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醒 了 。 「 老鼠湘 , 起來 , 」 雄牯 輕聲 說 : 「 我們 去 伯公樹 那裡 。 」 「 三更半夜 你 去 伯公樹 做 什麼 ? 」 老鼠湘 睡眼 惺忪 地 坐起來 問道 。 「 天 快 亮 了 , 」 雄牯 說 : 「 我 剛 夢見 陷阱 捉到 石虎 了 。 」 「 你 是 不 是 還 在 夢遊 ? 」 老鼠湘迷惑 地 看 著 他 的 堂哥 問 , 他 懷疑 雄牯 得 了 夢遊症 。 「 沒有 啦 ! 」 雄牯 說 : 「 你 到底 去 不 去 ? 」 老鼠湘 揉揉 眼 注視 著 雄牯 , 心頭 猶疑 著 , 他 還是 看 不 出 他 的 堂兄 是 真的 在 夢遊 , 還是 他 又 想出 什麼 點子 。 「 你 去 不 去 ? 不 去 , 我 自己 去 ! 」 雄牯 說 著 就 輕輕 下床 。 「 好 , 我 跟 你 去 。 」 老鼠湘 也 下床 。 堂兄弟 兩 個 人 躡手躡腳 出 了 房門 。 屋子 裡 仍 是 一 片 漆黑 , 只有 廚房 那邊 有 微弱 的 光線 , 分明 已經 有 人 在 做飯 了 。 雄牯 不 知道 今天 輪到 哪 一 位 伯母 或 嬸嬸 煮飯 , 反正 不 是 雄牯 的 媽 就是了 , 要是 輪到 雄牯 的 媽 做飯 , 雄牯 在 前 一 天 傍晚 就 得 挑水 取 柴 了 。 滿月 斜照 , 大地 頗 明亮 , 稀稀疏疏 的 雞鳴 穿破 寂靜 的 清晨 。 兩 個 村童 一路 奔跑 來到 伯公樹 下 , 隨即 爬上 樹 去 坐 在 橫枝 上 , 靜靜 地 望 著 樹林 那邊 。 在 明亮 的 月光 下 , 雄牯 依稀 可以 辨出 樹林 邊 的 幾 棵 樹種 ── 相思樹 、 楓樹 、 苦楝 、 九芎 , 還 有 烏桕 。 那 棵 樹幹 光滑 、 被 繩子 拉彎 的 九芎樹 , 在 月光 下 像 一 個 彎腰 俯身 的 巨人 。 四周 死亡 寂靜 , 靜 得 有點 邪門 與 可怕 , 一 種 沉重 的 氣氛 壓迫 著 雄牯 的 心房 , 使 他 心神不安 。 滿月 西沉 , 曙光 普臨 , 景色 逐漸 清明 … … 。 突然 伯公樹 震動 了 一下 , 雄牯 嚇 了 一 跳 , 他 緊張 地 回頭 看 , 以為 是 石虎 跳上 樹 了 , 那 不過 是 老鼠 湘挪 了 一下 屁股 。 「 不要 亂動 , 」 雄牯 瞪 了 老鼠 湘 一 眼 , 以 細小 而 又 不滿 的 語氣 說 : 「 你 這 一 動 , 老虎 都 會 嚇跑 , 不要 說 石虎 了 。 」 伯公樹 又 恢復 鎮定 , 但 雄牯 的 心 猶 兀自 怦怦 地 跳 著 。 「 雄牯 ! 看 那邊 ! 」 老鼠湘 突然 激動 地 指 著 小溪 下游 方向 , 以 不勝 壓抑 的 聲音 說 : 「 好像 是 … … 好像 是 石虎 ! 」 雄牯 朝 著 老鼠 湘指 的 方向 看過去 , 立刻 看見 一 頭 像 土狗 一般 大 的 貓 , 沿著 乾溪 一直 走上來 。 「 真的 是 … … 是 … … 石虎 … … 」 雄牯頓 覺得 血脈 賁張 , 緊張 得 牙齒 微微 打顫 , 雙手 發抖 。 石虎 每 跑 一 小 段 路 就 停下來 , 抬頭 朝 左右 機警 地 張望 著 , 然後 又 回 過 頭 仔細 地 瞧瞧 牠 走過 的 地方 , 兩 個 耳朵 也 轉來轉去 地 傾聽 著 。 石虎 走路 時 , 全 身 肌肉 極 有 韻律 地 波動 著 , 好像 一 頭 金錢豹 。 「 只有 野獸 走路 才 這樣 好看 。 」 雄牯 不禁 暗暗 地 讚嘆 著 。 又 行 又 停 , 石虎 終於 來到 小乾溪 的 積水處 , 牠 在 水 邊 東張西望 了 好一會兒 , 這 才 低頭 下去 用 舌頭 舔 著 水 , 舔 了 一會兒 牠 又 抬起 頭 來 朝 四周 張望 和 傾聽 , 然後 又 低下 頭 去 舔 水 。 如此 反覆 地 進行 著 , 直到 牠 喝夠 為止 。 喝完 水 後 , 石虎 朝著 溪岸 凝望 , 牠 遲疑 著 , 忽然 一 縱身 躍上 溪岸 。 牠 站 在 那裡 看 著 四周 , 又 對 樹林 那邊 凝視 、 傾聽 , 再 把 鼻子 舉高 對著 空中 嗅 個 不停 。 這時 朝陽 正 緩緩 昇起 , 晨光 照 在 石虎 身 上 , 錢幣 似的 圓斑 像 浮雕 一般 呈現 , 美麗 極了 。 石虎 轉 臉 朝 著 朝陽 , 牠 的 眼瞳 瞇成 一 條 線 , 一會兒 後 牠 轉 臉 對著 樹林 朝 林子 舉步 前去 。 石虎 慢慢 走進 了 陷阱 , 牠 在 機關 卡榫 上 嗅 了 幾 下 , 從容 地 跨過 那 跟 連 在 卡榫 上 的 細 竹子 , 朝 網 外 舉步 而 去 。 雄牯 和 老鼠湘 都 為 石虎 美麗 的 皮毛 和 姿態 迷惑 了 , 他們 一意 欣賞 著 石虎 。 這時 , 雄牯 眼 看 著 石虎 的 前 足 跨出 網 外 , 心頭 猛然 清醒 , 立刻 拉動 細繩 。 轟然 一 聲 , 九芎樹 的 樹枝 , 猛力 往 空中 彈 去 , 魚網 同時 朝 空中 吊起 , 正好 網 中 了 石虎 的 右後腳 。 「 啊哦 ── 呣 ── , 啊 哦 ── 呣 ── 」 石虎 在 空中 掙扎 著 , 咆哮 著 , 鋒利 的 爪 怒 張 著 。 極 具 彈性 的 九芎樹 把 石虎 一 上 一下 地 吊動 著 。 「 壞 了 ! 只 網到 一 隻 腳 ! 」 雄牯 緊張 地 說 , 兩 眼 緊盯 著 在 空中 扭動 掙扎 的 石虎 。 「 我們 必得 弄死 牠 , 不然 會 被 牠 脫逃 。 」 雄牯 自言自語 地 說 , 突然 他 想到 了 草螟仔 留在 樹 下 土地公 神位 後面 的 標槍 。 雄牯 以 不可思議 的 速度 爬下 樹 , 順手 抓起 了 標槍 朝 小溪 飛奔 過去 , 雄牯 手 中 拿 的 是 一 枝 五 尺 長 、 桂竹柄 的 雙鋒 標槍 , 又 尖 又 利 。 雄牯 舉 著 標槍 , 像 發瘋 一般 越過 小溪 跳上 對岸 , 正 要 舉標 刺 向 石虎 , 石虎 一 聲 怒吼 , 猛 一 翻身 , 突然後 腳 竟 脫網 而 出 。 雄牯 感到 標槍 突然 沉重壓下 , 力道 一 偏 , 他 的 手 再 也 把持 不 住 , 他 趕忙 雙手 抱頭 保護 頭部 。 石虎 朝 雄牯 落下 , 正好 迎上 雄牯 舉 著 的 標槍 , 標尖 斜斜 穿過 石虎 的 腹部 。 石虎 連同 插 在 牠 身 上 的 標槍 從 雄牯 肩 背 落下 , 石虎 的 一 隻 前 爪 正好 抓破 了 雄牯 的 背部 , 把 雄牯 那 件 以 麵粉袋 縫製 的 上衣 , 從 那 印有 雙手 相 握 和 中 美 兩 國 國旗 的 中間 撕開 , 露出 三 道 淌血 的 抓痕 , 雄牯 抱 在 頭 上 的 手臂 , 也 被 石虎 鋒利 的 獠牙 擦割 了 一 道 傷痕 。 石虎 落地 後 想 往 樹林 裡 跑去 , 可是 標槍 仍 插 在 牠 身 上 使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