 個 人 去 打仗 , 一 聽 砲 響 , 心頭 大驚 , 立刻 拔腿而逃 , 朋友 責 他 曰 : 「 你 還 有 臉 見 父老 乎 ? 」 他 曰 : 「 正 是 為了 見 父老 , 我 才 開溜 , 否則 打死 , 就 見不了 啦 。 」 大概 譚守傑 先生 熟讀 此 書 也 。 嗚呼 , 王船山 先生 曰 : 「 非 其 無 所 懼 也 , 是 其 無 所 恥 也 。 」 如果 這 種 學說 可以 成立 , 那些 和 陣地 共 存亡 的 將士 , 豈不 都 成 了 白癡 乎 耶 ? 譚守傑 先生 抓 耳搔腮 之餘 , 還 英勇 的 舉出 飛行 企業號 為 例 。 不 提 飛行 企業號 , 倒 還 罷了 , 提起 飛行 企業號 , 能 把 人 的 風濕病 都 氣出來 。 飛行 企業號 已經 大 轉身 , 屁股 都 朝 了 天 , 船長 克特卡爾生 先生 , 還 坐 在 那 隨時 都 可以 滑下 大海 的 船 屁股 之上 十 天 之 久 。 搶救 船隻 蟻集 海面 , 任憑 怎麼 要求 , 他 都 不肯 下來 , 一直 到 救難船 無能為力 , 把 拖鍊 割斷 , 他 才 棄 船 , 而 在 他 棄 船 後 五 分鐘 , 飛行 企業號 即行 沉沒 , 其 英勇 , 其 盡責 , 贏得 世人 垂淚 , 克 船長 並 榮膺 海 上 勇士 銀質 勳章 。 我 要是 譚守傑 先生 , 打死 我我 都 不 透露 飛行 企業號 的 一點 風聲 , 而 譚守傑 先生 反而 拉上 一 耙 , 其 欺 中國 無 人 乎 ? 然而 主要 的 是 , 並 沒有 一 個 人 要求 譚守傑 先生 和 船 共 存亡 , 而 只 希望 他 盡到 他 當 一 個 船長 應 盡 的 責任 , 像 飛行 企業號 船長 盡到 他 應 盡 的 責任 一樣 。 寫到 這裡 , 柏楊 先生 又 想起 一 件 故事 , 從 滇緬 邊區 撤退 的 張復生 將軍 , 有 一 次 說 , 他們 從 泰國 起飛 , 乘 的 是 民用 公司 的 飛機 , 起飛 後 不久 , 一 個 發動機 壞 啦 , 機身 失去 平衡 , 正機師 是 美國人 , 副機師 是 中國人 。 即行 要求 他們 拋棄 衣服 行李 , 但 仍 不能 挽救 , 張 將軍 立刻 提高 警覺 , 以 手 按 槍 , 立 在 機房 門口 , 心 裡 想 曰 : 「 萬一 機師 棄 機 跳傘 , 我 就 射擊 。 」 後來 飛機 在 一 個 河灘 迫降 , 等候 台北 去 的 飛機 接運 。 在 候機 的 幾 天 裡 , 張 將軍 和 副機師 混 的 很 熟 , 閒聊 起來 , 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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