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繼續 在 海水 裡 載浮載沈 ， 最後 被 一陣 湧起 的 大浪 吞沒 … … 驚醒 時 ， 已經 早上 九點鐘 了 。 接連 兩 天 執著 地 尋找 大 腳 的 線索 ， 腦筋 都 快 打結 了 。 迷鳥 ？ 暴風 ？ 唉 ， 我 想 永遠 也 無法 釐清 ， 大腳 為何 一路 飛抵 赤道 。 我 意識到 自己 的 局限 ， 不 該 再 被 信天翁 綁架 了 。 決定 開始 度假 ， 先 是 費工 地 清洗 生菜 ， 又 煎 了 荷包蛋 、 培根 ， 夾入 法國 麵包 ， 佐配 低脂 牛奶 。 在 波伽利 激越 的 歌聲 中 ， 抖擻 地 享用 早餐 。 接著 ， 打算 找 本 輕鬆 的 書 閱讀 ， 消磨 時光 。 我 走到 書架 ， 刻意 避開 了 原文書 跟 鳥類 生態 的 區域 ， 想 從 文學類 的 書籍 裡 找 一 本 好看 的 小說 。 我 的 目光 觸及 遊記 和 旅遊 指南 的 書列 時 ， 不禁 停 了 下來 ， 眼前 一 本 四 個 月 前 出版 的 遊記 ， 突然 吸引 我 的 注意 。 那 是 一 位 中國 航海 冒險家 李鳴生 ， 搭乘 帆船 ， 橫渡 太平洋 的 故事 。 說好 不再 碰觸 信天翁 的 事 ， 但 看到 這 本 書 ， 靈光 一 閃 ， 急忙 取下 。 其中 幾 頁 露出 一截截 的 便利 貼 標記 。 我 著急 地 翻閱 ， 找到 其中 一 頁 ， 當時 在 一 段 話 上 ， 劃 了 紅 線 。 十月 十二日 ， 李鳴生 在 每 天 必定 書寫 的 日記 裡 ， 寫下 了 如此 的 見聞 ： ﹁ 在 赤道 無 風帶 航行 了 好幾 天 ， 一點 海風 也 沒有 ， 果真 是 無 風 之 區 。 每 天 帆船 只 能 航行 數十 里 ， 隨 海水 漫無 目的 地 飄流 。 我 每 天 無所事事 ， 一會兒 頂 著 陽傘 閱讀 ︽ 白鯨記 ︾ ， 一會兒 在 船尾 放線 釣魚 。 下午 二時 ， 勉強 起風 了 ， 許多 海鳥 飛過 ， 連 最 大 的 信天翁 都 興奮 地 出現 了 。 那 是 一 隻 羽翼 很 長 很 大 的 信天翁 ， 翅膀攤開來 比 我 身高 還 長 ， 背部 黑白交雜 ， 嘴巴 大 的 出奇 ， 像 泡泡糖 的 粉紅色 ， 頂端 淺藍 。 牠 慢慢 地 接近 我 ， 用 一 種 很 奇怪 地 眼神 凝視 ， 好像 在 問 我 做 什麼 。 我 不用 望遠鏡 ， 都 清楚 看到 ， 牠 的 左右腳 明顯 地 各 有 一 個 腳環 ， 或許 是 鳥類 專家 套 來 實驗 的 ， 都 有些 褪色 了 。 印象 中 ， 其中 一 個 接近 橙黃色 。 牠 尾隨 了 好 一陣 ， 大概 是 找 不 到 食物 吧 ， 才 隨 風 飄走 … … 。 ﹂ 這 是 作者 在 吉里巴斯 ， 聖誕島 以東 ， 兩百 公里 海域航 的 見聞 。 我 會 註記 ， 因為 當時 讀到 就 覺得 不可思議 ， 怎麼 會 有 信天翁 在 赤道 出現 ？ 禁不住 懷疑 作者 會不會 錯認 了 其他 大型 鳥類 ？ 然而 ， 回頭 檢視 李鳴生 所 描述 的 翅長 ， 的確 是 信天翁 。 北 太平洋 共有 三 種 信天翁 棲息 ， 除了 短尾 外 ， 還 有 黑背 和 黑足 兩 種 。 但 這 兩 種 都 沒有 李鳴生 在 日記 裡 描述 的 特色 。 李鳴生 雖然 不 識得 種類 ， 描述 也 很 粗淺 ， 但 熟悉 的 賞鳥人 應 能 輕易 研判 ， 那 八成 是 一 隻 短尾信 天翁 。 三 種 信天翁 裡 ， 只有 牠 擁有 粉紅色 的 嘴喙 ， 再者 嘴尖 又 提及 淺藍 ， 也 不 像 分布 在 南半球 的 種類 。 更何況 ， 那 隻 鳥 的 右腳套 有 一 橙 黃色 腳環 ， 這 是 大 腳 出生 那 年 ， 我們 為 部分 幼鳥套 上 的 腳環 顏色 。 只 是 ， 那時 雖 曾 想起 資優班 ， 但 隨即 因 野外 調查 工作 吃重 而 順手 擱置 ， 未曾 追查 。 日子 繞 著 調查 、 報告 打轉 ， 遂 逐漸 淡忘 了 。 啊 ！ 冥冥中 ， 上帝 似乎 有所 安排 。 當初 ， 我 偶然 買下 這 本 書 ， 閱讀到 一些 訊息 ， 雖 不 甚 在意 ， 但 此刻 我 卻 無心插柳 地 走到 這 一 排 遊記 前 ， 猛然 回想起 遺忘 的 相關 訊息 。 事情 竟 那麼 巧合 ， 一 個 從未 出現 信天翁 的 海域 ， 突然 有 隻 短尾信天翁 出現 ， 而 冒險家 李鳴生 正好 在 附近 航行 ， 同時 目擊到 這 隻 意外 的 訪客 。 李鳴生 看到 的 時間 和 捕獲 的 時間 相差 僅僅 四 天 。 天底下 ， 哪 有 這麼 巧 的 事 ！ 我 大膽 研判 ， 李鳴生 看到 的 這 隻 信天翁 成鳥 ， 十 隻 八九 可能 就 是 大 腳 了 。 我 真 恨不得 能 馬上 連絡 作者 ， 追問 他 是否 記得 另 一 個 腳環 的 色彩 ？ 或是 右 腳 膝蓋 上 有無 斑點 ？ 也 不禁 嘆息 ， 如果 大 腳 身 上 裝有 追蹤 發報器 ， 一切 就 明朗 多 了 。 真 好奇 ， 大 腳 在 赤道 一帶 待 了 多久 ？ 無 風 的 日子 ， 牠 怎麼 飛行 呢 ？ 牠 在 等 風 嗎 ？ 是否 趁著 作者 提到 的 那 陣 勉強 的 風 ， 返回 北方 ？ 如果 一直 等 不 到 風 ， 日後 要 返回 北方 的 海域 ， 恐怕 得 等到 暖流 往 北 飄流 時 ， 慢慢 地 在 海面 划動 ， 才 可能 回來 吧 。 腦海 浮現 一 幅 滑稽 的 漫畫 。 圖畫 裡面 ， 一 隻 信天翁 ， 把 羽翼 當做 雙漿 ， 慢慢 地 划動 著 。 假設 這 隻 短尾信 天翁 可以 活到 四十 歲 。 若 真的 用 划 的 ， 恐怕 划到 老死 ， 都 還 難以 抵達 北 回歸線 。 我 自己 操縱 滑翔翼 時 ， 難免 會 設定 一 個 飛行 的 禁忌 ， 相信 對 信天翁 來 說 ， 若是 往 夏威夷 南方 飛行 ， 抵達 北緯 十六 度 的 約翰斯頓島 ， 恐怕 已 是 一 個 極限 。 更何況 ， 赤道 附近 的 聖誕島 。 嚴肅 地 說 ， 按照 常理 ， 大 腳 出現 在 赤道 ， 其實 已經 宣告 自己 的 死亡 。 但 大腳 不愧 是 大腳 。 那 只 遺落 在 彭佳嶼 的 腳環 清楚 證明 ， 牠 已 從 赤道 歸來 。 雖然 牠 如何 飛回 北方 ， 無疑 仍 是 疑問 ， 但 能夠 勇敢 地 橫越 數千 公里 ， 要 再 飛回來 ， 應該 不 是 難事 吧 ！ 大腳 自幼 雖 展現 殊異 的 飛行 本領 ， 但 我 萬萬 沒想到 ， 成年 之前 ， 牠 的 飛行 能力 竟 達到 這般 強悍 的 境界 。 赤道行 ， 彷彿 是 牠 提早 給 自己 的 成年禮 ， 以 不可能 的 任務 ， 展現 高人一等 的 翱翔 天賦 。 牠 簡直 就 是 短尾信 天翁界 的 傳奇 人物 。 此刻 ， 那 年 被 牠 噴 了 滿 身 粉紅色 胃油 的 窘態 ， 似乎 都 值得 拿來 炫耀 了 。 思及 此 ， 我 知道 自己 情緒 激動 ， 偏離 了 科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