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 是 紅色 的 ， 危險 的 顏色 。 安恩 身穿 美國 之 光 空服員 的 深綠色 制服 ， 這 挺 奇怪 的 ； 她 是 波士頓 一 家 廣告 公司 的 主管 ， 而且 總是 揚起 她 那 細細 的 貴族 鼻子 ， 高傲 地 望 著 與 她 丈夫 同 飛 的 空服員 。 她 的 手 按 著 機身 的 一 條 裂縫 。 看見 沒 ， 親愛的 ？ 她 驕傲 地 說 。 我 全 一手 搞定 了 。 連 你 打 我 也 沒關係 。 我 原諒 你 了 。 別 那樣 ， 安恩 ！ 他 大聲 說道 ， 可是 已經 太 遲 。 她 的 手背 出現 一 條 與 機身 裂縫 一模一樣 形狀 的 皺摺 ， 而且 隨著 壓力級 差 的 作用 ， 皺摺 越來越 深 ， 將 她 的 手 無情 地 往 外 狂吸 。 最先 被 吸出去 的 是 她 的 中指 ， 然後 食指 ， 然後 是 她 的 小 指頭 。 還 有 一 種 爽脆 有勁 的 砰砰聲 ， 彷彿 香檳 的 瓶塞給 一 個 過度 熱切 的 侍者 拔開來 ， 這時 她 整 隻 手 都 被 吸出 飛機 的 裂縫 。 可是 安恩 卻 繼續 微笑 。 它 叫 L ’ Envoi ， 親愛的 ， 她 說 著 ， 手臂 漸漸 看 不 見 了 。 她 以 髮夾 束 起 的 頭髮 開始 鬆脫 ， 且 如 一 團 濛濛雲霧 似的 在 她 臉龐 周圍 拍打 。 是 我 向來 都 搽 的 香水 ， 你 忘 啦 ？ 他 記得 … … 現在 記得 了 。 可是 這會兒 不 重要 了 。 安恩 ， 回來 ！ 他 尖聲 大喊 。 她 仍然 掛 著 微笑 ， 手臂 慢慢 被 吸到 空無一物 的 機身 外 。 一點 也 不 痛 ， 布萊恩 ， 相信 我 。 她 那 美國 之 光 航空 公司 的 綠色 上衣 袖子 開始 快速 抖動 ， 布萊恩 看見 她 的 肉 變成 濃濃 的 白色 黏稠物 ， 從 裂縫 給 吸 了 出去 ， 看起來 活像 是 白色 黏膠 。 是 L’Envoi ， 記得 嗎 ？ 安恩 被 吸出 裂縫 的 時候 問道 。 現在 布萊恩 才 又 聽見 了 ， 是 美國 詩人 迪基 ● __UNDEF__ 稱為 「 廣袤 空間 的 野獸 呼嘯 」 的 那 種 聲音 。 夢 越 趨 黯淡 之 際 ， 那 聲音 也 越來越 大 ， 同時 漸 寬 漸 廣 ， 不再 是 風 的 呼嘯 ， 終 至 變成 人 的 厲聲 尖叫 。 布萊恩 的 眼睛 倏地 張開 。 他 一時間 被 夢境 震撼 得 不 知 身在 何處 ， 但 只是 那麼 一下子 ； 他 從事 的 是 高風險 、 肩負 高度 責任 的 專業 ， 這 份 工作 的 一 個 絕對 先決 條件 就是 飛快 的 反應 時間 。 他人 在 二十九號 航班 上 ， 而 不 是 七號 航班 ， 不 是 東京 飛 洛杉磯 ， 而是 洛杉磯 飛 波士頓 ， 安恩 已經 在 那兒 過世 了 ； 她 不 是 漏壓 的 受害 者 ， 而是 死 於 靠近 河 邊 的 亞特蘭大 大道 她 寓所 的 火災 。 可是 那 聲音 卻 還 在 。 那 是 一 個 小女孩 尖銳 淒厲 的 叫喊 。 5 「 請 哪 個 人 跟 我 說話 好不 好 ？ 」 黛娜 低 而 清晰 的 聲音 問道 ， 「 對不起 ， 我 的 阿姨 不見了 ， 而且 我 是 盲人 。 」 沒有 人 回答 她 。 安格 機長 坐 在 前方 隔 著 四十 排 座位 與 兩 個 隔間處 ， 正 夢見 他 的 領航員 邊 哭 邊 吃 著 丹麥 麵包 。 只有 持續 不斷 又 單調 的 噴射 引擎聲 。 驚惶失措 的 陰影 再度 蒙上 黛娜 的 心頭 ， 於是 她 做 了 她 想 得到 唯一 能夠 避開 它 的 方法 ： 她 鬆開 安全帶 ， 站起來 ， 慢慢 移 向 走道 。 「 哈囉 ？ 」 她 問 得 更 大聲 了 ， 「 哈囉 ， 任何 人 都 好 ！ 」 還是 沒有 回答 。 黛娜 開始 哭泣 ， 但 她 仍 力圖 鎮定 ， 慢慢 沿著 左側 走道 往 前 走 。 不過 要 數 清楚 了 ， 她 內心 狂亂 地 警告 她 ， 數 清楚 你 走過 多少 排 座位 ， 否則 就 會 迷路 ， 再 也 找 不 到 回去 的 路 了 。 黛娜 走到 她 與 維姬 阿姨 坐 過 的 左側 座位 前面 一點 ， 在 那裡 彎下 身子 ， 伸出 雙臂 ， 手指 撐開 ， 她 要 觸摸 坐 在 那兒 睡著 的 男人 的 臉 。 她 知道 這兒 有 一 個 男人 ， 因為 飛機 起飛 前 一 分鐘 ， 維姬 阿姨 還 和 他 說 過 話 。 他 回話 的 時候 ， 聲音 是 從 黛娜 座位 的 正 前方 傳來 的 。 這 她 知道 ； 記住 聲音 的 方向 是 她 生活 的 一 部分 ， 猶如 呼吸 一樣 是 確切 存在 的 平常 事實 。 等 她 伸出 的 手指 摸到 那 睡著 的 男人 時 ， 他 會 嚇一 大 跳 ， 可是 黛娜 已經 不 在乎 了 。 只不過 那 座位 是 空 的 。 空無一物 。 迪基 （ James Dickey , __UNDEF__ 1923 - 1997 ） 是 美國 詩人 兼 小說家 ， 曾 於 二 次 世界 大戰 期間 服役 空軍 。 黛娜 再次 直 起 身子 ， 她 的 臉頰 濡濕 ， 她 的 頭 害怕 得 鼕鼕 響 。 他們 不可能 一起 在 廁所 裡 吧 ？ 當然 不會 。 或許 有 兩 間 廁所 。 這麼 大 的 一 架 飛機 ， 想必 有 兩 間 廁所 。 只是 那 也 不 重要 。 維姬 阿姨 無論 怎樣 都 不會 留下 她 的 錢包 ， 這 點 黛娜 十分 確定 。 她 開始 慢慢 往 前 走 ， 停 在 每 排 座位 旁邊 ， 先 伸手 觸摸 左側 最 靠近 她 的 兩 個 位子 ， 然後 是 右側 。 她 在 一 個 位子 上 又 摸到 一 個 皮包 ， 另 一 個 位子 上 摸到 像是 公事包 的 東西 ， 第三 個 位子 有 枝筆 和 一 疊 紙 。 再 兩 個 座位 她 摸到 耳機 ， 第二 個 位子 的 耳塞 上 摸到 什麼 黏黏 的 東西 。 她 搓搓 手指頭 ， 然後 厭惡 地 皺眉 擠眼 ， 兩 手 順勢 往 座位 靠 頭 的 墊子 上 抹 。 八成 是 耳屎 ， 她 很 有 把握 ， 它 帶有 那 種 錯不了 的 噁心 觸感 。 黛娜 慢慢 順 著 走道 往 前 走 ， 不再 花心思 躡手躡足 地 查看 了 。 反正 沒關係 。 她 戳 不 到 眼睛 ， 捏 不 到 臉頰 ， 也 拉 不 到 頭髮 。 她 查看 的 每 一 個 座位 都 是 空 的 。 不可能 ， 她 狂亂 地 想 。 就 是 不可能 啊 ！ 上 飛機 的 時候 ， 我們 四周 圍坐 的 都 是 人 ！ 我 聽見 他們 ！ 感覺到 他們 ！ 聞到 他們 ！ 他們 都 去 哪裡 了 ？ 她 不 知道 ， 但 他們 確實 不見了 ： 這 一 點 她 已經 越來越 肯定 。 不 知 在 她 睡著 之後 的 什麼 時候 ， 她 阿姨 和 二十九號 航班 上 的 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