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 ， 我 爬梳 過 童年 ， 要 找 徵兆 ， 卻 什麼 也 沒 找到 。 」 這樣 的 回答 坦誠 ， 自謙 ， 略帶 一點 戲謔 ， 聽得 她 想像 裏 的 那 一 位 訪問 者 對 她 更加 激賞 ； 這時 ， 她 知道 ， 又 來 了 ， 她 腦子 裏 的 錄音機 又 自動 開 了 。 對方 問起 她 盛名 始終 不 衰 的 一生 ， 而 她 的 對談 ， 輕鬆 、 自信 、 詼諧 ， 一 絲 忸怩 作態 也 聽 不 出來 。 桂恩 接手 羅蘭 ． 克拉克報 新聞 的 工作 。 克拉克 是 電台 兩 名 記者 口條 流利 的 那 一 位 ， 也 最 受 歡迎 ， 不到 一 個 禮拜 就 要 轉往 溫哥華 了 。 「 午餐 時間 」 則 交給 蒂朵 。 夜班 是 由 一 名 臨時 人員 接下 ， 至少 那 一陣子 就 如此 吧 ， 那 人 先前 假日 就 常 來 代班 。 哈利 暫時 不 作 最後 的 定案 ， 先 看看 這 幾 名 女子 的 表現 再 說 。 打起精神 來 ； 他 一頭 走進 新聞部 宣布 新 人事案 時 ， 在 心 裏 給 自己 打氣 。 他 重新 開始 的 這 一 步 ， 就 落在 桂恩 肩 上 了 。 只 是 ， 她 怎麼 知道 她 卻 把 寶 押 在 一 顆 蒙塵 的 明星 上面 ？ 她 押 的 是 電台 真 有 實權 的 大頭 絲毫 不 放 在 眼 裏 的 男子 ， 這 男子 在 他們 眼 裏 不過 是 總公司 無能 的 又 一 事證 而已 。 不過 ， 她 還是 很 快 就 知道 了 。 新聞部 的 敵意 從來 就 不可 小覷 。 3 那 一 年 的 夏天 是 難得 一 見 的 那 一 種 ， 天光 如 水晶 般 清澈 ， 一 片 湛藍 ， 空氣 裏 的 暖意 始終 不 減 。 黃刀 就 像 夏季 的 避暑 別墅 ， 北方 的 度假 勝地 。 黃刀 就是 長夏 。 小孩子 在 遊樂園 裏 通宵 玩耍 。 哈利 在 萊森島 上 的 那 一 棟 白色 小屋 ， 正 俯視 後灣 ； 後灣 是 黃刀灣 （ Yellowknife Bay ） 的 支流 ， 黃刀灣 又 是 大奴湖 的 一 處 灣流 。 一 天 傍晚 ， 他 跟 蒂朵 說 要 帶 她 坐 船 到 後灣 一 遊 ， 哄得 蒂朵 願意 和 他 獨處 。 同 一 禮拜 ， 他們 後來 又 坐 他 的 獨木舟 出遊 過 一 次 ， 操槳 越過 後灣 ， 到 對岸 廢棄 的 小 墓園 。 蒂朵 要求 下 船 四處 走走 ， 就是 在 那裏 ， 在 那 地點 ， 她 第一 次 聞到 不 知 出處 的 蘋果 香 。 「 隱形 的 水果 ， 」 幾 天 後 伊蓮諾 也 點頭 說道 ； 蒂朵 覺得 那 一 次 應該 帶 她 同行 作伴 比較 明智 。 怡人 的 氣味 瀰漫 四處 ， 卻 找 不 到 出處 ， 這 就 讓 伊蓮諾 想起 了 其他 的 說法 ， 既 捕捉到 了 北地 的 氣質 ， 又 點燃起 人類 的 想像 。 「 慾望 花園 」 。 「 心靈 國度 」 。 那時 她 坐 在 獨木舟 的 正中央 ， 活像 赫德遜灣 公司 24 的 掮客 。 「 我 爸爸 會 愛 死 這裏 ， 」 她 輕聲 低語 ， 任由 他們 划槳 帶 著 她 在 水面 四處 流盪 ， 這時 ， 她 的 模樣 就 比 實際 要 老 一點 了 ， 像 是 年 近 半百 而 非 不惑 ； 不過 ， 她 這 人 本來 就 比較 老成 ， 一直 只有 叫 伊蓮諾 的 份兒 ， 沒有 叫 小伊 的 命 。 那 一 天 傍晚 ， 蒂朵 一 人 待在 墓園 裏面 ， 沒 跟 哈利 和 伊蓮諾 去 岸 上 尋幽 探祕 。 她 跪 在 高高 的 草叢 裏 ， 想 看清楚 飽經 日曬 雨 淋 的 木十字架 上 刻 了 什麼 字 ， 也 想起 了 她 爸爸 頭 戴 粗 呢 軟帽 、 身穿 雙 排釦 風衣 的 模樣 ； 十足 的 英國迷 ， 至 死 未休 。 她 是 在 她 爸爸 猝 逝 後 三 個 禮拜 才 收到 消息 。 她 媽媽 寫信 來 。 怎麼 這麼 隨便 ， 她 大惑不解 。 那時 ， 她 一 人 留在 山坡 上 ， 罩 在 遠地 一 處 墓園 的 蔥蘢 綠蔭 下面 ， 就 是 這 時候 ， 出 了 一 件 不 太 尋常 的 事 。 她 聽到 她 爸爸 在 叫 她 。 蒂朵 。 她 四下 張望 ， 跟 她 第一 次 聞到 空氣 中 飄 著 蘋果 幽香 時 一樣 。 蒂朵 。 她 的 心頭 倏地 大開 ， 全身 一 陣 哆嗦 。 那 聲音 是 真的 沒 錯 。 不 顯 老 ， 沒有 發顫 ， 很 清晰 ， 很 確實 ， 跟 往常 一樣 信任 。 沉穩 的 聲音 ， 帶 著 愛 。 她 不 想 打斷 這 神會 的 時刻 ， 在 草地 上 又 再 多 跪 了 幾 分鐘 ， 也 沒 跟 誰 提起 這 一 件 事 。 那 一 天 晚上 ， 她 睡 得 很 沉 ， 很 穩 ， 很 長 ， 早上 醒來 ， 換 衣服 準備 要 上班 時 ， 她 知道 橫 在 眼前 的 一切 ， 她 都 有 能力 應付 。 下午 五點半 ， 她 播 新聞 時 ， 怪怪 的 口音 已經 不見 ， 字正腔圓 ， 像是 自然 流露 ， 不勞 她 費心 。 好像 雙腳 又 重新 踏上 堅實 的 地面 ； 幾 天 後 ， 她 把 這 一 件 事 和盤托出 時 ， 心頭 也 不禁 驚異 。 桂恩 看 著 她 ， 眼神 毫不 遮掩 歆羨 ， 熱切 又 嚮往 。 她 自己 就 一直 盼 著 能 有 這 類 的 神奇 解脫 。 陷入 恍惚迷離 ， 奇妙 到 超凡 忘我 ， 無以 自已 。 窄 臀 的 蒂朵 。 那 一 年 夏天 誰 會 不 愛 她 啊 ？ 誰 會 沒 注意到 她 習慣 把 馬克杯 背過來 拿 ， 兩 手 交握 ， 十 指 交叉 穿過 杯把 ？ 誰 不會 記得 她 喝 的 是 黑 咖啡 ？ 誰 不會 想起 她 還 說 過 她 床 邊 一定 放 著 一 只 保溫杯 ， 滿 是 咖啡 ， 這樣 一早 醒來 不必 下床 就 有 咖啡 可以 享用 ， 說 得 還 頗為 得意 。 哈利 覺得 她 的 嗓音 聽起來 像是 沒有 光澤 的 銀湯匙 。 他 豎 著 耳朵 聽 她 走過 走廊 ， 不過 ， 鼻子 先 抓到 了 她 特有 的 香味 。 她 跟 他 說 是 廣藿香 。 沉鬱 、 暗褐色 的 香精 ， 從 世界 另 一 頭 來 的 。 蒂朵 雖然 寬 肩 、 手腕 粗 、 手掌 大 ， 但是 身材 纖瘦 。 很 可靠 的 那 一 種 人 ， 只 是 傷人 也 很 可靠 。 漫長 的 傍晚 愉快 過去 ， 可能 只 是 序曲 ， 接著 來 的 一 句 評語 準 會 打垮 你 ： 「 哈利 ， 怎麼 你 扛 獨木舟 會 哼 得 跟 老人家 一樣 ？ 」 不過 ， 她 對 讚美 倒是 熱心 ， 也 容易 不 經 大腦 就 和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