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妳 的 嘴唇 ？ 嘴唇 有 問題 嗎 ？ 」 雷諾斯 老師 緊接著 說 ： 「 親愛 的 孩子 ， 有事 就 講出來 。 」 艾倫 笑 著 搖搖頭 ， 然後 將 長笛 放到 嘴 前 ， 把 曲子 從頭到尾 吹奏 了 一 遍 。 這 一 遍 ， 所有 的 休止符 都 停 得 恰到好處 。 雷諾斯 老師 點點頭 ， 也 微笑 了 。 她 把 譜 翻到 下 一 頁 ， 在 艾倫 吹奏 之前 ， 先 指出 每 一 個 休止符 ， 艾倫 也 拍出 每 個 相 對應 的 拍子 。 老師 滿意 地 點頭 ， 艾倫 便 開始 吹奏 。 當 艾倫 吹完 ， 雷諾斯 老師 的 笑容 再次 出現 。 她 指 著 樂譜 開始 的 地方 ， 拿起 自己 的 長笛 ， 一點頭 之後 兩 人 便 開始 雙重奏 ， 順利 地 吹完 了 這 一 曲 。 直到 這 堂 課 結束 ， 這 一 對 師生 都 沒有 再 說 任何 話 。 柏恩 的 媽媽 開車 去 學校 接 他 。 他 一 跨進 車門 ， 媽媽 便 說 ： 「 你 該 剪 頭髮 了 ， 回家 的 路 上 ， 我 先 把 你 放到 查克 理髮廳 去 。 」 柏恩 一邊 猛 搖頭 ， 一邊 痛苦 地 呻吟 ， 卻 一 個 字 也 說 不 出來 ， 只 能 在 車 上 用力 跺腳 ， 媽媽 卻 繼續 開 著 她 的 車 。 柏恩 最 痛恨 去 查克 理髮廳 。 查克 這 個 大 怪人 ， 已經 在 雷克頓鎮 上理 了 超過 四十 年 的 頭髮 。 他 替 任何 人 剪 的 髮型 都 一樣 ： 頭頂 超短 ， 兩 邊 剃青 。 不過 前 兩 次 柏恩 去 剪髮 時 ， 倒 硬是 讓 查克 剪出 了 勉強 可 見 人 的 樣子 ， 那 是 因為 他 幾乎 從頭到尾 都 對著 查克 尖叫 ： 「 上面 不要 那麼 短 ！ 拜託 ， 拜託 ， 頭頂 已經 夠 短 了 ！ 旁邊 不要 用 剃刀 ！ 用 剪刀 ！ 可以 了 ， 可以 了 ！ 不要 再 剪 了 ！ 謝謝 你 ， 拜託 你 ， 真的 真的 不要 用 剃刀 ！ 只要 用 剪刀 就 好 ， 求求 你 ！ 」 所以 今天 絕對 不 是 一 個 適合 去 剪髮 的 日子 。 如果 查克 叫 他 坐上 那 張 早 就 磨破 皮 的 大 椅子 ， 他 可以 想像 當 他 下來 時 會 變成 什麼 模樣 ， 就 像 剛 從 動物園 逃出來 一樣 。 柏恩 的 媽媽 一 停好 車 ， 柏恩 便 火速 衝下去 ， 跑進 理髮廳 隔壁 的 披薩店 。 不過 他 媽媽 也 跟 了 進來 ， 在 柏恩 指 著 菜單 時 搖頭 說 ： 「 沒 時間 吃 點心 了 ， 十五 分鐘 之後 還 要 去 接 你 姊姊 ！ 」 她 抓著 他 的 手 ， 將 他 拉出 了 餐廳 ， 直接 拉到 查克 理髮廳 門口 。 「 現在 趕快 進去 ， 快 一點 ， 趁 現在 沒有 其他 人 在 排隊 ！ 」 柏恩 真 想說 ： 「 新聞 快報 ！ 媽 ， 查克 理髮廳 從來 沒有 人 在 排隊 ！ 這 個 人 是 個 糟糕 的 理髮師 ， 還 有 嚴重 的 口臭 。 」 但 柏恩 卻 不能 說 ， 最 慘 的 是 ， 他 還 不能 跟 查克 開口 。 柏恩 的 命運 已經 注定 了 。 十五 分鐘 後 ， 柏恩 的 姊姊 進到 媽媽 的 車子 裡 。 她 看 了 柏恩 一 眼 便 爆出 狂笑 ： 「 查克 ， 對 吧 ？ 」 柏恩 能 做 的 ， 只有 點頭 。 為了 不 講話 ， 他 付出 慘痛 的 代價 ！ 但 他 對 大衛 和 其他 男生 做 了 承諾 ， 他 要 遵守 。 如果 贏不了 女生 ， 那 百分之百 不 是 他 的 錯 。 他 有 這 個 髮型 可以 證明 一切 。 這樣 值得 嗎 ？ 他 想 。 嗯 ， 是 值得 的 。 就算 我 一 個 星期 看起來 像 猴子 會 怎麼樣 ？ 也許 是 兩 個 星期 ， 也許 是 三 個 星期 。 柏恩 瞪大 眼睛 望 向 窗 外 ， 努力 不 去 想 這 件 事 。 柏奇斯 太太 十分 擔憂 。 她 從 後照鏡 偷瞄 女兒 琳西 ， 一 看 再 看 後 ， 忍不住 想 ： 今天 她 在 學校 過 得 不 好 嗎 ？ 有 什麼 事 困擾 她 嗎 ？ 還是 練 足球 時 有 什麼 狀況 ？ 她們 的 教練 有時 也 太 嚴格 了 些 。 大約 一 個 月 前 ， 琳西 開始 坐到 車子 後座 去 ， 不再 坐 前面 。 媽媽 開始 注意到 ， 她 那 個 開朗 又 愛 說話 的 小女孩 ， 已經 變成 一 個 比較 嚴肅 、 有時 甚至 有點 距離 的 大 女生 。 而 今天 呢 ？ 到 現在 都 還 沒 說 半 句 話 ， 只有 在 剛 上車 時 微微 點 了 一 下 頭 。 琳西 的 媽媽 開始 想 ： 也許 是 因為 我 不准 她 週末 去 凱莉 家 過夜 ， 她 便 故意 沉默 抗議 。 大概 是 這 原因 吧 ， 孩子 有時 就是 這麼 容易 不 開心 ， 天 知道 我 以前 也 是 如此 ！ 事實 上 ， 琳西 完全 沒有 不 開心 的 感覺 。 她 只是 在 思考 ， 更 精確 的 說 ， 她 在 思考 「 思考 」 這 個 東西 。 一 整 個 下午 不 講話 ， 讓 她 了 解到 一 件 事 ： 這麼多 年 來 ， 她 都 讓 她 的 思考 大聲 說出來 ， 她 想 ： 我 只是 把 腦子 裡 不管 是 什麼 樣 的 東西 通通 脫口而出 ， 對著 姊姊 、 對著 媽媽 。 在 學校 也 這樣 嗎 ？ 我 就是說 了 再 說 、 說 了 再 說 ， 然後 晚上 又 繼續 講 電話 。 天 呀 ， 真是 不可思議 ！ 琳西 不得不 承認 ， 大衛 那 個 關於 她 腦袋 會 脹到 爆炸 的 說法 ， 或許 有點 道理 。 因為 那 正 是 她 一 開始 的 感覺 。 她 覺得 好像 是 一 個 長久以來 滔滔不絕 流 著 水 的 寬大 水龍頭 ， 突然間 關 了 起來 ， 她 全部 的 想法 也 被 封鎖住 了 。 但 還 不 到 放學 時間 ， 琳西 便 已經 開始 喜歡 這 個 轉變 。 後來 在 整 場 足球 練習 中 ， 她 感覺 自己 彷彿 是 獨自 一 人 ， 只有 她 和 她 的 聲音 存在 。 她 感覺到 自己 好像 在 說 ： 「 嗨 ， 我 是 琳西 。 記得 嗎 ？ 我 存在 ， 我 就 在 這裡 。 」 思考 。 沉默 。 這 真是 不 一樣 ， 而且 感覺 很 好 。 當 車子 轉進 家門 前 那 條 路 ， 就 快要 到 家 時 ， 她 抬頭 一 望 ， 看見 後照鏡 裡 媽媽 的 眼睛 ， 立刻 看出 她 眼 裡 的 擔憂 。 所以 她 對 媽媽 招 一 招 手 ， 還 露出 甜美 的 微笑 。 媽媽 也 回送 她 一 個 笑容 。 整 個 雷克頓鎮 上 的 五年級 孩子 ， 都 在 找出 不 講話 的 辦法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