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 其實 另 有 原因 。 粉筆 吱吱 嘎嘎 的 聲音 單調 極了 。 粉筆 灰 刺激 且 熟悉 （ 不 知 為什麼 好 熟悉 ） 的 味道 撲面 而 下 。 他 終於 忍不住 了 。 他 的 胳膊 好比 裝滿 了 鉛塊 的 布袋 似的 ， 沉甸甸 地 垂到 身體 兩 側 。 他 在 粉筆 灰溝槽 上 一 轉身 ， 看見 偌大 教室 裡 只 有 一 張 課桌 後面 坐 了 人 ， 那 是 有 張鄉村 臉孔 的 年輕 男人 ， 就是 你 預期 在 騾子 屁股 後面 可能 會 看到 的 那 種 臉孔 ， 淡棕色 的 頭髮 好像 大 釘子 似的 一 綹綹 豎起 ， 那 雙 鄉下人 的 手 交疊 於 課桌 上 ， 兩 手 似乎 滿 是 粗大 的 指關節 。 他 正 用 蒼白 且 專注 的 眼睛 注視 莫頓 。 我 認識 你 ， 莫頓 在 夢 中 說道 。 你 說對 了 ， 朝聖 者 ， 金納 操 著 他 那 單調 又 慢條斯理 的 南方 口音 說道 。 你 只是 把 我 的 名字 記錯 了 。 現在 給 我 繼續 罰寫 。 不 是 五百 遍 。 是 五千 遍 。 莫頓 正 欲 轉身 ， 可 他 的 腳 在 溝槽 邊緣 滑 了 一下 ， 他 便 突然 往 外 一 倒 ， 淒厲 的 尖喊聲 迴蕩 於 乾燥 與 滿 是 粉筆灰 的 空氣 中 ， 金納 卻 在 一 旁 放聲 大笑 ， 而 他 … … 41 … … 在 地板 上 醒來 ， 他 的 頭 幾乎 整 個 鑽進 那 張 可惡 的 咖啡桌 底下 ， 兩 手 緊抓 著 地毯 ， 口 中 哭啼啼 地 高聲 尖喊 著 。 他人 在 泰許摩湖 ， 不 在 什麼 詭異 且 龐大 無比 的 教室 裡 ， 而是 在 湖 邊 的 房子 裡 … … 東方 已經 升起 凌晨 的 霧氣 。 我 很 好 ， 只不過 是 一 場 夢 ， 我 很 好 。 但 他 並 不 好 ， 因為 那 不 只 是 一 場 夢 。 金納 是 真實 的 。 他 怎麼 居然 把 金納 給 忘 了 ？ 莫頓 是 在 緬因州 的 貝茲 學院 上 大學 ， 主修 文學 創作 。 後來 每逢 向 立志 當 作家 的 班級 演講 時 （ 這 種 邀約 他 向來 能 閃 就 閃 ） ， 他 總是 說 ， 對於 希望 以 撰寫 小說 為業 的 年輕 男女 來 說 ， 主修 這 個 科系 可能 是 最 糟糕 的 一 大 錯誤 。 「 不如 去 找 份 郵局 的 工作 ， 」 他 會 這麼 說 ， 「 對 福克納 就 很 管用 啊 。 」 ● 於是 全 場 哄然大笑 。 人們 喜歡 聽 他 說話 ， 他 也 認為 自己 十分 擅長 娛樂 他 的 聽眾 。 那 似乎 相當 重要 ， 因為 他 懷疑 他 或是 任何 人 能夠 教 別人 學會 文學 創作 ， 不過 每 次 演講 結束 ， 走出 寫作班 、 工作坊 或 研討會 的 時候 ， 他 都 很 開心 。 小孩子 令 他 緊張 。 他 猜 其中 原因 就 是 金納 。 J 福克納 曾經 在 密西西比 大學 郵局 工作 過 。 金納 是 密西西比人 嗎 ？ 莫頓 不 記得 了 。 但 他 想 應該 不 是 ， 不過 肯定 來自 老遠 的 南方 什麼 鄉下 地方 ， 阿拉巴馬州 、 路易斯安那州 ， 也許 是 佛羅里達州 北部 。 他 不 太 確定 。 貝茲 學院 已經 好 久遠 了 ， 他 壓根 不 曾 想 過 金納 ； 多 年 後 有 一 天 金納 突然 跑來 糾纏 他 ， 箇中 原因 只有 他 自己 知道 。 才 不 是 呢 。 你 昨天 晚上 就 想到 他 了 。 你 的 意思 是 夢到 他 吧 ， 莫頓 迅速 糾正 自己 ， 但 那 可憎 的 聲音 卻 不肯 善罷甘休 。 不 對 ， 比 那 還要 早 。 你 和 舒特 講 電話 的 時候 就 想到 他 了 。 莫頓 不 希望 想 這 個 ， 他 不 願意 去 想 。 金納 是 過去 的 事 ， 他 和 眼前 發生 的 事 毫無 關係 。 莫頓 站起來 ， 步履 蹣跚 地 在 乳白色 晨光 中 走向 廚房 ， 想 泡 些 濃濃 的 咖啡 。 許多 許多 濃濃 的 咖啡 。 只是 那 可憎 的 聲音 仍然 不 放過 他 。 莫頓 看看 艾咪 掛 在 磁性 不鏽鋼 滑槽 裡 那 套 廚房 刀具 ， 心想 假如 能 把 那 小小 的 聲音 割掉 的話 ， 他 願意 立刻 躺上 手術台 。 你 正在 想 ， 你 動搖 了 那 人 的 信心 ， 終於 讓 他 失去 自信 。 你 以為 那 篇 故事 再度 成為 核心 議題 ， 那 篇 故事 及 剽竊 的 指控 。 舒特 把 你 當 幼稚 大學生 對待 才 是 議題 。 像 個 他媽的 幼稚 大學生 。 像 個 … … 「 閉嘴 ， 」 莫頓沙啞 著 聲音 說道 ， 「 給 我 他媽的 閉嘴 。 」 那 聲音 沒 了 ， 可 他 發現 反正 自己 滿 腦子 不停 想 的 全 都 是 金納 。 他 顫抖 的 手度 量 著 咖啡 時 ， 想 著 自己 喋喋不休 抗議 著 他 絕 沒有 抄襲 舒特 的 故事 ， 說 他 絕 沒有 抄襲 任何 作品 。 但 他 有的 。 當然 有 。 一 次 。 就 一 次 。 「 可 那 已經 是 好 久 以前 了 ， 」 他 低聲 說道 ， 「 而且 跟 這 件 事 毫無 關係 。 」 或許 是 真 的 ， 但 他 仍然 無法 阻止 自己 去 想 。 42 那 是 他 念 大三 的 第二 學期 。 那 學期 他 所 隸屬 的 創意 寫作 課 的 焦點 放 在 短篇 小說 。 老師 是 位 名叫 理查‧柏金斯 的 傢伙 ， 曾 寫 過 兩 本 佳評 如 潮 的 小說 ， 不過 賣掉 的 數目 少 得 可憐 。 莫頓 也 試圖 寫 過 一 本 小說 ， 他 認為 漂亮 的 書評 與 難看 的 銷售 數字 具有 同樣 的 根本 原因 ： 讓 人 讀 不 懂 的 書 。 不過 老師 倒是 還 不錯 ， 至少 讓 他們 寫 得 很 高興 。 班 上 約莫 有 十幾 個 同學 ， 其中 一 個 就 是 金納 。 金納 只 是 個 大一 新鮮人 ， 不過 他 特別 獲准 修 那 門 課 ， 莫頓 也 覺得 那 是 他 應 得 的 。 管 他 是 不 是 來自 南方 的 鄉巴佬 ， 那 個 小 笨蛋 還 真 能 寫 。 課程 規定 他們 每 個 人 要不 寫 六 個 短篇 ， 要不 就 寫 三 篇 長 一點 的 故事 。 每 星期 柏金斯 都 會 影印 一 篇 他 認為 最 可能 引發 熱烈 討論 的 作品 ， 在 課堂 結束 前 發給 大家 ， 學生 下 週 來 上課 的 時候 ， 必須 針對 作品 討論 與 批評 。 這 種 課 通常 都 是 如此 進行 。 有 個 星期 柏金斯 發給 大家 的 就 是 金納 寫 的 故事 ， 它 叫 什麼 … … 到底 是 叫 什麼 來著 ？ 莫頓 打開 水龍頭 ， 要 在 電動 咖啡壺 裡 添 水 ， 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