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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最近 常 聽 朋友 們 嘆息 曰 : 「 現在 不如 從前 啦 , 抗戰 時候 , 大家 在 重慶 受苦 , 毫無 怨言 , 那 種 精神 現在 沒有 啦 。 」 嗚呼 , 這 種 話 幸虧 是 向 我 這 個 走過來 的 老頭 說 , 如果 是 向 年輕 小朋友 說 , 他們 還 以為 抗戰 時 民心 士氣 興旺 得 很 哩 。 柏楊 先生 認為 , 只要 讀 一下 「 瓜豆學 」 , 便 啥 都 明白 , 蓋 種 的 是 豆 , 結出來 的 果實 準 是 豆 ; 種 的 是 瓜 , 結出來 的 果實 準 是 瓜 。 絕不 可能 種 的 是 豆 , 而 結出 一 個 大 西瓜 或 結出 一 個 大 冬瓜 。 如果 它 結出來 的 是 一 個 豆 , 用 不着 引經據典 , 找 科學 , 講 化學 , 當初 一定 種 的 是 豆 , 絕 不 會 種 的 是 瓜 。 抗戰 勝利 後 , 國民 政府 只不過 兩三 年 工夫 , 便 唏哩嘩啦 砸 了 鍋 , 可 知 抗戰 時 的 民心 士氣 已 腐爛 到 什麼 程度 , 問題 在於 那 一批種 豆 份子 大部份 守着 既得利益 , 留在 大陸 , 小 部份 去 了 美國 巴西 , 來 台灣 的 不多乎 也 。 現在 在 台灣 的 新貴 和 混得 有頭有臉 的 人物 , 一個個 闊 而 抖 之 , 那 時候 幾乎 全 都 在 穿 草鞋 過日子 , 怎麼 不 發 思古 之 幽情 , 說 重慶 時代 是 一 個 刻苦 時代 乎 。 當時 社會 上 最 流行 一 句 話 , 和 肚子 有關 , 曰 「 前方 吃緊 , 後方 緊 吃 」 , 道出 整 個 秘密 。 有 一 天 柏楊 先生 在 台北市 重慶南路 峨嵋 餐廳 門 前 經過 , 見 裏面 人山人海 , 滿坑滿谷 , 桌子 上 當然 坐 得 滿滿 的 , 一個個 目不斜視 , 筷動 如 飛 。 而 走道 上 也 站滿 了 人 , 猛 一 瞧 , 好像 北方 那 種 立 在 背後 伺候 客人 的 「 相公 」 , 然而 仔細 一 瞧 , 固衣冠楚楚 , 又 不 像是 「 相公 」 , 原來 也 是 食客 , 站 在 那裏 等 座位 哩 。 我 還 以為 峨嵋 餐廳 一定 在 作 喜事 , 每逢 黃道吉日 , 施捨 一 天 。 再 一 打聽 , 竟然 又 猜錯 啦 , 真是 有錢 沒有 地方 送 , 又 一 場 「 前方 吃緊 , 後方 緊 吃 」 的 景象 也 。 然而 現在 之 吃 , 似乎 沒有 啥 了不起 , 明 王朝 之 吃 , 才 是 亡國 之 吃 , 有 一 次 冒辟疆 先生 在 水繪園 請客 , 由 一 位 廚娘 主持 , 問 她 酒席 的 等級 , 她 曰 : 「 席 有 三等 。 」 哪 三 等 ? 曰 : 「 上等 席 , 羊 五百 隻 ; 中等席 , 羊 三百 隻 ; 下等 席 , 羊 一百 隻 。 其他 的 肉類 菜蔬 和 這 比例 一樣 。 」 冒辟疆 先生 聽 啦 , 簡直 下不了台 , 只好 硬着頭皮 曰 : 「 上等 的 太 貴 , 下等 的 太 簡 , 吃 中等 的 吧 。 」 但 心 裏 着 實 難過 , 到時候 前去 廚房 參觀 , 廚娘 已經 駕到 , 助手 凡 百十 人 , 她 閣下 並 不 親自 動手 , 而是 大 元帥 派頭 , 穿 得 珠光寶氣 , 好像 是 參加 什麼 國宴 , 高高 坐 在 上首 , 頤指氣使 , 助手 們 屏聲 靜息 , 東奔西走 , 只有 腳步聲 和 刀盤聲 , 連 一 句 大聲 的 話 都 聽 不 到 。 廚娘 首先 下令 把 三百 隻 羊 取來 , 每 隻 只 割下 唇肉 一 片 , 其他 的 全 都 扔掉 , 冒 先生 大驚 曰 : 「 妳 這 算 幹 啥 ? 」 廚娘 曰 : 「 羊肉 上 的 美味 精華 , 全 集中到 牠們 的 嘴唇 上 , 其他 的 地方 既 腥 且 臊 , 不足 用 也 。 」 這 種 酒席 , 我們 一輩子 都 吃 不 到 , 但 它 的 偉大 場面 , 卻 可以 想像出來 。 該 餐廳 後門口 僅 沒有 嘴唇 的 羊 就 堆積如山 , 「 他 物稱 是 」 的 結果 , 一 場 宴會 下來 , 恐怕 豬 也 是 三百 隻 , 雞 也 是 三百 隻 , 鴨 也 是 三百 隻 , 牛 也 是 三百 隻 , 每 位 畜生 先生 都 被 割掉 嘴唇 , 滿 口 滴血 , 在 廚房 外 亂跑 , 不 是 請客 設宴 , 而是 開 牧場 開 屠場 矣 。 其 場面 的 精彩 , 和 亡國 的 速度 , 成正 比例 焉 。 《 庸盦筆記 》 上 有 一 段 記載 , 不可 不 傳諸 後世 , 流芳 百載 。 清 王朝 中葉 , 漕運 總督 駐 在 清江埔 , 該 地 紅包 盛行 , 貪污 公開 , 花天酒地 , 窮極 奢侈 , 真是 一 個 小型 的 大清 帝國 也 。 大小 官崽 , 把 小民 的 納稅錢 , 除了 猛下 腰包 外 , 還 猛 花 之 , 而 這些 花 之 , 花 到 女人 身 上 , 還 佔 其次 , 而 主要 的 是 花 到 肚子 裏面 。 僅只 豆腐 而言 , 就 有 二十多 種 花樣 , 一 桌 酒席 , 幾 個 月 前 就 開始 準備 , 不但 買 這 買 那 , 還 要 挑選 工人 , 以致 一 盤 豆腐 就 得 七八百 美金 。 豬肉 花樣 比 豆腐 的 花樣 更多 , 而 有 五十餘 種 ; 有 一 次 大家 吃 一 盤 豬肉 , 雖 叫 不 出 啥 名堂 , 但 其 味 精美 , 好吃 得 不像話 , 一 個 客人 忽然 要 去 廁所 , 走到 後院 一 瞧 , 有 幾十 隻 死 豬 躺 在 地 下 , 不禁 冒出 冷汗 , 急問 老闆 , 原來 剛才 那 一 盤 啥子 肉 , 便是 這 幾十 隻 豬 先生 背 上 的 肉 也 。 蓋 在 烹飪 之前 , 先 把 一 群 豬 先生 請到 一 間 房子 裏 緊閉 門窗 , 每 人 手 中 拿 一 根 竹桿 , 拚命 的 打 , 豬 先生 就 如 所 預料 的 又 奔 又 跳 , 又 叫 又 鬧 , 而 終於 天昏地暗 , 紛紛 駕崩 ; 駕崩 之後 , 即 由 廚師 在 每 位 豬 先生 背 上 割下 一 刀 。 一 盤 啥子 肉 , 需要 幾十 隻 豬 。 這 和 廚娘 女士 的 那 一 套 , 固 建立 在 同 一 的 哲學 基礎 上 。 蓋 豬 先生 被 打 得 將要 駕崩 之 時 , 全身 精華 , 全 集中到 尊背 之上 , 割 而 烹 之 , 妙 哉 妙 哉 , 而 其餘 的 肉 都 腥苦 不堪 , 丟到 垃圾箱 裏 矣 。 該 客人 恭聆 已 畢 , 不免 嘆息 , 廚夫 笑 曰 : 「 那裏 來 的 土豹子 , 目光如豆 , 我 到 差 才 幾 個 月 , 打死 的 豬 已 有 幾千 啦 。 」 咦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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