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靜靜 的 躺 在 護 牆 硬梆梆 的 地 上 。 我 很 高興 能 有 這 喘息 的 機會 ， 雖然 我 的 嘴 被 壓 在 泥地 ， 整個 頭 被 壓 得 隱隱作痛 。 遠方 傳來 打鬥 的 叫聲 、 武器 碰撞 的 聲音 、 婦女 的 啜泣 ， 以及 狗 的 吠叫聲 。 我 摔下 時 ， 頭盔 已經 掉 了 ， 錫波拉人 以 一手 抓住 我 的 頭髮 ── 另 一 手 被 我 壓 在 底下 ── 想 逼 我 把 頭 往 後 仰 。 我 以 僅 剩 的 力氣 抗拒 他 ， 他 的 棍子 剛好 在 伸手 拿不 到 的 地方 。 他 安靜 了 片刻 ， 我 知道 他 正在 想 該 如何 才 能 拿到 棍子 。 上頭 傳來 的 聲音 愈來愈 弱 ， 我 分不清 是 誰 的 聲音 ， 只 感覺到 腦子 裡 血脈 衝擊 的 聲音 ， 那 聲音 大 得 像 球 在 滾 一樣 。 錫波拉人 開始 扭動 身體 ， 一點一滴 朝 棍子 移動 。 受 我 箝制 的 那 條 胳臂 布滿 了 油脂 ， 強壯 且 散發 惡臭 ， 和 他 的 身體 一樣 。 棍子 愈來愈 接近 ， 但 還是 在 他 拿不 到 的 地方 。 他 突然 抓住 我 的 頭髮 ， 又 想 逼 我 把 頭 往 後 仰 。 他 迅速 一 推 ， 把 我 的 臉 往 地 上 砸 。 我 口 中 充滿 血 的 氣味 。 緊接 而 來 的 想法 是 我 頭 一 次 產生 的 ── 我 正在 和 死亡 搏鬥 。 不 是 他 死 ， 就 是 我 亡 。 這 念頭 給 了 我 力量 ， 讓 我 緩緩 跪 了 起來 。 同時 我 放鬆 他 的 胳臂 ， 伸手 去 搶 棍子 。 棍子 拿 在 我 手 中 很 沉 ， 可是 當 他 起身 ， 像 動物 一樣 四肢 著地 過來 時 ， 我 拿 著 棍子 往 下 敲 。 棍子 擊中 他 時 ， 他 並 未 大叫 ， 只 發出 孩子 受傷 般 的 呻吟 。 一定 過 了 好幾 分鐘 ， 究竟 過 了 多久 ， 我 也 不 清楚 。 從 上頭 傳來 的 一 個 聲音 把 我 喚醒 ， 那 聲音 聽來 耳熟 ， 我 想 回答 ， 卻 講 不 出 話 來 。 那 個 錫波拉 青年 躺 在 我 附近 ， 棍子 就 在 我們 中間 。 他 張 著 眼睛 ， 眼 中 已經 沒有 我 剛才 看到 的 憎恨 。 剛才 紅 黑 渦紋 背後 藏 著 一 頭 怪獸 ， 現在 我 只 看到 渦紋 背後 是 個 年輕人 ， 比 我 大不了 多少 。 我們 可能 在 經過 漫長 的 旅途 之後 ， 停下來 坐 在 路 邊 休息 ， 彼此 攀談 ， 結成 好友 。 我 聽見 腳步聲 ， 抬起 頭 ， 看見 曼多沙 上尉 站 在 我們 上方 。 他 手 裡 拿 著 我 的 劍 。 「 製 圖師 山 多瓦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我 又 來 幫 你 了 。 」 他 將 劍柄 朝 著 我 ， 把 劍 遞給 我 。 「 用 劍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用 一 邊 的 膝蓋 把 自己 撐起來 ， 手指 顫抖 地 摸 劍柄 ， 終於 握住 。 我 踉蹌 站起來 ， 低頭 看 著 那 個 錫波拉人 。 他 動 也 不 動 ， 望 著 那 把 亮晃晃 的 劍 ， 然後 望 著 我 。 在 他 眼 中 既 無 恐懼 ， 也 無 憎恨 ， 更 無 哀求 ， 只有 隱約 的 茫然 。 「 砍下去 。 」 曼多沙 大叫 ： 「 趁 現在 還 有 時間 。 」 我 可以 清楚 聽見 他 的 聲音 ， 卻 想 不 出 該 說 什麼 。 我 無法 告訴 他 ， 我 舉 著 劍 站 在 那裡 ， 卻 不 願意 砍下去 的 原因 。 「 錫波拉 人 去 死 ！ 」 他 叫道 。 那 把 劍 掉到 我 旁邊 ， 從 我 手 中 落下去 。 曼多沙 將 它 撿起 。 「 我 會 教 你 怎麼 當 個 軍人 。 」 他 說 ， 然後 使勁 一 砍 ， 把 劍 劃過 那 錫波拉 青年 的 身體 。 有 人 把 我 從 護 牆 抬到 牆 外 的 帳篷 ， 我 在 那兒 躺 了 一 星期 左右 ， 不斷 在 生死 間 掙扎 。 因此 接下來 的 戰役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我 完全 不 清楚 ， 只 知道 別人 轉述 的 經過 。 柯羅納多 受傷 後 ， 卡迪納斯 上尉 似乎 接掌 了 指揮權 ， 而且 他 殘暴 的 將 印地安人 從 一 層 趕往 另 一 層 ， 愈 趕 愈 高 ， 直到 他們 被 逼到 最 遠 的 城牆 角落 。 然後 錫波拉人 做出 手勢 ， 表示 別 再 傷害 他們 了 ， 他們 希望 離開 這 個 城市 。 卡迪納斯 叫 他們 下去 ， 他們 照 做 了 。 他們 放下 梯子 ， 默默 離開 ， 到 遠處 的 懸崖 邊 。 最後 一 批 人 也 走 了 之後 ， 軍隊 便 潰散開來 。 大夥兒 衝到 許多 商店 ， 店 裡 充滿 了 玉米 、 青豆 ， 以及 從 沒 見 過 的 大 火雞 。 自從 軍隊 離開 心谷 後 ， 從 沒 吃 過 過 這麼多 食物 。 飽餐一頓 後 ， 大家 都 睡 了 ， 醒來 又 吃 ， 吃 了 又 睡 。 他們 像 獵犬 一樣 ， 翻遍 整 個 城市 ， 搜索 所有 的 桶子 和 聖壇 ， 挖到 地板 底下 ， 推倒 牆壁 ， 燒壞 爐子 ， 到處 搜索 寶藏 。 結果 他們 的 發現 極其 有限 ── 沒有 金盆 ， 也 沒有 金門 或 金磚 ， 只 有 幾 個 不起眼 的 小玩意兒 、 一點點 土耳其玉 ， 兩 小 塊 翡翠 ， 幾 塊 石榴色 的 破卵石 。 這些 就 是 他們 所有 的 發現 。 我 不 在場 ， 沒 親眼 目睹 他們 失望 的 樣子 ， 不過 那 種 失望 的 心情 必定 遠 超過 我 所 能 體會 ， 尤其 是 曼多沙 。 我 聽見 的 第一 個 清楚 的 聲音 ， 是 戰役 發生 六 天 後 ， 他 在 我 帳篷 外 的 腳步聲 。 他 來回 踱 著 步 ， 咒罵 著 奇奇提卡列 那 個 老人 。 「 上帝 為證 ， 明天 我 就 要 上山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越過 荒蕪區 ， 揪出 那 個 可惡 的 騙子 ， 割 了 他 的 舌頭 。 」 這 威脅 最後 不了了之 。 不久 之後 ， 當 柯羅納多 傷勢 較 好 時 ， 他 請 曼多沙 陪 他 去 附近 一 個 叫做 玉米山 的 地方 。 他們 在 那兒 與 當地 的 統治 者 及 各 族 酋長 交談 ， 錫波拉人 答應 成為 西班牙 國王 的 子民 ， 並 說 好幾 個 月 前 ， 就 有 預言家 說 類似 柯羅納多 和 他 手下 的 人 ， 會 從 南方 來 征服 他們 。 他們 還 說 西北方 有 個 地區 叫做 土沙揚 ， 那兒 有 七 個 城市 。 他們 表示 ， 這些 城市 便是 西班牙人 想 找 的 。 柯羅納多 懷疑 首領 和 他 底下 酋長 們 的 說法 ， 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