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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人 從此 將 活 在 羞辱 之中 , 世襲 的 武士 奉祿 也 會 取消 , 結果 是 人人 都 瞭解 被 殺 不如 自己 切腹 , 所以 家族 的 壓力 也 鼓勵 家人 在 犯錯 後 切腹 , 切腹 是 光榮 的 觀念 也 就 這樣 建立 起來 了 。 中國 儒家 訓練人 要 有 恥 的 觀念 , 所謂 「 羞恥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」 , 但是 到 今天 , 羞恥 之後 的 中國人 只要 說 「 不好意思 」 就 算了 , 等於 倒 歉 了 事 , 而 對 日本人 來 說 , 許多 普通 羞恥 的 事 , 即 嚴重 到 可以 切腹 。 十六世紀 , 日本 把 儒家 觀念學 去 之後 , 發揚光大 , 在 幾百 年 的 領主 殺伐 之下 , 發展出 恥 的 極至 表現 , 就 是 要求 公開 的 切腹 。 也許 是 因為 島國 , 人口 日增 、 物質 缺乏 、 競爭 激烈 、 人命 不 值錢 , 殺人 自殺 的 制度 因此 而 發展到 頂點 。 日本人 的 生死 哲學 德國 存在主義 大師 海德格 ( Martin Heidegger ) 有 句 名言 : 「 人 活 著 就 是 等 死 。 誰 自覺 的 走向 死亡 , 誰 就 是 自由 的 。 」 依照 這 句 格言 , 日本人 對 死 的 了悟 , 使 他們 才 是 世界 上 真正 最 「 自由 」 的 民族 。 日本 很多 古裝 電視劇 , 內容 都 以 殘殺 為 常態 , 在 日本 文化 裡 , 生命 本身 沒有 價值 , 也 不 神聖 , 只有 精神 才 是 重於 生命 , 顯示 日本 傳統 是 「 重 義理 , 輕 生命 」 。 日本 在 中世紀 時期 , 有 一 著名 文學 散文家 吉田兼好 , 著有 《 徒然草 》 一 書 , 書 中 寫道 : 「 武士 出戰 , 知 死 之 將 至 , 故 忘家 忘身 。 … … 安靜 深山 , 無常 之 敵 豈不會 紛至杳來 ? 與 身臨 戰陣 無異 。 」 意指 無常 之 敵 ── 死亡 , 和 戰場 一樣 , 隨時 會 降臨 。 他 又 寫道 : 「 剎那 為時 極 短 , 如 不覺 , 任 其 不停 流逝 , 則 死期 忽焉 而 至 。 … … 應 惜 當下 一 念 , … … 否則 今日 與 臨終 時刻 又 有 何 異 ! 」 對 日本人 而言 , 無意義 的 死 , 即為 「 犬 死 」 , 如果 選擇 在 最 恰當 時候 擇 剛烈 而 死 , 即為 「 美談 」 , 也 就是 所謂 剎那 即 永恆 。 《 葉隱 》 一 書 更 教 武士 日日 習死 , 不可 怕死 : 「 每 晨 靜心 思想 你 可能 被 箭 、 槍 、 矛 、 刀 殺死 , 為 浪 淹死 、 被 火 燒死 、 被 雷 擊死 、 地震 壓死 、 冰雹 打死 、 病死 或 意外 死亡 , 想到 這些 , 你 就 不會 怕死 ! 」 何謂 有 意義 的 死 ? 日本人 認為 留 「 名 」 在 族人 或 共同體 的 「 記憶 中 」 才 算 有 永恆 的 意義 。 在 古典 文學 《 平家 物語 》 書 中 描寫 , 武將 即使 自殺 , 一定 留 一 個 從者 或 其他 人 做 見證人 , 回去 報告 他 的 死 , 使 他 成為 族人 共同體 歷史 的 一 部份 , 永存 於 族人 的 記憶 之中 。 日本人 愛 櫻花 , 選為 國花 , 不 是 只 為 櫻花 盛開 的 艷麗 絢爛 , 而是 為了 落花 時 的 美 , 象徵 人 的 生命 , 櫻花 盛開 只有 一兩 個 星期 的 時間 , 然後 在 一 日 一 夜 間 , 剎時 全部 散落 , 乾脆 俐落 、 不 拖泥帶水 , 一 個 人 生命 的 表現 要 像 櫻花 一樣 , 這 是 日本人 最 認同 的 哲理 。 日本人 認為 死 時 要 像 櫻花花 落時 一樣 , 雖 短暫 但 燦爛 , 這 種 心念 , 也 就 是 切腹 時 的 生死觀 , 為了 負責 、 明志 或 表達 理念 而 死 , 像 櫻花 一樣 美 , 以 一 種 儀式 做為 生命 任務 的 完成 , 更 是 絕 美 的 高潮 。 一九七二年 四月 十六日 , 日本 第一 位 諾貝爾 文學獎 得主 川端康 成為 了 「 自覺 的 走向 死亡 」 而 自殺 ; 很多 日本 作家 都 是 在 成名 後 的 高峰 時 , 選擇 像 櫻花 一樣 一 夜 間 散落 , 以 自殺 達成 燦爛 的 絕 美 。 一 個 尊嚴 的 榜樣 ── 紀念 鄭豐喜 先生 逝世 二 週年 常 有 朋友 向 我 喟然嘆 曰 : 「 柏老 , 柏老 , 你 閣下 這 一生 , 真 是 一 個 悲劇 。 」 有些 人 為了 證明 他 所 言 無誤 , 虎目 之中 , 還 流下 眼淚 。 柏楊 先生 稱 之為 「 淚證 」 , 以 與 「 人證 」 「 物證 」 , 三權分立 。 不過 我 對 着 鏡子 細看 , 又 翻 了 個 觔斗 再 看 , 實在 看 不 出 有 啥 劇 可悲 的 , 蓋 一直 到 今天 , 我 都 體壯 如 驢 , 活蹦亂跳 , 毫無 不景氣 之 象 ; 視 七十 歲 以下 的 傢伙 們 蔑如 也 。 至於 家破人亡 , 夫妻 子女 離散 , 那 不 是 悲劇 不 悲劇 , 而是 幸福 不 幸福 。 而 幸福 不 幸福 , 卻 是 主觀 的 焉 。 盛暑 期間 , 一 位 朋友 來訪 , 看見 柏楊 先生 光着 脊梁 兼光着腳丫 , 蓆地 而 臥 , 連 個 芭蕉扇 都 沒有 ,着 實 為 我 難過 了 一陣子 , 殊不知 我 卻 硬是 心 靜 自然 涼 。 環顧 朋友 借給 我 住 的 這 個 汽車 間 , 縱 是 約旦 國王 的 皇宮 , 我 也 不 換 。 幸福 是 啥 , 幸福 含有 快樂 , 但 快樂 並 不 就 是 幸福 , 尤其 是 有 缺陷 , 有 瑕疵 的 快樂 。 好比 說 , 你 閣下 偷 了 三十萬 元 美金 ── 對不起 , 你 閣下 當然 不會 偷 。 好比 說 , 柏楊 先生 偷 了 罷 , 三十萬 美元 固然 可 帶給 我 很多 奇景 , 恐怕 心 中 一直 是 個 疙瘩 。 假如 是 謀財害命 , 那 疙瘩準 會 更 大 , 說不定 發起 癲癇 。 電視 上 那 種 坦然自若 的 職業 凶手 , 並 不 很多 , 而且 即令 是 坦然自若 , 也 只是 表面 的 , 他 的 警覺性 使 他 連 覺 都 睡 不 好 。 物質 的 快樂 , 不 等於 心靈 的 幸福 , 物質 的 不 快樂 , 同樣 也 不 等於 心靈 的 不 幸福 。 幸福 是 人類 追求 的 最後 目的 和 至善 總和 , 它 賦給 人類 生命 以 真正 的 意義 。 洋大人 常 抬槓 , 有 人 說 幸福 是 上帝 的 恩賜 , 有 人 說 幸福 是 個人 努力 的 結果 。 上帝 的 恩賜 屬於 命運學 , 我們 不必 談 它 , 因為 談 它 也 沒有用 , 反正 上帝 自己 在 那裏 擅作 主張 , 不 聽 我們 這 一 套 。 我們 只 認為 , 幸福 是 心靈 活動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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