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消 經過 十 年 ， 現代 科技 的 「 現代 」 就 再 也 不 「 現代 」 了 。 而 對 凱文 來 說 ， 現在 這 個 年紀 當然 還 不會 有 這 種 感觸 。 光 看 這 男孩 著迷 的 表情 ， 你 會 認為 他 聽到 的 是 什麼 古老 的 故事 ， 至少 也 是 華盛頓 總統 的 木頭 假牙 ， 而 非 三十五 年 前 每 個 人 都 認為 是 頂尖 科技 的 舊式 拍立 得 。 當然 啦 ， 在 三十五 年 前 ， 這 個 男孩 還 在 未 受精 的 虛空 中 不停 循環 ， 只 是 某 個 女孩 身 上 的 一 部分 ， 而 那 個 女孩 甚至 還 沒 遇到 某 個 男孩 貢獻出 他 身 上 的 另一半 要素 呢 。 「 我 想說 的 是 ， 有 個 固定 的 黑暗 小 空間 位在 相片 和 隔板 的 中間 ， 」 老爹 又 繼續 說 ， 起初 說 得 很 慢 ， 但 連 他 自己 都 開始 被 往事 激起 興趣 時 ， 速度 便 越來越 快 了 。 （ 只是 ， 老爹 也 一直 沒有 忘記 這 個 男孩 的 父親 是 誰 、 可能 為 自己 帶來 什麼 利益 ， 而 他 那 台 相機 又 有 多麼 奇怪 。 ） 「 一 分鐘 後 ， 你 才 可以 將 相片 從 隔板 上 撕掉 。 動作 得 十分 小心 ， 因為 隔板 上 有 著 像 膠水 一樣 黏 的 玩意兒 ， 要是 你 的 皮膚 容易 過敏 ， 可能 會 嚴重 刺痛 。 」 「 真 恐怖 。 」 凱文 說 ， 雙眼 張 得 老大 ， 現在 他 的 模樣 就 像 孩子 們 聽見 以前 上廁所 要 用 糞坑 一樣 。 老爹 和 他 的 童年 夥伴 （ 幾乎 只 能 說 是 夥伴 ； 他 在 城堡岩 沒有 幾 個 兒時 玩伴 ， 甚至 從 那時 開始 ， 他 就 已經 立志 要 終身 靠 著 欺騙 避暑客 維生 了 。 其他 的 孩子 也 感覺 得 到 這 點 ， 就 像 聞到 臭鼬 那 微弱 的 臭味 一樣 ） 都 覺得 糞坑 沒 什麼 好 稀奇 的 ； 在 炎熱 的 夏季 ， 你 只 能 盡快 解決 ， 因為 總是 有 隻 黃蜂 在 糞坑 裡 不停 繞圈 ， 隨時 可能 在 小 男孩 才 有 的 嫩 屁股 上 叮 一下 ； 就算 在 寒冷 的 冬季 也 得 盡快 解決 ， 以免 你 的 嫩屁股 變成 了 凍屁股 。 好了 ， 老爹 這麼 想 著 ， 相機 演進 史 就 到 此 為止 。 三十五 年 前 的 往事 對 這 孩子 來 說 一定 很 有趣 ， 就 像 後院 的 糞坑 很 好笑 一樣 。 「 底片 就 黏 在 隔板 上 ， 」 老爹 說 ， 「 而 底片 嘛 ， 雖然 是 黑白 的 沒 錯 ， 但 品質 沒 話 說 ， 如同 你 現在 看到 的 相片 一樣 清楚 。 你 會 有 一 條 粉紅色 的 藥膏 ， 我 記得 整 條 差不多 和 學校 用 的 板擦 一樣 長 吧 ， 裡頭 可以 擠出 一 種 化學 藥物 ， 聞起來 像 乙醚 。 你 必須 趕快 在 相片 上 不停 摩擦 藥膏 ， 否則 相片 很 快 就 會 捲起來 ， 變 得 像 衛生紙 捲 中間 的 紙管 一樣 。 」 凱文 哈哈 大笑 ， 被 老爹 說 的 那些 好玩 的 古董 逗 得 樂不可支 。 老爹 又 停 了 一會 ， 再度 將 菸草 裝進 菸斗 ， 裝好 後 才 繼續 說 ： 「 像 那 類 相機 ， 只有 拍立 得 公司 的 人 知道 原理 。 我 想說 的 是 ， 他們 才 是 專業 的 。 不過 它 只 是 一 部 機器 ， 你 還是 可以 把 它 拆開 。 」 他 看 著 凱文 那 台 太陽 相機 ， 神情 有些 不屑 。 「 你 要 用 這 類 相機 時 ， 常常 會 發現 它 壞 了 。 偶爾 有 人 拿 這 種 相機 來 找 我 ， 抱怨 說 若是 送回 拍立 得 公司 修理 ， 可能 得 花 好幾 個 月 才 拿 得 回來 ， 所以 希望 我 能 幫 他們 檢查 一下 。 通常 我 會 說 ： 『 呃 ， 我 可能 幫 不 上 忙 ， 我 想說 的 是 ， 除了 拍 立得 公司 的 人 ， 根本 沒 人 真的 了解 這 種 相機 ， 他們 可是 專業 得很 ， 但 我 還是 會 幫 你 看 一下 。 』 其實 我 很 清楚 ， 通常 只 是 快門 附近 的 螺絲 鬆脫 或 彈簧 故障 ， 再不然 就是 那 傢伙 該死 的 兒子 手 賤 ， 塗 了 點 花生醬 在 底片槽 裡 。 」 他 那 像是 小鳥 般 難以 捉摸 的 眼睛 眨 了 一下 ， 然後 微微 瞇 起 ； 眨眼 的 瞬間 如此 迅速 ， 流露出 令 人 驚異 的 狡猾 。 凱文 不禁 認為 ， 要是 你 不 知道 他 剛才 是 在 說 那些 避暑客 ， 肯定 以為 那 眼神 只是 自己 偏執 的 想像 ， 甚至 根本 搞 不 懂 他 話 裡 的 意思 。 「 我 想說 的 是 ， 這 會 為 你 帶來 不少 好處 ， 」 老爹 說 ， 「 要是 修 得 好 ， 你 他媽的 就 可以 創造 奇蹟 。 這下 好 啦 ， 我 把 八 塊 五 收進 了 口袋 ， 只 因為 我 從 快門 按鈕 的 彈簧 裡 拿出 幾 片 洋芋片 碎片 ， 我 的 孩子 啊 ， 那 個 帶 相機 來 修理 的 女人 還 親 了 我 一下 ， 表示 感激 不盡 。 就 正 對著 … … 嘴唇 耶 。 」 凱文 看 著 老爹 的 雙眼 再度 在 半 透明 的 煙霧 後方 短暫 閉上 。 「 當然 啦 ， 如果 你 修 不 好 ， 他們 也 不會 怪 你 ， 畢竟 ， 我 想說 的 是 ， 他們 打從 一 開始 就 不 認為 你 有 辦法 修好 。 你 只 是 他們 最後 抱怨 的 對象 而已 。 要是 修 不 好 ， 他們 就 會 把 相機 裝 在 盒子 裡 ， 在 旁邊 塞滿 報紙 ， 以免 在 郵寄 時 壞 得 更 慘 ， 然後 郵局 會 用 船 把 那 台 相機 運到 紐約州 的 斯卡奈塔 第 市 去 。 「 但是 … … 你 這 台 相機 不同 。 」 他 以 典型 的 厭惡 語調 說道 ； 所有 粗獷 風趣 的 小鎮 哲學家 ， 無論 是 在 過去 黃金 時代 的 希臘 雅典 ， 或是 現在 這 個 厚顏 無恥 時代 的 小鎮 舊貨店 ， 用 的 都 是 同 一 種 厭惡 的 口氣 ， 表達出 一模一樣 的 觀點 ， 光 從 語氣 就 知道 他們 想 講 些 什麼 。 「 這些 相機 是 一起 製造出來 的 ， 孩子 。 我 想說 的 是 ， 同 一 款 機型 都 是 大量 生產 的 。 或許 我 可以 裝模作樣 地 敲敲 鏡頭 ， 如果 你 想 的話 ， 我 願意 這麼 做 ； 我 也 真的 檢查 過 底片槽 了 。 只 是 ， 我 打從 他媽的 一 開始 就 有 感覺 ， 知道 絕對 不會 發現 什麼 問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