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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誰 也 不會 怕 誰 , 可是 日子 一 久 , 妻 大人 摸透 了 丈夫 的 脾氣 , 事情 便 不 好 辦 矣 。 冰凍三尺 , 尚非 一 日 之 寒 , 怕 老婆 是 何等 的 大事 , 更 需要 有 悠久 的 傳統 文化 , 一 步 一 步 走入 絕境 也 。 不過 , 謝在杭 先生 的 分析 , 雖然 詳 矣 盡 矣 , 但 仍 遺漏 一點 , 柏楊 先生 特 為之 補充 曰 : 「 官 崽 之 畏 婦 , 恐 揭 底牌 也 。 」 粗 看起來 , 這 和 謝 先生 的 「 貧賤 相守 」 雷同 , 實際 上 有 大大 的 分別 , 如 鄧錫侯 先生 暨 妻 大人 , 他們 嘗 的 是 正常 的 艱苦 , 如果 他們 嘗 的 是非 正常 的 艱苦 , 做 丈夫 的 同樣 抬 不 起 頭 。 這 種 官崽 之 怕 , 乃 官 崽 的 專利品 。 君 沒有 聽說 一 個 故事 乎 , 有 一 個 雞毛官 崽 去 見 驢毛 官崽 , 臉 上 左 一 道 爪跡 , 右 一 道 血痕 , 不 成 樣子 , 驢毛官 崽 知道 是 他 太太 抓 的 , 仍 故意 問 曰 : 「 閣下 臉 上 怎麼 搞 的 呀 ? 」 雞毛 官崽 曰 : 「 昨晚 在 葡萄架 下 乘涼 , 葡萄架 倒 啦 。 」 驢毛官崽笑 曰 : 「 胡說八道 , 那 有 那麼 巧 的 事 ? 」 只 聽 後堂 之內 , 傳來 太太 一 陣 窮 吼 , 乃 變色 曰 : 「 你 走 你 的 , 我 家 葡萄架 也 要 倒 啦 。 」 嗚呼 , 為 啥 官 崽們 往往 都 怕 老婆 乎 , 這 不關 靈性 , 也 不關 當初 艱難 , 很多 官 崽 根本 就 是 紅包 世家 出身 的 也 。 蓋 官 崽 也 者 , 差不多 都 是 以 不 尊嚴 的 手段 達到 尊嚴 的 地位 , 天下 只 有 一 個 人 , 知道 他 用 的 是 啥 不 尊嚴 的 手段 , 該 人 就 是 他 的 妻 大人 焉 。 這 種 要命 的 底牌 握 在 她 手 裡 , 猶如 唐僧 先生 握 了 孫悟空 先生 的 緊箍咒 , 鬧翻 了 咱們 就 抖 將 出來 , 便 不能 混 矣 , 就 是 有 原子彈 作 後盾 , 官 崽 恐怕 都 很 難 振起 夫威 。 瞿耐菴 先生 以 不 尊嚴 的 手段 達到 尊嚴 的 地位 , 如果 僅 是 靠 本身 不 尊嚴 , 好比 說 為 了 當 一 個 部長 , 而 去 嘗 國務 總理 的 大便 , 對怕 老婆 並 沒有 太 大 影響 ; 但 如果 是 靠 太太 不 尊嚴 , 那 就 不得不 怕 矣 。 說 了 半 天 , 不如 舉例 證明 , 請 君 看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第三十八 回 「 丫姑爺 乘 龍 充 快婿 , 知客 僧拉馬 作 乾娘 」 。 說 的 是 寶 小姐 當權 的 故事 , 寶 小姐 , 湍 總督 的 丫頭 也 。 湍 總督 本來 打 她 的 主意 , 她 也 頗 願意 被 打主意 , 可是 想不 到 湍 總督 又 娶 了 第十二 房 姨太太 , 把 她 給 擺下 啦 , 該 丫頭 氣 得 呼呼然 , 湍 老頭 很 覺 抱歉 , 就 把 她 收做 乾女兒 , 嫁給 了 戴世昌 先生 , 貪贓枉法 , 買 官 賣爵 , 很 有 她 的 一 套 。 買賣 講定 之後 , 她 進 得 衙門 , 就 往 乾爹 腿 上 一 坐 , 不 答應 我 就 擰 你 , 一直 擰 到 老頭 答應 為止 , 如此 幹法 , 當然 炙手可熱 。 要 放洋 的 , 要 升官 的 , 要 調職 的 , 要 吃 官司 的 , 要 競選 的 , 一擁而上 , 門口 的 小 汽車 排成 長龍 , 而 寶 小姐 的 學問 也 就 開始 大 起來 。 書 上 雖 沒有 明白 寫出 , 但 當 個 什麼 婦女 團體 的 理監事 , 出 出國 , 開開會 , 捐捐款 , 致 致詞 , 以 今 察古 , 固 不在話下 者 也 。 於是 , 一 個 窮苦 的 小 公務員 瞿耐菴 先生 和 他 的 太太 , 乃 商量 妙法 , 把 她 抓住 。 書 上 曰 : 「 瞿耐菴 想 走 這 條 門路 , 太太 說 : 『 自古道 『 做官 做官 』 , 是 要 你們 老爺 自己 做 的 , 我們 當 太太 的 , 只 知道 跟 著 老爺 享福 , 別的 事 是 不 管 的 。 』 禁不住 瞿耐菴 左 一 揖 右 一 恭 , 幾乎 要 下跪 。 太太 道 : 『 我 要 同 你 講好 價錢 , 再 去 辦 這 一 回 事 。 』 瞿耐菴 道 : 『 聽 太太 吩咐 。 』 太太 道 : 『 你 得 了 好 事情 , 一 年 給 我 多少 錢 ? 』 瞿耐菴 道 : 『 我 同 妳 又 不 分家 , 我 的 就 是 妳 的 , 妳 的 就 是 我 的 , 這 又 何 用 說 在 前頭 呢 ? 』 太太 說 : 『 不 是 這樣 說 , 等 你 有 了事 , 我 問 你 要 錢 , 比 抽 你 的 筋 都 難 , 不如 事先 說明 了 好 。 』 瞿耐菴 道 : 『 太太 用 錢 , 我 何嘗 說 過 一 個 『 不 』 字 , 沒有 亦 是 沒法 的 事 。 』 太太 道 : 『 我 不 曉得 你 得 個 什麼 差事 , 多少 我 不 好 說 , 你 自己 憑 良心 吧 。 』 瞿耐菴 想 了 半 天 , 才 說 得 一 句 : 『 一 家 一半 。 』 太太 不 等 說完 , 登時 喝道 : 『 什麼 一 家 一半 , 那 一半 你 留 著 給 誰 用 ? 』 瞿耐菴 連連 陪笑道 : 『 留 著 太太 用 , 我 替 妳 收 著 。 』 太太 道 : 『 不用 你 費心 , 我 自己 會 收 的 。 』 瞿耐菴 道 : 『 太太 說 的 是 , 說 的 是 。 』 連連 屏氣 靜息 , 不 敢 作聲 。 太太 說 : 『 我 替 你 辦 事情 , 是 要 花錢 的 , 頭 一 回 一 份 禮 是 不能 少 的 。 你 想要 差 使 , 以後 還 得 時時刻刻 去 點綴 。 你 現在 已經 窮 得 什麼 似的 , 那裡 還 有 錢 給 我 用 ? 無非 我 這 副 老 臉 拿出去 , 向 人家 挪借 , 借 不 著 , 自己 當當 , 這 筆 錢 難道 就 不要 還 我 嗎 ? 』 瞿耐菴 道 : 『 應該 還 , 應該 還 , 既然 太太 如此 說法 , 以後 差使 上來 的 錢 , 一齊 歸 太太 管 , 就 是 我 要 用 錢 , 也 在 太太 手 裡 討 , 妳 說 可 好 不好 ? 』 當下 商量 一定 , 就 託 了 一 個 廟 裡 的 和尚 做 了 牽線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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