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行 ， 以 每 小時 八百 公里 的 速度 ， 飛 在 黑暗 的 美國 中部 上空 。 第三 章 推理法 。 意外 與 統計 數字 。 臆測 可能性 。 海溝 內 的 壓力 。 貝妲妮 的 難題 。 飛機 開始 下降 。 1 「 大概 一 小時 以前 ， 那 個 小女孩 說 了 一 件 有趣 的 事 。 」 羅伯．簡金斯 突然 說道 。 他 所 指 的 小女孩 這會兒 已經 又 睡 了 ， 儘管 她 很 懷疑 自己 還 能 睡著 。 艾伯特 也 點頭 打盹 好 一陣子 ， 說 不 準 又 夢到 了 墓碑市 那些 傳奇 似的 街道 。 他 已經 從 頭頂 的 置物櫃 拿下 他 的 小提琴盒 ， 放 在 大腿 上 。 「 啊 ！ 」 他 說 著 直 起 身子 。 「 對不起 ， 」 羅伯 說 ， 「 你 睡著 了 ？ 」 「 沒有 ， 」 艾伯特 說 ， 「 清醒 得很 。 」 他 把 兩 隻 滿 布 血絲 的 大 眼睛 轉過來 看 著 羅伯 ， 證明 他 所 言 不 虛 。 他 的 眼袋 黑黑 的 ， 羅伯 覺得 他 看來 頗 像 一 隻 在 垃圾桶 裡 翻找 食物 的 浣熊 突然 給 嚇 了 一 跳 的 模樣 。 「 她 說 了 什麼 ？ 」 「 她 告訴 史蒂文森 小姐 說 她 大概 睡 不 著 ， 因為 才 剛 睡 過 一 覺 。 早一點 的 時候 。 」 艾伯特 注視 黛娜 一會兒 。 「 喔 ， 現在 她 睡著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知道 ， 可是 重點 不 是 這 個 ， 親愛 的 小伙子 。 完全 不 是 。 」 艾伯特 很 想 告訴 羅伯 ， 「 王牌 」 柯斯納 、 密西西比 以西 槍法 最 快 的 猶太 小子 、 阿拉莫 戰役 唯一 生還 的 德州人 ， 並 不 太 樂意 被 人 稱為 親愛 的 小伙子 ， 但 他 想想 算了 … … 至少 暫時 算了 。 「 那 重點 到底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我 也 睡 過 一 覺 。 早 就 睡死 了 ， 早 在 機長 — — 我 指 的 是 我們 本來 的 機長 — — 關掉 『 禁止 吸菸 』 燈號 之前 。 我 向來 都 是 這樣 。 火車 、 汽車 、 飛機 ， 只要 一 發動 引擎 ， 我 就 像 嬰兒 似的 睡死 過去 。 你 呢 ， 親愛 的 小伙子 ？ 」 「 我 什麼 ？ 」 「 你 也 睡著 了 嗎 ？ 你 睡著 了 ， 是 不 是 ？ 」 「 喔 ， 對 啊 。 」 「 我們 都 睡著 了 。 失蹤 的 那些 人 都 醒 著 。 」 艾伯特 想 著 這 件 事 。 「 嗯 … … 也許 吧 。 」 「 胡說 ， 」 羅伯 幾乎 是 開心 地 說 ， 「 我 是 寫 推理 小說 維生 的 ， 你 可以 說 推理 是 我 吃飯 的 傢伙 。 你 想 ， 如果 那麼多 人 被 除掉 時 有 人 醒 著 的話 ， 他們 不會 尖叫 『 謀殺 啊 』 ， 然後 把 我們 都 吵醒 嗎 ？ 」 「 大概 會 吧 ， 」 艾伯特 若有所思 地 表示 同意 ， 「 坐 在 最 後面 那 傢伙 除外 。 我 想 就算 空襲 警報 響 了 ， 也 吵 不 醒 那 傢伙 。 」 「 好 吧 ； 你 說 的 例外 我 記下 了 。 可是 沒有 一 個 人 尖叫 ， 對 不 對 ？ 沒有 一 個 人 主動 告訴 我們 其他 人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因此 我 推論 ， 只有 醒 著 的 乘客 給 除掉 了 ， 當然 也 連同 機組員 一起 。 」 「 對 喔 ， 也許 是 。 」 「 你 看起來 很 煩惱 ， 親愛 的 小伙子 。 雖然 你 很 迷人 ， 但 你 的 表情 卻 是 這麼 說 的 。 你 覺得 這 個 想法 不 是 完美 無缺 。 我 可以 問 為什麼 嗎 ？ 我 有沒有 漏掉 什麼 ？ 」 羅伯 的 表情 顯示 他 不 認為 有 這 種 可能性 ， 但是 他 母親 從小 就 教育 他 要 有 禮貌 。 「 我 不 知道 ， 」 艾伯特 誠實 地 說 ， 「 我們 有 幾 個 人 ？ 十一 ？ 」 「 對 。 加上 後面 那 傢伙 的話 ， 那 個 昏迷男 ， 我們 總共 十一 個 人 。 」 「 如果 你 是 對 的 ， 人數 不 是 應該 更多 嗎 ？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可是 艾伯特 陷入 沉默 ， 腦 中 驀然 浮現 童年 時期 一 個 鮮明 的 畫面 。 他 生長 在 一 個 宗教 模糊 地帶 ， 父母 既 不 是 傳統 教義派 ， 也 並非 不可 知論 者 。 他 與 他 的 兄弟 在 遵守 飲食 傳統 （ 或 戒律 ， 或者 無論 叫 什麼 ） 的 環境 中 長大 ， 他們 都 經歷 過 猶太 男人 的 成年禮 ， 成長 過程 中 他們 學 著 認識 自己 是 誰 、 從 哪裡 來 、 那些 又 代表 什麼 意義 。 艾伯特 記得 最 清楚 的 故事 ， 就 是 小時候 在 猶太 會堂 聽來 的 「 最後 瘟疫 降臨 法老王 」 的 故事 ， 上帝 派遣 那 黑暗 的 早晨 天使 前來 強索 恐怖 獻禮 ● 。 此刻 在 他 的 想像 裡 ， 他 看見 那 天使 不 在 埃及 上方 盤旋 ， 而是 在 二十九號 航班 的 飛機 裡面 ， 把 大部分 的 乘客 全部 攬到 它 恐怖 的 懷裡 … … 不 是 因為 他們 忘記 用 羊血 塗抹 他們 的 門楣 （ 或是 他們 的 椅背 也 不一定 ） ， 而是 因為 … … 為什麼 ？ 因為 什麼 ？ 艾伯特 不 知道 ， 但 他 仍然 悚悚 發抖 ， 巴不得 自己 沒想到 那 個 令 人 心 裡 發毛 的 老 故事 。 他們 放過 飛機 常客 ， 他 想 ， 只是 這 一點 也 不 好笑 。 「 艾伯特 ？ 」 羅伯 的 聲音 似乎 來自 好 遙遠 的 地方 。 「 艾伯特 ， 你 還好 吧 ？ 」 「 很 好 ， 我 只是 在 想 事情 。 」 他 清 了 清 喉嚨 ， 「 如果 所有 睡著 的 乘客 ， 你 知道 ， 都 跳過 了 ， 那 我們 至少 會 有 六十 個 人 ， 也許 更多 。 我 是 說 ， 這 到底 是 深夜 航班 啊 。 」 「 親愛 的 小伙子 ， 你 有沒有 … … 」 「 可以 叫 我 艾伯特 嗎 ， 簡金斯 先生 ？ 那 是 我 的 名字 。 」 羅伯 拍拍 艾伯特 的 肩膀 。 「 對不起 。 真的 ， 我 不 是 有意 倚老賣老 。 我 心 很 亂 ， 當 我 心煩意亂 的 時候 ， 比較 會 縮起來 … … 好像 烏龜 把 頭 縮進 殼 裡 那樣 ， 只不過 我 是 縮進 小說 裡 。 我 以為 我 在 扮演 費洛‧范斯 ● ， 他 是 個 偵探 ， 了不起 的 偵探 ， 是 已經 過世 的 范達 因 創造 的 人物 。 我 猜 你 大概 沒 讀 過 他 的 作品 ， 現在 沒 幾 個 人 讀 過 ， 真 可惜 。 無論如何 ， 我 向 你 道歉 。 」 「 沒關係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