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 前 摸 一點 ， 又 摸到 別的 什麼 東西 ， 那 是 平滑 、 紋路 細緻 的 皮革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摸到 一 條 拉鍊 ， 然後 摸到 的 是 皮帶 。 是 維姬 阿姨 的 錢包 。 黛娜 又 感到 不安 了 。 維姬 阿姨 的 耳機 沒 在 座位 上 ， 可 她 的 錢包 卻 在 ， 裡面 全部 是 旅行支票 ， 只 有 一 張 二十 塊 錢 的 鈔票 深深 塞 在 黛娜 自己 的 錢包 裡 ； 黛娜 之所以 知道 ， 是 因為 她們 離開 帕沙迪那 的 家 之前 ， 她 聽見 媽媽 和 維姬 阿姨 談 過 這 事 。 維姬 阿姨 會 把 錢包 留在 座位 上 跑去 洗手間 嗎 ？ 當 她 的 旅伴 只 有 十 歲 ， 不但 睡著 了 、 而且 還 是 個 瞎子 的 時候 ， 她 可能 這麼 做 嗎 ？ 黛娜 不 這麼 想 。 別 放棄 你 的 恐懼 … … 但 也 不要 認輸 。 安靜 坐 著 ， 然後 設法 想出 個 道理 來 。 可是 她 不 喜歡 那 空 座位 ， 也 不 喜歡 飛機 的 死寂 。 她 覺得 大半 的 人 都 在 睡覺 是 非常 合理 的 ， 而且 醒 著 的 人 為了 替 旁人 著想 ， 自然 盡可能 輕 手 輕 腳 。 可是 她 仍然 不 喜歡 。 她 腦 中 有 個 牙尖 爪利 的 動物 醒來 且 開始 嘷吠 。 她 知道 那 動物 叫 什麼 名字 ； 牠 叫 「 驚惶失措 」 ， 如果 不 迅速 加以 控制 的話 ， 她 搞不好 會 做出 讓 自己 和 維姬 阿姨 都 很 尷尬 的 事 。 等 我 能 看見 了 ， 等 波士頓 的 醫生 們 治好 我 的 眼睛 ， 我 就 不必 經歷 這 種 蠢事 了 。 這 話 當然 是 沒 錯 ， 可是 卻 對 眼前 的 她 毫無 幫助 。 黛娜 突然 想起 她們 剛剛 坐下 的 時候 ， 維姬 阿姨 曾 抓起 她 的 手 ， 請 她 彎曲 食指 以外 的 四 根 指頭 ， 然後 拉 著 那 根 食指 伸到 她 的 座位 側邊 。 控制鈕 都 在 那裡 ， 只 有 幾 個 按鍵 ， 簡單 ， 好 記 。 戴上 耳機 的 時候 ， 有 兩 個 小 輪子 可 用 ， 一 個 轉來轉去 尋找 不同 的 收聽 頻道 ， 另 一 個 控制 音量 。 還 有 小小 的 長方形 開關 可以 控制 她 座位 上方 的 燈光 。 你 不 需要 那 個 。 維姬 阿姨 說話 時 語氣 中 帶 著 笑意 。 至少 現在 還 不 需要 。 最後 一 個 則 是 方形 按鈕 ， 按下 那 個 按鈕 的 時候 ， 空服員 就 會 過來 。 黛娜 的 手指頭 現在 碰觸 這 個 按鈕 了 ， 還 滑過 它 微微 凸圓 的 表面 。 你 真 要 這麼 做 嗎 ？ 她 問 自己 ， 然後 立刻 有 了 回答 。 對 啊 ， 我 要 。 她 按下 按鈕 ， 聽見 輕輕 的 鈴聲 之後 ， 她 等 著 。 沒有 人 過來 。 只 有 那 輕柔 、 彷彿 永恆 的 噴射 引擎 颯颯聲 。 沒 人 說話 。 沒 人 笑 （ 看來電影 不如 維姬 阿姨 想像 中 那麼 滑稽 ， 黛娜 想 ） 。 沒 人 咳嗽 。 她 身邊 的 座位 ， 維姬 阿姨 的 座位 還是 空 的 ， 也 沒有 空服員 帶來 好 聞 的 香水 、 洗髮精 與 淡淡 化妝 品味兒 ， 彎下 身子 問 她 要不要 拿 些 什麼 來 ， 像是 點心 或者 一 杯 水 。 只有 那 持續 不斷 、 輕柔 、 單調 的 噴射 引擎聲 。 那 驚惶失措 的 動物 抱怨 得 更 大聲 了 。 為了 與 牠 搏鬥 ， 黛娜 把 心思 集中 於 她 的 「 雷達 裝置 」 ， 把 它 當做 一 種 隱形 手杖 ， 就 可以 從 她 坐 的 主機艙 中間 的 位子 往 外 戳刺 。 她 很 擅長 這 一 招 。 偶爾 她 非常 專注 的 時候 ， 她 幾乎 相信 自己 可以 透過 別人 的 眼睛 看見 東西 ， 如果 她 想 得 夠 努力 、 要 得 夠 迫切 的話 。 有 一 回 她 對 李 小姐 說到 這 種 感覺 ， 李 小姐 的 回答 卻 出乎尋常 的 尖銳 。 「 視力 分享 」 是 盲人 常 有 的 幻想 ， 尤其 是 失明 的 孩子 ， 她 說 ， 絕不 可以 錯 把 那 種 感覺 當做 依賴 ， 黛娜 ， 否則 你 可能 動不動 就 從 階梯 上 跌下來 ， 或是 一 步 跨到 車子 跟前 ， 最後 落到 非得 牽引 治療 不可 。 於是 她 把 李 小姐 稱 之 為 「 視力 分享 」 的 努力 擺在 一 邊 。 但 有 幾 次 那 種 感覺 又 偷偷 浮上 心頭 — — 她 看見 了 ， 暗濛濛 的 、 波浪狀 的 世界 ， 但 真的 看見 了 — — 透過 她 媽媽 或 維姬 阿姨 的 眼睛 。 她 也 試圖 要 擺脫 … … 好比 一 個 唯恐 自己 快要 發瘋 的 人 ， 試圖 阻絕 想像 的 聲音 在 耳 邊 嘮哩嘮叨 那樣 。 可是 這會兒 她 好 害怕 ， 於是 她 想 去 碰觸 別人 、 感覺 別人 ， 可 卻 一 個 也 找 不 到 。 這時 她 心 中 的 恐懼 已經 非常 巨大 ， 那 驚惶失措 的 動物 也 嘷 叫 得 非常 大聲 。 她 覺得 喉嚨 裡 漸漸 升起 一 陣 哭喊 ， 於是 緊緊 咬牙 按捺 下去 ， 因為 等 她 叫出來 的 時候 ， 不會 是 哭 ， 也 不 是 喊 ； 如果 讓 它 從 嘴巴 裡 跑出來 ， 那 將 是 驚天動地 的 高聲 尖叫 。 我 不會 尖聲 大叫 的 ， 她 兇巴巴 地 告訴 自己 。 我 不會 尖叫 ， 讓 維姬 阿姨 難為情 。 我 不會 尖叫 ， 把 睡著 的 乘客 都 吵醒 了 ， 然後 嚇壞 沒 睡著 的 人 ， 於是 大家 都 跑過來 說 ， 看 那 嚇壞 的 小女孩 ， 看 那 嚇壞 的 瞎眼 小女孩 。 可是 此刻 那 雷達 般 的 感覺 ， 那 個 能夠 評估 她 收到 的 各 種 模糊 感覺 的 部分 ， 偶爾 似乎 也 真的 能 透過 他人 眼睛 看到 東西 的 部分 （ 不管 李 小姐 怎麼說 ） ， 不但 沒有 減輕 她 的 恐懼 ， 反而 讓 她 更 害怕 了 。 因為 那 個 感覺 告訴 她 ， 在 它 的 效力 範圍 內 ， 根本 沒有 半 個 人 。 半 個 人 也 沒有 。 4 布萊恩 正 作 著 很 可怕 的 惡夢 。 夢 中 的 他 再一次 駕駛 從 東京 飛往 洛杉磯 的 七號 航班 ， 可是 這 回 漏壓 更 嚴重 了 ， 機艙 中 死亡 的 感覺 顯而易見 ； 領航員 史提夫 邊 哭 邊 吃 著 丹麥 麵包 。 如果 你 那麼 難過 ， 幹嘛 還 吃 個 不停 ？ 布萊恩 問 。 機艙 裡 漸漸 充塞 了 尖銳 的 茶壺 鳴笛聲 ， 他 認為 那 是 漏壓 的 聲音 。 這 實在 很 蠢 ， 因為 漏壓 幾乎 是 無聲無息 的 ， 直到 爆炸 為止 ； 但 他 猜想 ， 夢 中 什麼 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