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 菸草袋 裏 ， 袋口 有 拉鏈 。 她 那 樸素 、 瘦小 的 外公 ， 曼徹斯特 （ Manchester ） 人氏 ， 原本 要 到 中國 傳教 ， 卻 落腳 到 了 加拿大 ││ 很 虔誠 的 人 ， 怪胎 一 個 。 有 一 天 ， 桂恩 帶 著 家 裏 的 狗 出門 閒逛 ， 忘記 要 想 一下 ││ 忘記 看 一下 是 不 是 有 那 三 片 油亮 的 葉子 35 ； 還 有 ， 在 她 那 地方 這 種 葉子 到處 都 是 。 她 拉下 短褲 尿尿 ， 屁股 被 她 沒 注意到 的 葉子 搔 了 一下 。 之後 ， 因為 太 愛 她 的 狗 ， 還 緊緊 摟 了 一下 她 的 狗 ， 這 條 狗 可是 見多識廣 的 老 行家 ， 什麼 毒葛 引發 的 紅腫 牠 沒 見 過 。 她 還 拿 臉 靠在 狗毛 上 摩娑 。 幾 小時 後 開始 發癢 ， 相應 的 視覺 效果 也 同時 出現 。 晚餐 時 ， 她 媽媽 端 了 一 盤 香腸 上桌 ， 胖嘟嘟 的 手指頭 ， 油膩膩 的 味道 ， 惹得 她 雙眼 含淚 。 兩 件 事 加起來 ， 痛 上 加 痛 。 她 不時 要 在 椅子 扭 一 扭 ， 還 拿 屁股 在 椅子 上 磨蹭 ； 只是 ， 沒 等 香腸 吃完 不准 下 桌 。 （ 將來 有 一 天 ， 她 二十 好幾 近 三十時 ， 會 遇到 一 個 人 ││ 她 未來 的 婆婆 ││ 跟 她 說 ， 我 只要 知道 孩子 不 喜歡 吃 什麼 就 絕 不 會 端上 桌 。 那時 ， 桂恩 看 著 她 ， 臉 上 那 表情 ， 是 凡人 看見 上帝 顯聖 多半 會 有 的 驚奇 ） 從 腳踝 往 上 走 ， 爬過 她 的 屁股 ， 然後 到 她 的 臉 ， 她 的 眼睛 ， 沒 多久 ， 她 就 整 個 人 紅通通 的 ， 到處 起 疹子 、 水泡 ， 痛苦 難當 。 她 媽媽 脫光 她 的 衣服 ， 要 她 躺 在 床單 上面 ； 她 實在 沒 心情 看書 ， 連 《 倫敦 自由 新聞 》 （ London Free Press ） 送來 後 油墨 向來 可以 引發 的 興奮 悸動 ， 她 都 興致 索然 ： 〈 上場 〉 裏 正在 連載 瑪麗．柏金斯 的 故事 。 冷水 加 小 蘇打 ， 全 身 都 抹 ， 除了 陰部 ， 她 連 陰部 也 腫 了 ， 因為 ， 她 的 手指頭 也 摸到 了 那裏 去 。 她 媽媽 把 她 的 手 用 法蘭絨 布條 纏起來 ， 桂恩 拿 她 纏住 的 手 從 胸口 摩娑 過去 ， 輕 抓 一下 是 可以 略 減輕 一點 搔癢 ， 但 隨後 新 起 的 那 一 陣 奇癢 就 更加 厲害 ， 可以 媲美 約伯 36 的 痛苦 。 這下子 她 懂 了 折磨 是 什麼 意思 。 後來 ， 有 一 天 ， 收音機 進 了 家門 。 就 裝 在 她 的 床 邊 ， 扭開 ， 她 就 順著 空中 高速 公路 逃到 了 世外 。 〈 亞契 一 家 〉 ； 約翰．德雷尼 （ 她 聽 他 說 過 一 件 事 ， 永生 難忘 ： 一 名 女子 因為 長 圍巾 被 捲入 敞篷車 的 輪子 而 被 活活 絞死 ） ， 麥克斯．佛格森 演 的 〈 生牛皮 ） ， 氣象 ， 農家 報導 37 。 她 有 一 次 聽到 農家 報導 裏 有 馬匹 在 作 拍賣 ， 買賣 兩 方 的 叫價 喊 得 震天價響 ， 背景 卻 傳來 小女孩 哭泣 的 嗚咽 。 所以 ， 這 世界 不 是 只有 她 一 個 人 痛苦 ， 桂恩 這 就 學到 了 ， 另 也 有 人 一樣 在 傷心 的 。 回想 起來 ， 她 的 童年 就 是 疣 、 粉瘤 、 癰 、 毒葛 、 牙齦炎 湊起來 的 ， 最後 這 一 樣 要 用 紫藥水 來 治 ， 把 她 的 牙齦 染成 嚇死 人 的 藍紫色 。 在 學校 操場 弄丟 釦子 。 撕破 襯衫 。 這些 都 是 有 電視 前 的 事 。 也 不 真的 算 啦 。 只是 ， 她 父母 始終 停留 在 有 電視 前 的 年代 ， 一直 沒 買 ， 到 後來 ， 連 訂 的 《 倫敦 自由 新聞 》 都 停 了 。 活 在 寂靜 裏面 ， 只 剩 收音機 。 髒髒 的 淡 粉紅色 ， 美膚 可樂洗劑 （ calamine lotion ） 。 她 臥室 空透 的 白色 窗簾 隨著 微風 款擺 。 涼台 臥室 38 顯得 很 寬敞 ， 因為 ， 除了 一 張 白色 的 床 、 一 具 床頭櫃 、 一 張 高背椅 、 一 具 五斗櫃 ， 別 無 長物 ││ 微風 徐徐 從 紗窗 透進來 ， 輕薄 的 紗質 窗簾 隨之 朝 內 翻騰 。 屋子 另 一 頭 傳來 電話鈴 響 。 但 不 是 這裏 。 不 在 這 靜謐 的 邊疆 。 後來 有 一 天 ， 收音機 裏 就 講 了 約翰．霍恩比 的 故事 ， 講 他 出 了 什麼 事 ， 聽得 她 差一點 萬念俱灰 ； 世上 竟然 有 這樣 的 慘 事 。 被 關 在 家 裏 （ 在 她 生命 的 這 一 章 ││ 毒葛 這 一 章 ││ 進入 尾聲 之 際 ） ， 她 反而 踏入 了 別人 的 生命 裏 去 ， 看 著 一 個 人 的 一生 ， 從 開始 走向 結束 。 一 名 男子 ， 活活 餓死 。 一 名 男子 ， 犯下 錯誤 ， 害 得 身邊 的 兩 名 年輕 男子 跟著 一同 餓死 陪葬 。 湛藍 的 眼睛 ， 輕柔 的 口音 ， 神智 清明 的 瘋子 ， 挑逗 艱險 來犯 ， 看似 一 無 所 懼 。 桂恩 好 喜歡 他 啊 ， 也 就 這樣 一頭 墜入 了 荒涼 北地 的 魔咒 無法 自拔 。 5 「 聽 一 個 人 的 聲音 ， 就 大概 知道 他 那 個 人 ， 」 蒂朵 說 了 這 一 句 。 她 那時 是 在 伊蓮諾 的 廚房 裏 ， 正在 喝 手 上 的 咖啡 。 收音機 開 著 ， 聲音 在 背景 裏 流洩 ； 一 名 主持人 正在 介紹 合唱 音樂 。 「 這 我 倒 不 敢 說 ， 」 伊蓮諾 回答 。 伊蓮諾 那 一 天 早上 去 過 教堂 ， 重拾 她 多 年 前 放掉 的 習慣 。 「 我 不 敢 說 這樣 妳 真 能 知道 多少 。 」 她 想起 她 爸爸 以前 說 過 他 在 收音機 裏 聽到 史達林 （ Stalin ） 講話 的 事 ， 一九四三年 ， 她 爸爸 說 ， 史達林 的 聲音 是 他 聽 過 最 溫暖 、 最 堅毅 、 也 最 可靠 的 。 蒂朵 兩 隻 手 環抱 她 喝 咖啡 的 馬克杯 。 頭髮 鬆鬆 垂下 ， 眼鏡 插 在 口袋 裏面 。 「 桂恩 聽起來 就 像 一邊 睡覺 一邊 報 新聞 。 聽 不 下去 。 」 「 多 給 她 一點 時間 嘛 ， 」 伊蓮諾 回答 。 桂恩 的 過去 ， 她 知道 的 比蒂朵 要 多 ； 她 知道 桂恩 和 家人 出 了 一點 問題 ， 可以 算是 逃家 的 吧 。 就算 桂恩 從 沒 跟 她 吐露 過 心事 ， 她 一樣