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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服 ; 猛 一 抬頭 , 面前 已 擺上 香茶 一 盞 ( 夏天 當然 是 冰水 一 盃 ) , 旁邊 還 放着 原封摺疊 的 晚報 。 更 然後 , 太太 又 跪下 啦 , 輕移 玉膝 , 爬到 跟前 , 給 你 捶 腿 捶 背 按摩 哩 。 一面 亂 捶 , 一面 以 人類 中 最 悅耳 的 聲調 向 丈夫 講話 , 如果 發現 丈夫 面色 沉重 , 就 像 大禍臨頭 , 趕緊 閉口 。 詩 不 云乎 : 「 此 妻 只 應 天 上 有 。 」 蓋 日本 妻道 的 精華 是 , 使 臭 男人 有 一 種 偉大 的 感覺 , 和 一 種 羽化 而 登 仙 的 感覺 , 對 社會 可以 增加 自信 , 在 家 裏 則 容易 消除 疲勞 。 老妻 最近 看 報 看 入 了 迷 , 頗為 欣賞 西洋 大人 「 自己 做 」 那 一 套 , 偏偏 柏府 廚房 漏 啦 , 她 既 不 通知 房東 來 修 , 也 不 事先 向 我 請示 , 竟 託 人 買 了 十 大 張 油毛氈 , 又 借 了 一 個 搖搖欲墜 的 A 字梯 。 前天 我 下工 回來 , 正 要 歪 一下 休養 休養 , 她 卻 叫 我 依着書 上 的 吩咐 , 去 「 自己 做 」 。 噫 , 憑 天地 良心 , 你 聽說 過 誰 家 七十多 歲 的 老頭 還 爬到 房 上 「 自己 做 」 乎 ? 這 就 吃虧 在 她 閣下 亂 畫 老虎 矣 。 如果 換 了 日本 太太 , 她 連 說話 都 不 敢 自稱為 「 我 」 , 豈能 忍心 讓 老頭 上 房 歟 。 寫到 這裏 , 越 寫 越 氣 , 不禁 振臂 高呼 曰 : 「 日本 太太 萬歲 。 」 這 是 真心 的 吶喊 , 不 是 一 臉 忠貞 學想 當官 時 的 表演 , 望上 天鑑 之 也 。 拚命 的 吃 在 建築 上 和 老婆 上 , 中國 可以 說 是 一無是處 , 中國 房子 實在 不能 住 ( 就 是 頂尖 的 義和團 朋友 , 也 是 住在 洋樓 裏 大吼 大叫 ) , 中國 畫虎式 太太 雖 無法 避免 , 乃 天命 如此 , 既 無法 跳槽 , 談起來 徒增 傷心 , 不 談 也罷 。 看樣子 中國 真是 樣樣 差勁 , 問題 也 就 出 在 這 上面 , 上帝 叫 這麼 一 個 大國 生存 在 地球 上 , 一定 賦給 一點 特別 的 玩藝 , 才 能 使 之 屹立不動 。 中國人 的 「 吃 」 , 包括 烹飪 和 知味 , 遂 脫穎而出 , 把 東洋 之 國 焉 , 西洋 之 國 焉 , 北洋 之 國 焉 , 南洋 之 國 焉 , 打 得 抬 不 起 頭 。 很多 人 到 了 日本 , 對 日本 的 生 魚 生蝦 以及 那些 半生不熟 而且 有 怪 味 的 飲食 , 礙 難以 下嚥 。 很多 人 到 了 歐美 , 情況 亦然 , 看見 一 盤 又 一 盤 輪流 而 轉 , 刀光 叉影 , 也 不 由 胃口 全 倒 。 然而 無論 他 是 哪 一 國 人 , 一 進 中國 餐館 , 包管 吃 個 痛快淋漓 , 有口皆碑 , 這 就 說明 中國 的 肚子 文化 , 是 如何 容易 被 外國 朋友 接受 也 。 世界 上 西餐館 最為 普遍 , 無論 大 城市 小 鄉村 , 無論 非洲 亞洲 , 幾乎 觸目皆是 , 但 它們 是 挾 武力 而 來 , 靠 着洋槍 洋砲 , 當然 無遠弗屆 , 沒有 啥 可 稀奇 的 。 只有 中國 餐館 , 既 無 武力 可 挾 , 也 無 槍砲 可靠 , 竟 也 普遍 到 世界 每 一 角落 , 完全 藝術 本位 , 乃 姜子牙 先生 釣魚 , 以 硬碰硬 , 願 者 上鉤 。 中國 同胞 處處 不忘 肚子 , 故 由 肚子 可 引伸出來 一切 。 最近 常 聽 朋友 們 嘆息 曰 : 「 現在 不如 從前 啦 , 抗戰 時候 , 大家 在 重慶 受苦 , 毫無 怨言 , 那 種 精神 現在 沒有 啦 。 」 嗚呼 , 這 種 話 幸虧 是 向 我 這 個 走過來 的 老頭 說 , 如果 是 向 年輕 小朋友 說 , 他們 還 以為 抗戰 時 民心 士氣 興旺 得 很 哩 。 柏楊 先生 認為 , 只要 讀 一下 「 瓜豆學 」 , 便 啥 都 明白 , 蓋 種 的 是 豆 , 結出來 的 果實 準 是 豆 ; 種 的 是 瓜 , 結出來 的 果實 準 是 瓜 。 絕不 可能 種 的 是 豆 , 而 結出 一 個 大 西瓜 或 結出 一 個 大 冬瓜 。 如果 它 結出來 的 是 一 個 豆 , 用 不着 引經據典 , 找 科學 , 講 化學 , 當初 一定 種 的 是 豆 , 絕 不 會 種 的 是 瓜 。 抗戰 勝利 後 , 國民 政府 只不過 兩三 年 工夫 , 便 唏哩嘩啦 砸 了 鍋 , 可 知 抗戰 時 的 民心 士氣 已 腐爛 到 什麼 程度 , 問題 在於 那 一批種 豆 份子 大部份 守着 既得利益 , 留在 大陸 , 小 部份 去 了 美國 巴西 , 來 台灣 的 不多乎 也 。 現在 在 台灣 的 新貴 和 混得 有頭有臉 的 人物 , 一個個 闊 而 抖 之 , 那 時候 幾乎 全 都 在 穿 草鞋 過日子 , 怎麼 不 發 思古 之 幽情 , 說 重慶 時代 是 一 個 刻苦 時代 乎 。 當時 社會 上 最 流行 一 句 話 , 和 肚子 有關 , 曰 「 前方 吃緊 , 後方 緊 吃 」 , 道出 整 個 秘密 。 有 一 天 柏楊 先生 在 台北市 重慶南路 峨嵋 餐廳 門 前 經過 , 見 裏面 人山人海 , 滿坑滿谷 , 桌子 上 當然 坐 得 滿滿 的 , 一個個 目不斜視 , 筷動 如 飛 。 而 走道 上 也 站滿 了 人 , 猛 一 瞧 , 好像 北方 那 種 立 在 背後 伺候 客人 的 「 相公 」 , 然而 仔細 一 瞧 , 固衣冠楚楚 , 又 不 像是 「 相公 」 , 原來 也 是 食客 , 站 在 那裏 等 座位 哩 。 我 還 以為 峨嵋 餐廳 一定 在 作 喜事 , 每逢 黃道吉日 , 施捨 一 天 。 再 一 打聽 , 竟然 又 猜錯 啦 , 真是 有錢 沒有 地方 送 , 又 一 場 「 前方 吃緊 , 後方 緊 吃 」 的 景象 也 。 然而 現在 之 吃 , 似乎 沒有 啥 了不起 , 明 王朝 之 吃 , 才 是 亡國 之 吃 , 有 一 次 冒辟疆 先生 在 水繪園 請客 , 由 一 位 廚娘 主持 , 問 她 酒席 的 等級 , 她 曰 : 「 席 有 三等 。 」 哪 三 等 ? 曰 : 「 上等 席 , 羊 五百 隻 ; 中等席 , 羊 三百 隻 ; 下等 席 , 羊 一百 隻 。 其他 的 肉類 菜蔬 和 這 比例 一樣 。 」 冒辟疆 先生 聽 啦 , 簡直 下不了台 , 只好 硬着頭皮 曰 : 「 上等 的 太 貴 , 下等 的 太 簡 , 吃 中等 的 吧 。 」 但 心 裏 着 實 難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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