膽敢 叫 他 『 老爹 』 的 人 給 宰 了 。 」 凱文 覺得 貝克 先生 這 話 可 不 是 在 開玩笑 。 「 所以 你 真的 不 知道 這 台 相機 怎麼 了 ， 是 嗎 ？ 」 等到 鐘聲 逐漸 停下 後 ， 凱文 才 問 。 這裡 的 情況 和 電影 不同 ， 在 電影 中 ， 所有 時鐘 會 同時 響起 ， 同時 停下 ； 然而 這些 是 現實 世界 的 鐘 ， 他 想 著 ， 其中 有 部分 （ 包括 光榮 商店 裡 的 其他 機器 ） 並 不 是 真的 在 運作 ， 反而 更 像是 苟延殘喘 。 那些 時鐘 開始 響起 時 ， 凱文 的 精工牌 石英錶 正 指 著 三點 五十八分 。 鐘聲 的 速度 與 音量 逐漸 加大 ， 就 像 老 卡車 加速 到 二 檔 時 ， 引擎 那 無力 的 呻吟 與 抽搐 一樣 。 大概 有 四 秒 的 時間 ， 所有 時鐘 真的 同時 響 了 起來 ， 各 種 不同 的 鐘聲 在 那 四 秒 內 不絕 而 耳 。 而 那些 鐘聲 與其 說 是 慢慢 減弱 ， 更 像是 出於 無奈 ， 只好 放棄 作響 ， 就 像 積水 總算 願意 慢慢 從 堵塞 的 排水管 流下 一樣 。 凱文 不 知道 自己 為何 會 那麼 失望 。 他 真的 希望 老爹 發現 什麼 嗎 ？ 希望 老爹 馬瑞爾 （ 貝克 先生 說 他 是 個 粗獷 風趣 的 小鎮 哲學家 和 非專業 的 修理 師傅 ） 從 相機 裡 扯出 一 條 彈簧 告訴 他 ： 「 就 是 這 玩意兒 … … 就 是 這 該死 的 東西 ， 讓 你 每 次 按下 快門 就 會 拍到 那 隻 狗 。 這 個 東西 叫做 狗 彈簧 ， 就是 裝 在 玩具 狗 裡面 的 發條 ， 小孩子 會 把 發條 轉緊 ， 讓 玩具 狗 到處 亂 爬 ， 一 面 還 不停 發出 狗叫聲 。 在 拍立 得 太陽 六六○ 的 生產線 裡 ， 有 個 愛 開玩笑 的 傢伙 總 愛 把 這 玩意兒 放進 他媽的 相機 裡 。 」 他 希望 事情 像是 這樣 ？ 當然 不 是 。 但 他 的確 期待 … … 有 某些 事 發生 。 「 一切 正常 。 」 老爹 爽朗 地 回答 。 他 將 手 伸到 後頭 ， 從 一 個 形狀 像是 摺椅 的 容器 裡 拿出 一 支 玉米 穗軸 菸斗 ， 然後 把 菸草 裝進 菸斗 ； 菸草 放 在 一 個 人造皮 做 的 小 袋子 裡 ， 上頭 還 印 著 「 惡魔菸草 」 四 個 字 。 「 你 也 知道 的 ， 我們 甚至 沒辦法 把 這 寶貝 玩意兒 拆開 瞧瞧 。 」 「 不行 嗎 ？ 」 「 不行 。 」 老爹 說 ， 語氣 就 像 鳥兒 般 輕快 。 他 停 了 好一會兒 ， 用 拇指 勾 著 自己 那 副 無框 眼鏡 的 鏡架 中間 ， 用力 往 下 一 拉 ， 眼鏡 從 光禿 的 頭頂 落下 ， 迅速 回到 原本 該 在 的 位置 ， 發出 輕微 碰撞 肌肉 的 聲音 ， 遮蓋住 鼻翼 兩 側 的 紅色 壓痕 。 「 舊 的 相機 還可以 拆 ， 」 他 繼續 說 著 ， 從 背心 口袋 裡 （ 這 種 人 當然 穿著 背心 ） 拿出 一 根 火柴 ， 將 右手 那 又 厚 又 黃 的 指甲 壓 在 火柴頭 上 。 沒 錯 ， 就算 這 個 男人 將 一 隻 手 綁 在 背後 （ 如果 他 沒有 要 用 那 隻 手點 火柴 的 話 ） ， 也 能 輕易 誑騙 那些 避暑客 ； 就算 凱文 只有 十五 歲 也 看 得 出 這 點 。 老爹 馬瑞爾 有 自己 的 風格 。 「 我 說 的 是 拍立 得 『 陸地 』 型號 的 相機 。 你 看過 那 種 好 貨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凱文 說 。 老爹 只 擦 了 一 次 就 點燃 火柴 ， 想必 他 時常 這麼 做 。 他 把 火 移到 菸斗 上 ， 菸斗 在 他 說話 的 過程 中 不停 噴 著 煙 ， 看起來 很 漂亮 ， 聞起來 卻 臭 到 不行 。 「 想 也 知道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那 看起來 和 老式 相機 一樣 ， 就 像 布瑞迪 ● 那些 人 在 上 個 世紀 用 的 相機 ， 或是 柯達 引進 布朗尼 箱型 相機 ● 之前 的 那 種 。 我 想 說 的 是 … … 」 凱文 沒 多久 就 發現 ， 這 是 老爹 馬瑞爾 的 口頭禪 ， 用法 就 像 學校 裡 的 同學 常 說 「 你 知道 的 」 ， 作為 話 中 的 強調 、 修飾 、 形容 ， 尤其 需要 短暫 空檔 思考 下 一 句 話 時 更 是 好用 。 「 … … 他們 把 相機 稍微 變 個 花樣 ， 鍍上 一 層 鉻 ， 再 加上 真皮 的 鑲邊 ， 不過 看起來 還是 和 老式 相機 差不多 ， 就 像 以前 那 種 沒辦法 加洗 的 相機 一樣 。 你 打開 舊式 拍立 得 陸地 相機 時 ， 就 會 彈出 一 個 類似 手風琴 的 東西 ， 因為 鏡頭 需要 十五 至 二十幾 公分 的 距離 ， 才 能 讓 影像 對到 焦距 。 要是 你 把 陸地 相機 放 在 另 一 台 四○年代 後期 或 五○年代 初期 的 柯達 相機 旁邊 ， 看起來 簡直 老舊 到 嚇人 。 另一方面 ， 它 也 像 不能 加洗 的 老式 相機 一樣 … … 只 能 拍 黑白 照片 而已 。 」 「 只 能 拍 黑白 照片 ？ 」 凱文 問 ， 不禁 感到 興味 盎然 。 「 喔 ， 沒 錯 ！ 」 老爹 說 ， 這 回 的 語氣 輕快 有如 山雀 ， 藍色 的 雙眼 從 燉鍋 般 不停 冒煙 的 菸斗 和 圓形 無框 眼鏡 後方 對著 凱文 閃閃發光 。 眼神 中 的 光芒 可能 代表 了 興奮 ， 也 可能 只是 貪婪 。 「 我 想說 的 是 ， 當時 大家 都 嘲笑 那些 相機 ， 就 像 他們 在 福斯 金龜車 剛 問世 時 嘲笑 車身 外觀 一樣 … … 但 大家 還是 會 買拍 立 得 ， 就 像 會 買 福斯車 一樣 ， 因為 金龜車 比較 耐操 ， 不 像 美國 車 沒 事 就 壞 ； 而 拍立 得 也 有 自己 的 優點 ， 是 其他 品牌 的 相機 所 沒有 的 。 」 「 馬上 就 可以 拿到 相片 。 」 老爹 微笑 著 。 「 呃 … … 不 完全 是 這樣 。 我 想說 的 是 ， 你 拍完 照 後 ， 還 得 用力 拉開 蓋子 、 把 相片 抽出來 。 裡頭 沒有 馬達 ， 與 現在 的 拍立 得 會 發出 那 種 濕濕 悶悶 的 嗡嗡聲 不 一樣 。 」 所以 ， 還是 有 某 種 完美 的 方式 可以 形容 那 種 聲音 ， 只是 你 必須 遇到 像 老爹 馬瑞爾 這 種 人 來 告訴 你 。 當 拍立 得 相機 吐出 相片 時 ， 那 聲音 是 濕濕 悶悶 的 嗡嗡聲 。 「 然後 你 還 得 設定 時間 。 」 老爹 又 說 。 「 時間 ？ 」 「 哦 ， 沒 錯 ！ 」 老爹 津津有味 地 說 ， 這 次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