衝上 路 邊 。 他 將 方向盤 用力 一 轉 ， 一 面 漫不經心 地 按 著 喇叭 ， 終於 將 車 開走 。 然而 才 開 了 三 個 路口 ， 他 不得不 停車 ， 在 方向盤 後 坐 了 整整 十 分鐘 ， 等到 身體 的 顫抖 沒 那麼 嚴重 ， 才 又 繼續 上路 。 這 就 是 他 造訪 普絲 姊妹 的 經過 。 接下來 的 五 天 ， 老爹 不斷 搜索 記憶 中 的 其他 「 瘋癲 帽匠 」 。 剛 開始 ， 他 準備 向 麥卡堤 開價 二萬 元 ， 到 了 普絲 姊妹 降到 一萬 元 （ 只是 這 兩 次 都 還 沒 提到 價錢 ， 交易 便 已 提前 結束 ） 。 隨著 一次次 碰壁 ， 價碼 也 越 降 越 低 。 最後 名單 上 只 剩下 厄莫利‧恰菲 ， 以及 用 二千五百 元 賣掉 的 可能性 。 恰菲 是 個 相當 矛盾 的 人 ， 在 老爹 與 「 瘋癲 帽匠 」 長久以來 的 交手 過程 中 ， 恰菲 是 唯一 相信 另 一 個 世界 的 存在 、 卻 又 完全 沒想像力 的 人 。 如此 單調 乏味 的 腦袋 竟 對 另 一 個 世界 這麼 感興趣 ， 甚至 不惜 花 大錢 收集 各式各樣 的 相關 事物 ， 的確 出人意表 ， 連 老爹 也 嘖嘖稱奇 。 但 恰菲 就是 這樣 一 個 人 。 原本 老爹 將 他 排 在 較 前面 的 順位 ， 麻煩 的 是 ， 恰菲 在 那些 極為 富有 的 「 瘋癲 帽匠 」 之中 卻 是 最 沒 錢 的 一 個 。 他 曾 繼承 了 一 大 筆 遺產 ， 但 在 毫無 節制 的 揮霍 後 ， 連 最後 的 一 點 也 很 難 保住 。 於是 ， 老爹 為了 賣掉 凱文 那 台 拍立 得 ， 只得 再 把 價錢 壓低 。 不過 ， 老爹 這麼 想 著 ， 同時 將 車子 開進 路 旁 雜草 叢生 的 車道 ， 抵達 那 棟 二○年代 被 譽為 席巴 果湖 最為 豪華 的 避暑 別墅 ， 只是 隨著 時間 流逝 ， 這裡 早已 變成 席巴 果湖 最 不修邊幅 的 住宅 （ 恰菲 本來 有 一 棟 位於 波特蘭 布蘭赫爾區 的 房子 ， 但 早 就 為了 繳稅 在 十五 年 前 賣 了 ） ， 如果 真 有 人 願意 花錢 買下 這 台 狗屎 相機 ， 肯定 非 恰菲 莫 屬 。 唯一 讓 他 困擾 的 是 實地 操演 的 部分 ， 這 情形 隨著 名單 上 的 人名 日益 減少 、 一直 毫無 所 獲 而 更加 嚴重 。 他 能 描述 這 台 相機 的 事 ， 一直 說到 臉部 發紫 都 沒 問題 ， 然而 就算 是 恰菲 這 種 怪人 ， 也 不會 光 憑 空口 白話 就 願意 掏出 錢 來 。 有時 老爹 覺得 自己 很 笨 ， 竟然 會 叫 凱文 拍下 那些 照片 ， 好 讓 他 做成 錄影帶 。 但 仔細 想想 這 件 狗 屁 不 通 的 事 ， 這麼 做 似乎 又 沒 什麼 實質 上 的 影響 。 時間 在 那 個 世界 裡 逐漸 流逝 （ 他 已經 和 凱文 一樣 ， 開始 認為 那 是 個 真實 存在 的 世界 ） ， 而 流逝 的 速度 比 我們 這 個 世界 緩慢 許多 … … 可是 ， 隨著 那 隻 狗 離 鏡頭 越來越 近 ， 老爹 逐漸 覺得 ， 那裡 的 時間 似乎 流動 得 越來越 快 了 。 剛 開始 ， 那 隻 狗 還 沿著 籬笆 慢慢 前進 ， 讓 人 難以 察覺 ； 但 現在 每 一 次 按下 快門 ， 牠 都 越來越 靠近 鏡頭 ， 恐怕 只有 瞎子 才 看 不 見 牠 。 就算 你 連 拍 兩 張 相片 ， 也 能 清楚 從中 看出 不同 ， 就 像 那 個 世界 的 時間 正 努力 想要 … … 這麼 說 吧 ， 正 努力 想要 趕上 我們 這 個 世界 的 時間 。 如果 只是 這樣 ， 情況 就 已經 夠 糟 了 ， 但 最 麻煩 的 還 不只 如此 。 真 該死 ， 牠 根本 就 不 是 狗 。 老爹 不 知道 牠 到底 是 什麼 玩意兒 ， 但 他 確定 那 絕不 是 一 隻 普通 的 狗 ， 就 像 他 能 確定 自己 的 母親 葬 在 家鄉 公墓 一樣 。 他 曾 認為 那 只 是 一 隻 狗 罷了 ， 不管 牠 是 一直 沿著 籬笆 邊 嗅 邊 前進 ， 還是 到 現在 把 三 公尺 長 的 籬笆 拋 在 身後 都 一樣 。 儘管 牠 把 頭 轉過來 、 讓 你 能 清楚 看見 牠 的 長相 ， 你 還是 會 覺得 ， 那 不過 是 隻 相當 凶狠 的 狗 罷了 。 但 對 現在 的 老爹 來 說 ， 牠 和 所有 上帝 創造 的 生物 不同 ， 甚至 與 惡魔 在 地獄 裡 創造 的 怪物 也 不同 。 讓 他 困惑 的 是 ， 他 曾 在 許多 人 面前 拍下 相片 以茲 證明 ， 那些 人 卻 渾然 未 覺 。 他們 只 會 顫抖 著 說 ， 那 隻 狗 是 他們 看過 最 醜陋 、 最 凶狠 的 流浪犬 。 沒有 半 個 人 發現 ， 凱文 這 台 太陽 六六○ 相機 裡 的 狗 在 接近 攝影 者 的 同時 ， 正 準備 蛻變成 某 種 怪物 。 牠 離 鏡頭 越 近 ， 蛻變 就 越 明顯 ， 而 鏡頭 或許 正 是 來往 於 這 兩 個 世界 間 的 通道 。 老爹 又 接著 想 （ 就 和 凱文 一樣 ） ， 牠 不會 成功 的 ， 絕對 不會 。 要是 真 發生 了 什麼 ， 我 可以 很 肯定 地 告訴 你 ， 那 只 是 隻 野獸 ， 即使 牠 身 上 長 著 鱗片 ， 就 像 孩子 在 媽媽 關燈 後 、 在 腦海 裡 想像 躲 在 壁櫥 裡 的 醜陋 怪物 ， 那 也 不過 是 隻 野獸 罷了 。 就算 真 會 發生 什麼 ， 也 沒 什麼 了不起 ， 頂多 就是 最後 一 張 相片 裡 什麼 也 沒有 ， 只 是 一 片 模糊 ， 因為 那 隻 狗 跳 了 起來 ， 你 能 看 得 出 牠 確實 想要 這麼 做 。 而 在 那 張 相片 之後 ， 相機 可能 再 也 拍 不 出 相片 了 ； 就算 可以 ， 相片 也 只 能 顯現出 黑色 的 四方形 ， 畢竟 要是 相機 的 鏡頭 撞破 了 或 摔成 兩 半 ， 相機 便 失去 拍照 的 功用 ； 當 那 隻 狗 朝 相機 及 那 個 陰影 的 主人 襲擊 而 來 時 ， 如果 那 個 人 丟下 相機 想要 逃走 ， 則 相機 勢必 會 掉 在 人行道 上 ， 砸 個 粉碎 。 那 他媽的 玩意兒 只 是 塑膠 做 的 ， 想要 叫 塑膠 和 水泥 和平 相處 ， 簡直 就 是 不可能 的 事 。 此時 恰菲 已 站 在 門廊 上 ， 門廊 的 木板 全 變 了 形 ， 油漆 也 掉 得 差不多 。 紗門 的 顏色 是 鮮血 凝結 後 的 生鏽 顏色 ， 上頭 還 有 不 小 的 破洞 。 恰菲 穿著 一 件 寬鬆 外衣 ， 原本 乾淨 的 藍色 已 褪成 毫無 特徵 的 灰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