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坐回去 ， 對 賴柏曼 比 個 手勢 。 「 講 重點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不必 說出 所有 細節 。 」 然後 又 向 其他 人 表示 ： 「 我 保證 他 的 話 句句 屬實 ， 菲爾 和 保羅 也 可以 作證 ， 他們 親眼 見 過 其中 一 個 。 請 說 吧 ， 亞克夫 。 」 賴柏曼 坐 在 位子 上 ， 直 楞楞 地 看 著 茶杯 裏 的 湯匙 。 「 輪到 你 發言 了 。 」 戈林 說 。 賴柏曼 看 著 他 ， 啞聲 說 ： 「 我們 能不能 私下 先 談談 ？ 」 他 清清 喉嚨 。 戈林 不解 地 看 著 他 ， 然後 恍然大悟 ， 他 吸 口 氣 ， 微微 一 笑 。 「 當然 可以 。 」 他 說 ， 然後 站起身 來 。 賴柏曼 拿起 柺杖 ， 扶 著 桌 邊 ， 從 椅子 上 站起來 。 他 撐 著 拐杖 踏出 一 步 ， 戈林 用 手 扶 著 他 的 背 ， 跟 他 一起 走 ， 戈林 輕聲 說 ： 「 我 知道 你 想說 什麼 。 」 兩 人 一起 朝設 著 婚禮 花篷 的 演奏台 邊 走去 。 「 我 知道 你 想說 什麼 ， 亞克夫 。 」 「 我 都 還 不 知道 我 想說 什麼 ， 很 高興 你 已經 知道 了 。 」 「 好 吧 ， 我 替 你 說 吧 。 『 我們 不應該 這麼 做 ， 應該 給 他們 一 個 機會 ， 即使 他們 的 父親 已 死 了 ， 這些 孩子 還是 可能 成為 一 個 平凡 的 人 。 』 」 「 不 是 平凡 的 人 ， 這 點 我 不 認為 ， 但 絕 不 會 變成 希特勒 。 」 「 『 所以 我們 應該 做 仁慈 保守 的 猶太人 ， 尊重 他們 的 權利 。 就算 有 人 真的 變成 希特勒 了 ， 那 ， 我們 只要 把 問題 丟給 我們 被 送到 毒氣室 的 後代 去 煩惱 就 好了 。 』 」 賴柏曼 在 演奏台 邊 停下 腳 ， 轉身 對著 戈林 。 「 牧師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沒有 人 知道 這 件 事 的 機率 多 大 。 門格勒 很 樂觀 ， 不過 那 是 他 的 計畫 ， 他 的 野心 。 就算 有 一千 個 這樣 的 孩子 ， 也許 連 一 個 希特勒 也 產生不了 。 這些 男孩子 ， 不管 他們 身 上 有 什麼 樣 的 基因 ， 他們 只 是 孩子 啊 ， 我們 怎麼 能 去 殺 他們 呢 ？ 屠殺 兒童 是 門格勒 才 會 幹 的 事 ， 難道 我們 也 要 步 其 後塵 嗎 ？ 我 甚至 不 — 」 「 你 實在 令 我 訝異 。 」 「 請 讓 我 把 話 說完 。 我 甚至 不 認為 我們 應該 讓 這些 孩子 的 政府 來 監視 他們 ， 因為 消息 一定 會 走漏 出去 ， 這 點 你 可以 拿 命 去 賭 ， 這樣一來 ， 他們 會 備受 注意 ， 會 把 希望 將 他們 塑造成 希特勒 的 瘋狂 份子 引到 他們 身邊 ， 鼓動 他們 。 我 相信 政府 內部 一定 有 這樣 的 瘋子 。 這 件 事 知道 的 人 越 少 越 好 。 」 「 亞克夫 ， 萬一 有 一 個 成為 希特勒 ， 只要 一 個 — 天哪 ， 你 知道 我們 會 變成 什麼 樣子 嗎 ！ 」 「 不會 的 ， 」 賴柏曼 說 。 「 不會 的 ， 這 件 事 我 反覆 想 了 好幾 個 星期 ， 我 在 演講 中 提到 ， 希特勒 的 事 只有 在 兩 個 條件 下 才 會 重演 ： 一 個 新 的 希特勒加 一 個 與 三○年代 相仿 的 社會 環境 。 可是 我 說錯 了 ， 要 有 三 個 條件 才 行 ： 希特勒 、 社會 環境 ， 以及 跟隨 希特勒 的 眾。 」 「 你 不 認為 希特勒 能 在 現代 社會 找到 這樣 的 眾 嗎 ？ 」 「 不會 ， 人數 不 夠 。 我 真的 認為 現代人 比較 聰明 懂事 ， 不會 再 把 領袖 奉為 神明 。 電視 扭轉 了 很多 事情 ， 而 歷史 是 會 … … 他 會 找到 幾 個 ， 沒 錯 ； 不過 不會 有 更多 人 了 ； 我 想 ， 我 希望 ， 不會 比 現在 在 德國 和 南美 的 那些 希特勒 迷 多 。 」 「 你 對 人性 的 信心 比 我 高 太多 了 ， 」 戈林 說 。 「 聽好了 ， 亞克夫 ， 就算 你 講到 口乾舌燥 ， 我 還是 不會 改變 心意 。 我們 不僅 有 權 殺 這些 孩子 ， 更 有 責任 去 殺 他們 。 他們 不 是 上帝 造生 的 ， 而是 門格勒 弄出來 的 。 」 賴柏曼 定定 看 著 戈林 ， 點點頭 。 「 好 吧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想 我 已經 提出 問題 了 。 」 「 你 是 提出 問題 了 ， 」 戈林 說 ， 朝著 餐桌 比 了 一下 。 「 你 現在 能 去 跟 他們 解釋 一下 嗎 ？ 我們 在 離開 前 還 有 很多 事 要 做 。 」 「 我 的 聲音 已經 不行 了 ， 」 賴柏曼 說 。 「 你 來 解釋 吧 。 」 兩 人 一起 朝 桌 邊 走回去 。 「 趁 現在 還 沒 坐下來 ， 」 賴柏曼 說 ： 「 廁所 在 那裏 ？ 」 「 那邊 。 」 賴柏曼 朝 樓梯 拐過去 ， 戈林 繼續 走到 桌 邊 坐下來 。 賴柏曼 拐進 男廁 — 小小 的 一 間 — 進入 小 隔間 裏 ， 閂上 門 ， 把 手杖 掛 在 右 手腕 上 ， 拿出 護照 套子 ， 把 裏頭 摺好 的 一 小 疊 紙 拿出來 ， 將 套子 放回 西裝 上衣 的 口袋 ， 半 攤 開紙 ， 從中 撕破 ， 然後 將 兩 邊 的 紙 疊 在一起 ， 再 撕 一 次 ， 再 疊 ， 再 撕 ， 最後 再 疊起 ， 又 再 撕 一 遍 。 賴柏曼 把 厚厚 的 一 小 疊 紙 扔進 馬桶 ， 當上頭 打 了 字 的 碎紙片 散入 水 中 時 ， 賴柏曼 按下 水箱 上 的 黑色 手把 ， 讓 紙片 與 水 一起 嘩拉 嘩旋 捲 而 下 。 沖畢 ， 馬桶 邊 還 黏著 幾 張 紙片 ， 還 有 一些 隨著 浮水 飄上來 。 賴柏曼 等 著 水箱 注滿 。 反正 是 在 等 ， 他 就 打開 了 拉鍊 。 當 他 從 廁所 出來 時 ， 跟 桌子 另 一 端 的 一 位 賓客 四 目 交接上 了 。 他 指指 戈林 ， 那 位 男士 跟 戈林 說 了 ， 戈林 立刻 轉身 看 著 賴柏曼 。 賴柏曼 向 他 招手 ， 戈林 坐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起身 朝 他 走過來 ， 臉色 不 太 好看 。 「 又 怎麼 了 ？ 」 「 你 應該 很 高興 才 是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我 把 名單 沖到 馬桶 裏 去 了 。 」 戈林 看 著 他 。 他 點點頭 。 「 這麼 做 才 是 對 的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請 相信 我 。 」 戈林 瞪 著 他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