棘刺 ， 在 桌面 上 胡亂 扒 著 ， 讓 厚實 的 楓木 留下 明顯 的 疤痕 。 凱文 可以 聽見 微微 的 扒土 聲響 ， 牠 的 後腿 像 活塞 一般 擺動 ， 正在 另 一 個 世界 的 某 處 踩掘 施力點 ； 凱文 知道 ， 最後 按下 快門 的 時機 就 在 接下來 幾 秒 ， 錯過 了 這 個 機會 ， 牠 便 能 衝出 薄膜 、 跳到 桌子 上頭 。 屆時 ， 牠 所 帶來 的 死亡 將 比 吞下 毒藥 更加 迅速 ， 牠 能 在 瞬間 衝到 凱文 面前 ， 以 灼熱 的 呼吸 點燃 他 的 褲管 ， 並 以 迅雷不及掩耳 的 速度 扯出 他 溫暖 的 內臟 。 凱文 以 再 清晰 不過 的 口吻 對 牠 下達 指令 。 「 笑 一 個 ， 你 這 個 王八蛋 。 」 他 扣下 拍 立得 的 扳機 。 第二十四 章 閃光燈 亮 到 凱文 難以 想像 ， 事實 上 他 幾乎 完全 不 記得 。 他 手 上 的 相機 並 未 發熱 熔解 ， 只是 傳出 三 、 四 聲 碎裂 的 聲響 ， 鏡頭 隨即 炸開 ， 每 根 彈簧 也 跟著 斷裂 ， 整 台 相機 就 這麼 當場 解體 。 在 白色 閃光 的 殘影 中 ， 他 看見 太陽狗 凍結成 一 張 堪稱 完美 的 拍立 得 黑白 相片 ， 牠 的 頭 向 後 仰起 ， 凌亂 毛髮 的 每 一 道 折痕 與 裂隙 都 被 完美 地 捕捉下來 ， 就 像 乾枯 河谷 那 複雜 的 地形圖 一樣 。 牠 的 牙齒 還 映 著 反光 ， 但 不再 是 奇怪 的 暗黃色 ， 而是 某 種 令 人 作噁 的 慘白 ， 有如 數千 年 前 河水 便 已 乾枯 的 遺跡 中 挖出 的 遺骨 。 牠 那 只 露出 一 隻 的 瘋狂 眼睛 變成 一 片 白色 ， 更 被 無情 的 閃光 奪走 了 原本 漆黑 的 眼球 及 布滿 血絲 的 瞳孔 ， 就 像 希臘 半身 像 的 眼睛 。 還 在 冒煙 的 鼻涕 從 牠 鼻孔 滴落 ， 如同 灼熱 的 岩漿 ， 停留 在 向 後 掀起 的 嘴唇 與 牙齦 間 。 那 就 像 凱文 見 過 的 拍立 得 相片 一樣 ， 是 黑白 而 非 彩色 ， 只不過 原本 平面 的 影像 變成 立體 的 。 感覺 就 好像 看 著 一 隻 活生生 的 動物 ， 由於 不 小心 看 了 蛇髮 女妖 梅杜莎 ● 一 眼 ， 瞬間 變成 了 石像 。 「 你 沒 戲唱 了 ， 王八蛋 ！ 」 凱文歇斯底里 尖叫 著 ， 聲音 幾乎 啞 了 。 那 怪物 彷彿 要 附和 凱文 的 話 ， 一 雙 凍結 的 前腳 在 桌 上 失去 支撐 ， 朝 原先 現身 的 洞口 沉 了 下去 ； 一 開始 還 很 緩慢 ， 後來 則 越來越 快 ， 伴隨 著 搖晃 的 聲響 消失 無蹤 ， 就 像 山崩 一樣 。 要是 我 現在 跑過去 ， 朝 那 個 洞口 裡面 張望 ， 會 看見 什麼 呢 ？ 他 無法 控制 地 想 著 。 我 會 看見 那 棟 有 籬笆 的 房子 嗎 ？ 會 看見 推 著 購物車 的 老人 正 睜大 了 雙眼 ， 驚訝 地 望 著 一 個 巨人 的 臉孔 嗎 ？ 沒 錯 ， 不 是 男孩 ， 而是 「 大 」 男孩 ， 正 從 灰暗 天空 的 某 個 燒焦 裂縫 窺視 他 。 那 個 洞 會 把 我 吸進去 嗎 ？ 會 嗎 ？ 但 他 沒有 朝 洞口 跑去 ， 只是 將 拍立 得 放下 ， 用 雙手 遮 著 臉 。 只有 躺 在 地板 上 的 德勒凡 先生 看見 了 最後 一 幕 。 那 扭曲 而 失去 生命 的 薄膜 開始 萎縮 ， 集中 在 洞口 附近 ， 接著 皺成 一 團 ， 掉進 （ 或 說 是 被 吸進 ） 自身 當中 。 空氣 中 傳出 一 陣 聲響 ， 從 一 開始 的 沉重 喘息 逐漸 變成 水 燒開 的 茶壺 鳴笛聲 ， 最後 慢慢 消失 。 接著 ， 洞口 像是 由 內 而 外 翻轉過來 ， 就 這麼 消失 了 蹤影 ， 彷彿 從來 不 曾 出現 一樣 。 德勒凡 先生 仍然 不停 顫抖 ， 慢慢 站起來 ， 正好 看見 最後 一 絲 空氣 湧進 洞 中 （ 或 湧出 ， 他 想 ， 端看 你 站 在 洞 口 的 哪 一 面 而 定 ） ， 將 桌 上 的 吸墨紙 和 老人 拍下 的 另 一 張 拍立 得 相片 拖 了 進去 。 他 的 兒子 就 站 在 原地 ， 用 雙手 遮 著 臉 ， 小聲 啜泣 著 。 「 凱文 。 」 他 輕聲 說 ， 用 手臂 抱住 自己 的 兒子 。 「 我 非 這麼 做 不可 ， 」 凱文 邊 哭 邊 說 ， 聲音 從 指縫 間 傳出 。 「 這 是 唯一 可以 除掉 牠 的 方式 。 我 想說 的 是 ， 我 非 拍下 這 隻 臭狗 該死 的 相片 不可 。 」 「 對 。 」 他 將 兒子 抱 得 更 緊 。 「 對 ， 而且 你 也 做到 了 。 」 凱文 放下 雙手 ， 他 看 著 父親 的 雙眼 仍 盈滿 淚水 。 「 我 非 這麼 做 不可 ， 爸 。 你 了解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」 父親 回答 ， 「 了解 ， 我 當然 了 解 。 」 他 吻 了 凱文 仍 在 發燙 的 臉頰 。 「 回家 吧 ， 兒子 。 」 他 緊緊 摟 著 凱文 的 肩膀 ， 想 帶 他 朝 門口 走去 ， 趕緊 離開 老人 那 具 仍 在 冒煙 流血 的 屍體 （ 凱文 還 沒 真正 意識到 那 具 屍體 的 存在 ， 德勒凡 先生 心想 ， 但 只要 繼續 待在 這裡 ， 他 遲早 都 會 發現 ） 。 但 有 那麼 一會兒 ， 凱文 不 願 就 這麼 離開 。 「 其他 人 會 怎麼說 這 件 事 呢 ？ 」 凱文 問 ， 口氣 就 像 老處女 般 正經八百 ， 讓 德勒凡 先生 在 神經 緊繃 的 情況 下 忍不住 笑 了 出來 。 「 他們 愛 怎麼說 就 怎麼說 。 」 他 告訴 凱文 ， 「 他們 永遠 不會 知道 事情 的 真相 。 再 說 ， 我 也 不 認為 有 人 會 想 知道 真相 。 」 他 停 了 一會兒 又 接著 說 ： 「 根本 沒有 人 喜歡 他 ， 你 也 知道 的 。 」 「 我 從來 就 不 想 知道 真相 。 」 凱文 悄悄 地 說 ， 「 我們 回家 吧 。 」 「 好 。 我 愛 你 ， 凱文 。 」 「 我 也 愛 你 。 」 凱文 聲音 沙啞 地 回答 。 那些 最好 為 人 遺忘 的 破舊 物品 不停 散發出 濃煙 與 臭味 。 他們 離開 了 這裡 ， 一 腳 踏進 明亮 的 陽光 中 。 在 他們 身後 ， 一 堆 舊 雜誌 突然 燒 了 起來 … … 而 火舌 就 這麼 迅速 滿足 了 自己 的 飢渴 。 尾聲 那 天 是 凱文‧ 德勒凡 的 十六 歲 生日 。 他 得到 的 生日 禮物 正 是 自己 想要 的 ： 一 台 桌上型 電腦 和 文字 處理 軟體 ， 價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