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 上 。 「 我們 剛剛 說到 哪兒 啦 ？ 」 他 幾乎 是 溫和 地 問道 。 「 我們 正 想 確認 出處 ， 」 莫頓 說 ， 「 意思 是 說 … … 」 「 我 知道 那 是 什麼 意思 ， 」 舒特 說 著 ， 朝 莫頓 投 以 平靜 且 帶 了 淡淡 輕蔑 的 一 瞥 。 「 我 知道 我 身 上 穿著 鄉巴佬 衣服 、 開 著 鄉巴佬車 ， 而且 我 家 世世代代 都 是 鄉巴佬 ， 或許 因此 我 自己 也 成 了 鄉巴佬 ， 但 那 不一定 表示 我 就 是 個 愚蠢 的 鄉巴佬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」 莫頓 同意 道 ， 「 我 想 是 沒 錯 。 不過 精明 並 不一定 表示 你 誠實 。 我 覺得 事實 往往 正好 相反 。 」 「 這 點 我 老早 從 你 身 上 就 想通 了 ， 如果 我 還 不 知道 的話 。 」 舒特 冷冷 地 說 ， 莫頓 覺得 自己 臉 上 泛紅 。 他 極少 受 人 苛評 或 責怪 ， 也 很 不 喜歡 ， 可是 剛才 舒特 輕輕鬆鬆 就 做到 了 ， 有如 經驗 豐富 的 步槍手 能夠 隨隨便便 打爛 泥巴 鴿子 一般 。 他 想 讓 舒特 掉入 陷阱 的 希望 降低 了 ， 雖 不至於 歸零 ， 但 也 相差 不 多 。 精明 與 犀利 並 不 相同 ， 然而 此刻 他 懷疑 舒特 可能 兩 者 兼具 。 儘管 如此 ， 他 仍然 沒 道理 拉長 戰局 。 除非 必要 ， 他 不 想 和 這 人 多 待 一 分鐘 。 奇怪 的 是 ， 當初 他 十分 肯定 兩 人 再次 對峙 已經 無可 避免 ， 那 時候 他 本來 是 很 期待 的 ， 或許 僅僅 因為 這樣 可以 打破 乏味 且 令 人 不 快 的 常規 。 這會兒 他 卻 希望 就此 結束 。 他 不再 有 把握 舒特 是 個 瘋子 （ 總之 不 完全 是 ） ， 但 他 想 這 人 可能 很 危險 。 他 是 那麼 他媽的 難以 安撫 。 他 決定 出手 一 試 ， 趕快 把 事情 解決掉 ， 不再 旁敲側擊 。 「 你 什麼 時候 寫 那 個 故事 ， 舒特 先生 ？ 」 「 也許 我 的 名字 不 叫 舒特 ， 」 那 人 說 著 ， 露出 一 抹 好笑 的 神情 。 「 也許 那 只 是 個 筆名 。 」 「 了解 。 那 你 的 真 名叫 什麼 ？ 」 「 我 也 沒 說 不 是 ， 只 說 也許 不 是 而已 。 無論 是 或 不 是 ， 都 不 是 我們 要 談 的 。 」 他 說 得 平靜 ， 看似 對 慢慢 飄過 高高藍色 天空 且 漸漸 飄 向 西下 夕陽 的 一 朵 雲 感興趣 多 了 。 「 好 吧 ， 」 莫頓 說 ， 「 可 你 寫 那 故事 的 時間 是 我們 要 談 的 。 」 「 我 七 年 前 寫 的 。 」 他 說道 ， 仍 細細 研究 那 朵 雲 ， 它 這會兒 已經 碰到 太陽 邊緣 ， 綴上 了 金邊 。 好極了 ， 莫頓 想 。 管 他 是 不 是 什麼 狡猾 的 老 渾蛋 ， 到底 還是 一 腳 踏進 陷阱 了 。 他 就是 從 選集 裡 抄 的 沒 錯 。 既然 《 每 人 投下 一 毛 錢 》 出版 於 一九八三年 ， 他 以為 之前 的 任何 日期 都 很 安全 。 老小子 ， 你 該 看看 版權頁 才 對 。 他 等待 勝利 的 感覺到來 ， 可是 卻 什麼 也 沒有 ， 只有 啞然無聲 的 如釋重負感 ， 總算 可以 請 這 瘋子 上路 回家 、 不再 橫生 滋擾 了 。 但 他 依然 好奇 ； 這 是 搖 筆桿 人 的 詛咒 。 比方說 為什麼 是 那 個 故事 ， 一 個 和 他 慣常 的 故事 風格 大不相同 、 那樣 徹頭徹尾 非 典型 的 故事 ？ 如果 那 傢伙 打算 指控 他 抄襲 ， 大可 拼湊出 一 本 和 他 的 暢銷書 《 手 搖風琴師 之 子 》 之類 幾乎 一模一樣 的 手稿 ， 幹嘛 挑 個 不起眼 的 短篇 小說 就 滿足 了 ？ 那樣 才 比較 榨 得 出 油水 來 ； 這 簡直 就 像 個 笑話 。 我 猜 ， 抄襲 整 本 小說 太 像 工作 了 吧 ， 莫頓 想 。 「 為什麼 等 這麼 久 ？ 」 他 問 ， 「 我 的 意思 是 ， 我 的 短篇 小說集 在 一九八三年 出版 ， 那 是 六 年 前 的 事 。 現在 都 快 七 年 了 。 」 「 因為 我 不 知道 ， 」 舒特 說 著 ， 目光 自 那 朵 雲 移開 ， 隨即 又 用 帶 了 點 鄙夷 、 令 人 尷尬 的 神情 打量 他 。 「 我 猜 你 這 種 人 以為 只要 有 書 出版 ， 就算 不 是 每 個 國家 的 每 一 個 人 ， 至少 在 美國 的 每 一 個 人 都 會 讀 你 寫 的 書 吧 。 」 「 我 很 清楚 實際 的 狀況 。 」 莫頓 說 ， 這 回 輪到 他 口氣 冷淡 了 。 「 不過 才 不 是 那樣 ， 」 舒特 繼續 以 他 駭人 的 平靜 與 不 動 如 山 的 方式 說道 ， 全然 不 理會 莫頓 說 了 什麼 。 「 根本 不 是 那樣 。 我 直到 六月 中 才 看到 那 個 故事 。 今年 六月 。 」 莫頓 好 想 說 ： 喔 ， 你 猜 怎麼著 ， 約翰 老兄 ？ 我 直到 五月 中 才 看見 我 老婆 和 另 一 個 男人 躺 在 床 上 ！ 要是 他 真的 把 這 話 大聲 說出來 ， 會不會 打亂 舒特 的 步調 ？ 他 仔細 望 著 那 人 的 臉 ， 決定 還是 不 說 為 妙 ， 那 一 對 淡色 眸子 的 寧靜 氣息 ， 已 像 山 上 一大早 的 霧氣 般 盡數 消散 ， 看樣子 肯定 是 天清 氣朗 的 炙熱天 。 眼前 的 舒特 活像 是 基本 教義派 的 牧師 ， 正 打算 在 信眾 低垂 的 腦袋瓜 上 澆 一 大 勺 地獄 中 的 煎熬 。 莫頓 這 才 頭 一 次 真正 對 此 人 感到 害怕 ， 不過 他 仍然 很 生氣 。 這 時候 ， 「 他 頭 一 遭 與 舒特 的 接觸 快要 結束 」 的 想法 再度 出現 ： 不管 害 不 害怕 ， 如果 他 打算 站 在 這裡 任憑 此 人 指控 他 剽竊 ， 尤其 是 這會兒 此 人 已經 親口 透露 自己 指控 不實 了 ， 那 還 真 叫 他 自己 感到 驚訝 。 「 讓 我 猜猜 看 ， 」 莫頓 說 ， 「 像 你 這 種 人 對 自己 讀 的 東西 有點 挑剔 ， 根本 懶得 讀 我 寫 的 那 類 垃圾 。 你 只 讀 普魯斯特 、 哈代 那些 傢伙 ， 對 吧 ？ 到 了 晚上 ， 牛奶 擠完 了 ， 你 喜歡 點燃 一 盞 鄉下 的 煤油燈 ， 砰 的 一 聲 把 它 放 在 廚房 桌子 上 ， 桌 上 鋪 的 當然 是 居家 舒適 的 紅 白 格子 桌巾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