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 … 」 「 你 是 怎麼 了 ？ 麥卡堤 先生 ？ 」 老爹 虛弱 無力 地 說 ， 「 這 相片 又 不 是 剛 吐出來 就 有 畫面 了 ， 你 明明 親眼 看見 顯影 過程 啊 ！ 」 「 那 種 感光 乳劑 ， 任何 一 個 小鬼 只要 拿 價值 十二 元 的 化學 玩具 就 做得 出來 ， 」 麥卡堤 冷冷 地 回答 ， 「 那 和 拍立 得 公司 用 的 觸媒 定影劑 不同 ， 只是 很 像 而已 。 你 事 前 拍好 那些 拍 立 得 相片 ， 或是 從 影片 裡 翻拍出來 ， 然後 將 相片 拿到 暗房 ， 塗上 那些 黏稠 的 東西 ； 等 那 玩意兒 乾 了 ， 再 把 它們 裝進 相機 裡 。 當 相片 從 相機 吐出來 時 ， 顏色 看起來 像是 還 沒 顯影 的 拍立 得 相片 ， 而 你 自製 的 感光 乳劑 一 暴露 在 燈光 下 ， 便會 產生 某 種 化學 變化 ， 讓 感光 乳劑 蒸發掉 ， 於是 相片 便 顯示出 你 在 幾 小時 、 幾 天 甚至 幾 星期 前 就 拍好 的 相片 。 老喬 ？ 」 老爹 還 來不及 說 些 什麼 ， 手臂 就 被 老喬 緊緊 抓住 。 他 並非 被迫 從 這 個 有 著 玻璃牆 的 寬敞 起居室 走出去 。 他 是 被 推出去 的 。 雖說 如此 ， 他 並 未 多 說 什麼 。 一 個 好 商人 必須 知道 ， 在 這 種 情況 下 若是 還 想 多嘴 ， 只 會 讓 自己 被 痛毆 一 頓 。 但 就算 如此 ， 他 還是 有 股 衝動 想要 回頭 大喊 ： 隨便 一 個 染髮 的 笨 女人 ， 只要 從 《 命運 》 雜誌 ●  郵購 一 顆 水晶球 ， 然後 讓 一 本 書 、 一 盞 燈 或是 一 頁 他媽的 樂譜 從 黑暗 的 房間 飄過去 ， 就 可以 騙 你 買下 一 堆 狗屎 。 但是 當 我 送來 一 台 可以 拍到 另 一 個 世界 的 相機 時 ， 你 卻 把 我 攆出去 ？ 沒 錯 ， 你 真的 瘋 了 ！ 我 操 你媽的 ！ 還 有 其他 大 魚 等 著 自願 上鉤 呢 ！ 的確 還 有 其他 大 魚 。 後來 到 了 十月 五日 ， 老爹 再度 坐進 他 那 輛 保養 良好 的 車子 裡 ， 準備 去 波特蘭 拜訪 普絲 姊妹花 。 普絲 姊妹 是 雙胞胎 ， 年 約 八十 歲 ， 看起來 比 英格蘭 巨石陣 遺跡 還 老 。 她們 會 很 樂意 告訴 你 ， 自從 十七 歲 後 ， 她們 嘴 上 的 駱駝牌 香菸 總是 一 根 接 一 根 地 抽 ， 就算 兩 個 人 每 天 都 得 抽上 六 包 ， 卻 從來 不會 咳嗽 。 有時 ， 她們 會 坐 著 五八年 的 林肯 汽車 （ 顏色 就 像 靈車 一樣 ） ， 離開 那 棟 全 由 紅磚 打造 的 殖民 時期 大宅 四處 閒晃 。 開車 的 是 個 黑人 女性 ， 只 比 普絲 姊妹 年輕 一點 。 這 個 女 司機 可能 是 個 啞巴 ， 說不定 出生 時 就 啞 了 ； 老爹 一直 不 確定 此 事 ， 更 從來 沒 問 過 。 他 和 這 兩 位 年邁 的 女士 認識 了 將近 三十 年 ， 在 這 段 期間 ， 那 個 黑 女人 一直 隨侍在 她們 身旁 ， 有時 幫忙 開車 ， 有時 除草 或 修剪 樹籬 ， 更 有 些 時候 只是 緩緩 朝 街角 的 郵筒 走去 ， 手 裡 拿 著 普絲 姊妹 要 寄 的 信 ； 恐怕 只有 老天爺 才 知道 那 究竟 要 寄給 誰 。 老爹 不 曉得 她 有沒有 進 過 那 棟 房子 。 說不定 普絲 姊妹 根本 就 不准 她 進去 ； 總之 ， 老爹 從 沒 看過 她 待在 屋子 裡 就是了 。 除此之外 ， 他 也 從未 聽 這 個 怪人 開口 講 過 半 句 話 。 這 棟 殖民 時期 的 大宅 位於 波特蘭 的 布蘭赫爾區 ， 而 布蘭赫爾區 之於 波特蘭 ， 就 像 畢肯丘 ●  之於 波士頓 。 在 盛產 豌豆 與 鱈魚 的 波士頓 ， 據說 知名 的 望族 卡勃特 一 家 只 願意 和 同樣 有名 的 洛威爾 家族 交談 ， 而 洛威爾 家族 又 只 和 上帝 交談 。 但 普絲 姊妹 和 她們 住在 波特蘭 的 親戚 都 信誓旦旦 地 說 ， 在 電話 剛 發明 的 幾 年 裡 ， 他們 家族 是 洛威爾 家族 唯一 願意 交談 的 對象 。 只要 是 心智 正常 的 人 ， 都 不會 當 著 她們 的 面 叫 「 普絲 姊妹 」 ， 就 像 不會 傻到 拿 鋸子 搔癢 一樣 。 唯有 她們 不 在場 且 確定 身邊 沒有 愛 說 八卦 的 人 ， 大家 才 敢 稱 她們 為 「 普絲 姊妹 」 。 她們 真正 的 名字 其實 是 伊露希普絲‧狄瑞 小姐 及 梅露希普絲‧維瑞爾 太太 。 她們 博學 的 父親 發揮 了 虔誠 的 基督教 精神 ， 將 歷史 上 受封為 聖人 的 三胞胎 中 的 兩 人 作為 她們 的 命名 依據 … … 只是 很 不幸 地 ， 那 三胞胎 全 都 是 男 的 。 梅露希普絲 的 丈夫 死 於 一九四四年 的 雷伊特 海灣 戰役 ● ， 雖說 去世 已 久 ， 她 卻 一直 堅持 保有 丈夫 的 姓氏 ； 正 因 如此 ， 才 沒辦法 只 叫 「 狄瑞 姊妹 」 就 好 。 於是 ， 你 非得 不停 唸 著 這 兩 個 他媽的 饒舌 人名 ， 直到 足夠 流利 、 就 像 大便 能 從 上 蠟 的 屁眼 裡 滑溜溜掉 出來 為止 。 要是 你 搞砸 一 次 ， 她們 會 懷恨 在 心 ， 至少 半 年 到 一 年 不 和 你 做生意 。 如果 不幸 發生 第二 次 ， 那 就 只好 與 她們 揮手 道別 ， 再 也 別 想 賣 任何 東西 給 她們 。 老爹 將 裝有 拍立 得 相機 的 鋼盒 放 在 副座 ， 一路 上 以 低沉 的 聲音 反覆 唸 著 她們 的 名字 ： 「 伊露希普絲 ， 梅露希普絲 ， 伊露希普絲 與 梅露希普絲 。 好 ， 就 是 這樣 。 」 但 就算 練習 完畢 ， 這 也 只 是 唯一 沒 問題 的 事 。 她們 對於 拍立 得 相機 的 需求 不會 比 麥卡堤 來得 高 。 上 次 的 遭遇 讓 老爹 相當 沮喪 ， 所以 這 回 出發 前 ， 他 早 就 做好 降價 一萬 元 的 心理 準備 ， 再不然 打 個 五折 也 行 。 那 個 年紀 很 大 的 黑人 女性 正 耙 著 草地 上 的 樹葉 ， 儘管 現在 是 十月 ， 這 片 草地 還是 綠 得 像 撞球檯 上 的 絨毛 。 老爹 對 她 點頭 示意 ， 但 她 只是 朝 老爹 的 方向 望 了 一 眼 ， 根本 沒 把 他 放 在 眼 裡 ， 只是 自顧自 地 耙 著 那 堆 樹葉 。 老爹 按下 門鈴 ， 房子 裡 的 某 處 隨即 傳出 陣陣 鐘聲 。 「 大宅 」 這 個 詞 最 適合 拿來 形容 普絲 姊妹 的 家 了 ， 雖然 占地 不 像 布蘭赫爾區 的 其他 老 房子 那麼 大 ， 但 裡頭 長久以來 的 陰暗 氣息 ， 使得 房子 內部 顯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