尷尬 的 神情 打量 他 。 「 我 猜 你 這 種 人 以為 只要 有 書 出版 ， 就算 不 是 每 個 國家 的 每 一 個 人 ， 至少 在 美國 的 每 一 個 人 都 會 讀 你 寫 的 書 吧 。 」 「 我 很 清楚 實際 的 狀況 。 」 莫頓 說 ， 這 回 輪到 他 口氣 冷淡 了 。 「 不過 才 不 是 那樣 ， 」 舒特 繼續 以 他 駭人 的 平靜 與 不 動 如 山 的 方式 說道 ， 全然 不 理會 莫頓 說 了 什麼 。 「 根本 不 是 那樣 。 我 直到 六月 中 才 看到 那 個 故事 。 今年 六月 。 」 莫頓 好 想 說 ： 喔 ， 你 猜 怎麼著 ， 約翰 老兄 ？ 我 直到 五月 中 才 看見 我 老婆 和 另 一 個 男人 躺 在 床 上 ！ 要是 他 真的 把 這 話 大聲 說出來 ， 會不會 打亂 舒特 的 步調 ？ 他 仔細 望 著 那 人 的 臉 ， 決定 還是 不 說 為 妙 ， 那 一 對 淡色 眸子 的 寧靜 氣息 ， 已 像 山 上 一大早 的 霧氣 般 盡數 消散 ， 看樣子 肯定 是 天清 氣朗 的 炙熱天 。 眼前 的 舒特 活像 是 基本 教義派 的 牧師 ， 正 打算 在 信眾 低垂 的 腦袋瓜 上 澆 一 大 勺 地獄 中 的 煎熬 。 莫頓 這 才 頭 一 次 真正 對 此 人 感到 害怕 ， 不過 他 仍然 很 生氣 。 這 時候 ， 「 他 頭 一 遭 與 舒特 的 接觸 快要 結束 」 的 想法 再度 出現 ： 不管 害 不 害怕 ， 如果 他 打算 站 在 這裡 任憑 此 人 指控 他 剽竊 ， 尤其 是 這會兒 此 人 已經 親口 透露 自己 指控 不實 了 ， 那 還 真 叫 他 自己 感到 驚訝 。 「 讓 我 猜猜 看 ， 」 莫頓 說 ， 「 像 你 這 種 人 對 自己 讀 的 東西 有點 挑剔 ， 根本 懶得 讀 我 寫 的 那 類 垃圾 。 你 只 讀 普魯斯特 、 哈代 那些 傢伙 ， 對 吧 ？ 到 了 晚上 ， 牛奶 擠完 了 ， 你 喜歡 點燃 一 盞 鄉下 的 煤油燈 ， 砰 的 一 聲 把 它 放 在 廚房 桌子 上 ， 桌 上 鋪 的 當然 是 居家 舒適 的 紅 白 格子 桌巾 ， 然後 手 拿 一 本 小小 的 《 黛絲 姑娘 》 ● 或 《 追憶 似 水年華 》 ● 放鬆 下來 。 或者 到 了 週末 ， 你 放下 頭髮 ， 變 得 有點 藝術 氣息 ， 於是 抽 一 本 考德威爾 ● 或 迪勒 ● 的 作品 出來 瞧瞧 。 後來 是 你 一 個 朋友 對 你 說 ， 我 怎麼 抄 了 你 誠誠實實 、 一 字 一 句 精雕細琢 出來 的 故事 。 是 不 是 這樣 呢 ， 舒特 先生 … … 不管 那 是 不 是 你 的 名字 ？ 」 他 的 聲音 帶 了 幾 分 粗魯 ， 這 才 發覺 自己 近乎 怒不可遏 。 不過 他 並 不 感到 徹底 意外 。 「 不 對 。 我 一 個 朋友 也 沒有 。 」 舒特 說話 的 口氣 很 單調 ， 不過 述說 一 項 事實 罷了 。 「 沒 朋友 ， 沒 家 ， 沒 老婆 。 我 在 柏金斯堡 南邊 大約 三十 公里 有 個 小 房子 ， 我 的 廚房 餐桌 上 鋪 的確實 是 格子 花桌巾 ， 你 還 真 說對 了 ， 不過 我們 鎮 上 有 電燈 ， 只有 暴風雨 來襲 、 電線 掉到 地 上 的 時候 ， 我 才 會 把 煤油燈 拿出來 。 」 「 很 好 。 」 莫頓 說 。 《 黛絲 姑娘 》 （ Tess ） 是 英國 小說家 哈代 的 作品 。 《 追憶 似 水年華 》 （ 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 ） 是 法國 作家 普魯斯特 的 作品 。 : 考德威爾 （ Erskine Caldwell , __UNDEF__ 1903 - 1987 ） 是 美國 作家 ， 最 著名 的 小說 為 《 菸草路 》 （ The Tobacco Road ） 。 ; 迪勒 （ Annie Dillard , __UNDEF__ 1945 - ） 是 美國 當代 著名 女 作家 ， 曾 獲 普立玆獎 ， 著名 作品 有 《 汀克溪 畔 的 朝聖 者 》 （ Pilgrim at Tinker Creek ） 。 舒特 不理 會話 裡 的 刺 。 「 那 是 我 父親 給 的 房子 ， 此外 還 繼承 我 奶奶 的 一點 錢 。 我 確實 養 了 乳牛 ， 大概 二十 頭 吧 ， 你 也 猜對 了 。 晚上 的 時間 我 寫 故事 。 我 猜 你 用 的 是 那 種 有 螢幕 的 時髦 電腦 ， 而 我 呢 ， 打字機 湊合 湊合 也 就 算了 。 」 他 靜默 下來 ， 有 那麼 一會兒 ， 他們倆 都 能 聽見 傍晚 吹起 的 輕風 中 夾帶 颯颯 的 樹葉 聲響 。 「 至於 你 的 故事 和 我 的 一樣 ， 我 完全 是 靠 自己 發現 的 。 你 知道 嗎 ， 我 考慮 賣掉 農場 已經 好 一陣子 ， 心想 多點 錢 的話 ， 白天 頭腦 清新 的 時候 也 能 寫作 ， 不必 等到 天黑 。 柏金斯堡 的 房屋 仲介 希望 我 和 傑克森市 的 一 個 傢伙 見面 ， 這 人 在 密西西 比 有 好多 酪 農場 。 我 不 喜歡 一下子 開車 超過 十五 或 二十 公里 ， 我 會 頭疼 ， 尤其 是 在 城 裡 開車 ， 因為 那裡 蠢蛋 特 多 。 我 準備 上路 時 才 想起 沒 帶 書 在 路 上 讀 。 我 最 討厭 坐 長途車 的 時候 沒 書 可 讀 。 」 莫頓 發現 自己 不由自主 地 點頭 。 他 也 討厭 坐車 時 沒 書 可 讀 ， 不管 坐 巴士 、 火車 、 飛機 或 汽車 都 一樣 ， 而且 他 喜歡 比 每 天 的 報紙 多一點 價值 的 讀物 。 「 柏金斯堡 沒有 巴士站 ， 灰 狗 巴士 只 在 雷氏 藥妝店 停留 個 五 分鐘 就 走 了 。 我 已經 走進 那 輛 灰 狗 巴士 的 車門 ， 正 要 上 階梯 的 時候 才 發覺 兩 手 空空 。 我 問 巴士 司機 可不可以 等 我 一下 ， 他 說 等 的 話 可就 慘 了 ， 因為 已經 稍微 遲 了 點 ， 於是 他 盯 著 手 中 的 懷錶 再 等 三 分鐘 。 要是 我 趕 得及 就 好 ， 要是 趕不及 ， 也 只 能 望 著 車 屁股 嘆氣 。 」 他 說話 像 個 說 故事 的 人 ， 莫頓 想 ， 不 像 才 怪 。 他 試 著 打消 這 個 念頭 （ 這 似乎 不 是 好 的 思考 方式 ） ， 但 很 難 做到 。 「 我 嘛 ， 就 衝進 藥妝店 。 柏金斯堡 的 雷氏 藥妝店 有 那 種 老式 鐵架 ， 上面 擺 了 好多 平裝版 小說 ， 就 像 你 家 再 前面 一 條 路 的 小 雜貨店 一樣 。 」 「 波威 雜貨店 ？ 」 舒特 點頭 。 「 就是 那裡 沒 錯 。 總之 ， 我 隨便 抓 了 第一 本 。 光 看 封面 的 模樣 ， 搞不好 是 本 平裝版 聖經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